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5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那還用說!”陳魚羊抹了把臉,豪氣頓生:“庖廚科算個啥!俺閉着眼睛都能拿甲等!”

  臨出門,蘇秦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把一句話轉贈給他:

  “拼得起,歇得下。”

  “考場裏,記得自己也好好喫飯。”

  陳魚羊扛着他那口寶貝鍋,走出兩步,回頭咧嘴一笑:

  “放心!”

  “做飯的人,最知道喫飯!”

  ……

  送走陳魚羊,這一日的白天,蘇秦哪裏都沒去。

  殿試在明晨。今日,是最後的準備。

  可他沒有溫書。

  殿試無書可溫。天子之問,問的不是學問,元度衡說得明白,問的是被問住那一瞬露出來的底子。底子這個東西,臨陣磨不了。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這一路的賬,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不是複習,是清點。

  蘇家村的墳,王老爹的茶,名錄上的十一筆,青龍堰的六千人,懸名錄裏的四百七十萬。

  他把這些一筆一筆在心裏過了,過完,心就沉了。

  明日殿上,無論天子問什麼,他的答案都只能從這本賬裏出。賬在,答案就在。賬是實的,答案就不會虛。

  第二件,他靜坐一刻,行衡歲訣。

  十柱稱量。稱到“敬神“一柱,今日大盈。三百年第一筆陰陽對賬,落在他手上。稱到“養生“一柱,他看了看天色,還早,便真的睡了一個午覺。

  醒來時,日頭偏西,頭腦清明。

  第三件,他把明日要穿的貢士服,取出來,掛在燈下。

  又把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在案上擺開。

  董直的禿筆。陸九寒的卷宗。沈太醫令的手稿。半枚斷籤。名錄。青玉小印。

  明日入宮,這些一樣都帶不進去。宮門的搜檢,比貢院更嚴。

  他把它們看了一遍,而後一樣一樣,包回布包。

  “明日,還是託付給你。”晚飯時,他把布包交給蘇禾。

  孩子抱住:

  “人在,包在。”

  “不過明日,加一條。”

  蘇秦蹲下來,同弟弟平視:

  “哥進的是皇宮。宮裏的事,同貢院不一樣。若是明日入夜,哥還沒回來。”

  蘇禾的小臉,繃緊了。

  “不用找佟老,也不用找姜望。”蘇秦緩緩道:“你就抱着包,在院裏坐着,哪兒也不去,誰叫門也不開。”

  “哥無論如何。”

  “都會回來拿它。”

  孩子似懂非懂,但重重點頭。

  夜裏,蘇秦睡前,最後想了一遍元度衡那句話。

  若有一問,問得你心頭空白,不要慌。

  他想,天子的最後一問,會是什麼呢。

  問策?問名權?問那道留中的參本?

  想了一會兒,他不想了。

  猜題是備答案。備出來的東西,那位一眼看穿。

  不備了。

  帶着一本實賬去。

  問什麼,賬上翻什麼。

  他吹了燈。

第315章 殿試當日!天子親問!

  殿試之日。

  五更,宮門之外。

  本科取中的三百名貢士,一色的貢士袍服,按名次列隊,靜候宮門。

  天光未亮,宮牆如山。硃紅的宮門在火把的光裏沉沉佇立,門上金釘,一顆一顆,像沉默的星。

  禮官持名冊,高聲唱名。

  唱到一名,一人出列,入隊。

  “第一名,沈青崖!”

  白衣換了貢士服的沈青崖,出列,立於隊首。

  “第二名,姜望!”

  姜望出列。

  一名,一名。

  祁霜,蔡雲,柳三變,孟實。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入列。

  唱名過半,過百,過二百。

  蘇秦立在原地,靜靜地等。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唱到最後,禮官頓了頓,展開名冊的最後一頁,揚聲:

  “第三百名。”

  “蘇秦!”

  三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

  有驚愕的,有了然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深深忌憚的。

  壓線取中的末名?還是別的什麼?消息靈通的人,眼神裏已經有了答案。

  蘇秦出列,走到隊伍的最末,站定。

  天子親改的位置。

  最後一問的位置。

  三百人的隊伍,靜立宮門之外,等着五更三點的鐘。

  等待的間隙,隊首那道身影,忽然回過頭。

  沈青崖隔着二百九十八個人,朝隊尾望了一眼。

  晨色微茫,隔得太遠,看不清神情。但蘇秦知道那一眼的意思。

  第一名,與第三百名。

  兩張榜,對着看。這一榜,一個在頭,一個在尾。可兩個人都清楚,今日殿上見了真章,才知道頭尾。

  蘇秦朝那個方向,微微頷首。

  沈青崖轉了回去。

  而後是姜望。隊伍第二位的姜望沒有回頭,只是把右手負在身後,朝着隊尾的方向,輕輕抬了三根手指,又握拳。

  那是青雲班在傳承塔裏定下的舊暗號。

  三指爲嶽,握拳爲定。

  穩住,我們在。

  蘇秦垂在身側的手,也輕輕回了一個。

  隊伍最末的位置,是孤的。天子親點的位置,三百道複雜的目光,壓得人透不過氣。

  可這條隊伍裏,有他的同門。

  隊首有約,隊中有盟。

  他不孤。

  五更三點,鐘鳴。

  宮門之內,傳來靜鞭三響。

  啪。啪。啪。

  三響過後,天地俱靜。

  硃紅的宮門,緩緩洞開。門內,一條漢白玉的御道,筆直地伸向晨霧深處。霧的盡頭,隱隱是重重殿宇的輪廓,飛檐如翼,在將明未明的天色裏,沉默如山嶽。

  禮官高唱,聲透晨霧:

  “宣——諸貢士——”

  “入殿——!”

  隊伍啓動。三百人,按名次,魚貫而入。

  蘇秦走在最末。

  邁過宮門門檻的那一瞬,他停了半步,抬起頭。

  宮牆之內的天空。

  蘇禾的眼睛看不見的地方。陰司的目光進不去的地方。整座皇都的名字之海覆蓋不到的地方。每年除夕子時,亮一線光的地方。

  三百年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道牆的裏面。

  代天的印。歲之信物。留中的上意。最後一問。

  如今,他走進來了。

  蘇秦收回目光,邁過門檻,跟上隊伍。

  身後,硃紅的宮門,緩緩地,合攏了。

  ......

  宮門在身後合攏。

  三百名貢士,隨着禮官,沿漢白玉御道,魚貫而行。

  御道極長。兩側是深深的宮牆,牆頭的天光,被切成一條筆直的窄帶。

  晨霧未散,遠處的殿宇在霧裏一重一重地顯出來,又一重一重地退到身後。

  無人說話。

  只有三百雙靴底,踏在玉道上的聲音,整齊得像一個人。

  蘇秦走在隊伍的最末,目光垂着,腳下的每一步,卻都在稱量。

  這座宮城,同他見過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樣。

  不是恢弘。恢弘他見過,貢院的號舍之海,掄才臺的千古廣場,論氣象,未必輸給這裏。

  是靜。

  腳底下的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