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1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立於案前,沒有坐。

  他把那紙朝命,當姓归_,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一字不落。

  唸到“棄安豐以東河谷行洪“時,堂下嗡地一聲。

  唸到“三日之內,開青龍堰“時,趙老栓靠着堂柱的身子,晃了一晃。

  唸完,滿堂死寂。

  半晌,趙老栓嘶啞着嗓子,開了口:

  “大人……”

  “朝廷這是要……要淹俺們的家?”

  “俺們……俺們村裏人還合計着,水一退,就回去補種蕎麥……還趕得上……”

  老人的聲音,越說越低,說到後頭,說不下去了。

  堂下的衙役裏,也有河谷出身的,已經紅了眼眶。

  蘇秦環視滿堂,緩緩開口。

  “本官先說三句話。”

  “第一句。這道朝命,本官接。”

  堂下的目光,齊刷刷地釘過來,有不敢信的,有憤怒的,有絕望的。

  “泊頭堤二次決口在即。堤真塌了,洪水自己擇路——府城、漕道、下游三縣,幾十萬人,全在水裏。青龍堰行洪,是拿一個河谷,換幾十萬條命。”

  “這筆賬,是對的。”

  “本官若抗命不開,堤潰之日,河谷照樣淹——多搭上幾十萬人。”

  “所以,堰,開。”

  趙老栓閉上了眼,兩行濁淚,順着滿臉的溝壑淌下來。

  “第二句。”

  蘇秦的聲音,陡然拔起。

  “朝命命本官開堰。”

  “朝命沒有命本官——棄民。”

  “迴文之上,隻字未提河谷之民如何處置。上頭的章程,管到堰口爲止。堰口以下——”

  “是本官的地界。”

  “本官的地界上,本官立本官的規矩。”

  他一字一字:

  “地,可以淹。”

  “根,不能斷。”

  “第三句。”

  蘇秦轉身,從案上抓起早已寫好的迴文,當姓归_。

  給府衙的迴文,只有八個字:

  【遵命開堰。】

  【民由某負。】

  “縣丞,天亮即發。”

  “而後——”

  蘇秦目光掃過滿堂,聲音沉沉:

  “從此刻起,到開堰之前,整整三日。”

  “本官要帶着全縣,辦一件事。”

  “把七個村子的'家'——從水底下,搬出來。”

  堂下有書吏忍不住,顫聲道:

  “大人……人都已經在城裏了,家……家怎麼搬?房子搬不動,田搬不動啊……”

  “問得好。”

  蘇秦道:

  “本官問你們——'家',是什麼?”

  滿堂無人能答。

  “本官這十六日,想明白了。”

  “家,是三樣東西。”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樣,是'生'——是田裏的糧,圈裏的牲口,埋在地下的種子。是活下去的本錢。”

  第二根。

  “第二樣,是'死'——是坡上的祖墳。是列祖列宗。是'我從哪兒來'的那個根。”

  第三根。

  “第三樣,是'名'——是'趙家灣'這三個字。是村口老槐底下,一輩一輩傳下來的那個村名。”

  “這三樣,水,一樣都淹不走——只要咱們搶在水頭前面,把它們,搬出來。”

  “三日。”

  “一日,搬一樣。”

  蘇秦一掌,拍在案上。

  “第一日,搶'生'!”

  “第二日,遷'死'!”

  “第三日,移'名'!”

  “第三日黃昏,開堰!”

  “聽令——!”

  ……

  第一日。

  天剛亮,南校場,六千災民,聚齊了。

  朝命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

  蘇秦登上點將臺的時候,臺下六千張臉,灰敗的,憤怒的,麻木的,哭腫的——像一片被霜打過的地。

  蘇秦沒有安慰。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

  “鄉親們,水,三日後要來,攔不住了。”

  “可本官算過一筆賬——”

  “你們的田裏,還有半熟的秋蕎、沒起的紅薯、來不及收的豆子;你們的窖裏,還有藏着的種糧;你們的圈裏,還有跑散的牲口。”

  “這些東西,加在一處,是全縣熬過這個冬天的本錢,是明年開春,你們回鄉重立的種子!”

  “官府的糧,救得了你們一時。”

  “田裏那些,纔是你們自己的命!”

  “本官今日不施粥了——”

  蘇秦猛地一揮手:

  “本官發工具,發口袋,發大車!”

  “何威帶衙役開路護衛,趙老栓認路分片——”

  “全縣青壯,跟本官回河谷——”

  “搶收自己的田——!!”

  臺下,死寂了三息。

  而後,一個滿臉泥污的漢子,猛地跳了起來,吼得聲嘶力竭:

  “搶!!”

  “俺家窖裏還有兩石谷種!!那是俺爹留的種!!”

  “俺家的牛!俺家的牛還拴在坡上!!”

  六千人,轟然炸開。

  這十六日,他們排隊,喝粥,領米,道謝——他們是被救的人。

  這一刻,不一樣了。

  他們要回去,救自己的家。

  .....

  同一時刻。

  境外。

  貢院,明遠樓。

  監臨閱卷的公廨內,氣氛已經繃了兩日。

  大堂正中,懸着一幅巨大的陣圖——數千枚光點,對應着數千座踐道之境。

  開考至今,光點一枚一枚地熄滅:

  考驗完結的,光點轉金;

  中途潰敗的,轉灰;空言無實、生不出考驗的,早就黑了。

  到今日,圖上亮着的光點,已不足三成。

  而有一枚光點——

  亮得扎眼。

  天字四十七號。

  “大人,您看,還是這一枚。”

  值堂的監臨官指着那枚光點,眉頭擰成了疙瘩:

  “尋常踐道之境,短則一日,長則三日,境隨考畢,自行閉合。”

  “這一座,已經開了十六日了。”

  “不但不閉——境內的推演,越鋪越大。卑職方纔核了一遍陣樞的耗用,這一座境,一座,喫掉了尋常考境三十座的份額!”

  “按《闈規》,考境異常,監臨官有權強行中斷,以防陣樞反噬——”

  “卑職請令:掐了它。”

  堂上,幾位同考官互相看了看,沒人接話。

  強行中斷,考生黜落。

  可任它這麼燒下去,萬一陣樞出了岔子,數千考生一起遭殃——這責任,也沒人擔得起。

  “掐了吧。”

  終於有人開了口:

  “一個考生而已。留着,是隱患。”

  值堂官領命,伸手就要去按陣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