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羅姬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原本聚焦於單一畫面的巨大光幕,瞬間如蓮花般綻放,分化出五六面清晰的子鏡,環繞在主鏡周圍。
“你們且看。”
隨着羅姬的話音,兩位副考官的目光被引了過去。
畫面中,呈現出的並非是一枝獨秀,而是一場無聲的默契。
陳字班的魁首黎雲,此刻正立於河道上游。
他神色肅穆,指尖符文閃爍,指揮着兩尊由泥土凝聚的黃巾力士,搬呔奘財嗨鳌�
他的動作嚴謹而法度森嚴,每一塊石頭的落點都經過精密計算,一看便是有備而來。
而在另一面鏡中,那個一直處於輿論風口浪尖、評級慘淡的林清寒,此刻竟也咬着牙,獨自一人立於齊腰深的河水中。
她雖面色蒼白,眼神卻倔強得嚇人,正用藤蔓編織成網,填入泥沙,試圖構建一道簡易的攔水壩。
除了他們,還有三兩個平日裏雖不顯山露水、但目光敏銳的學子,也在不同的角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當然,也包括那個在河道上揮汗如雨、手法嫺熟得像個老匠人的蘇秦。
六個人,六方田。
在這數千人都在瘋狂引水解渴的當口,他們卻像是一羣逆行者,默契地選擇了——截流築壩!
“這……”
身披獸皮的夏教習眉頭微蹙,但他並未像外行那般大呼小叫。
他抱着雙臂,那雙閱盡蠻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深思,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獸皮上摩挲:
“大旱當前,不思引水解渴,反倒截流蓄水。”
“置之死地而後生?”
夏教習聲音低沉,透着一股老辣的審視:
“若是平日裏,這是農家大忌。
莊稼如人,渴極了是要喝水的,斷了水源,便是在賭命。
他們在賭天時?還是在賭這祕境的規則會有變數?
這種做法,雖然有魄力,但風險太大。
一旦判斷失誤,半個時辰後莊稼枯死,他們便是全盤皆輸。”
一旁的齊教習,那雙陰冷的眸子在黎雲、林清寒和蘇秦幾人身上來回掃視。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着袖口,發出枯燥而有韻律的聲響:
“黎雲求穩,築的是重力壩;林清寒求變,築的是柔性壩;蘇秦……求全,築的是泄洪壩。”
“常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這幾人卻能在絕境中忍住‘解渴’的誘惑,看到了更深一層的東西。”
“不過……”
齊教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語氣中帶着幾分考校的意味:
“捨近求遠,乃是兵家大忌。
若是沒有足夠的大局觀支撐,這種行爲便是‘好高蜻h’,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羅教習,你選出的這幾顆苗子,究竟是真有遠見,還是在故弄玄虛,博人眼球?”
面對兩位副考官那帶有專業審視與質疑的目光,羅姬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着光幕中那六個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一座座逐漸成型的堤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爲罕見的欣慰與動容。
“故弄玄虛?”
羅姬輕聲反問,聲音平淡如水,卻又重若千鈞:
“兩位皆是大家,應當知曉天道循環之理。”
他指着那幾道正在截斷水流的堤壩,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像是在陳述一個被世人忽略的真理:
“常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大旱,只想着如何苟延殘喘。”
“但這幾人看到的……”
“是旱極而蝗,是久旱必澇,是這天道循環之下,那即將緊隨而至的——滅頂之災!”
“他們在爲那個尚未發生、卻註定會來的‘未來’做準備。”
“他們在爲這片土地,留最後一條活路。”
羅姬轉過頭,看向兩位若有所思的副考官,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四個字:
“在庸人眼裏,他們是瘋子,是賭徒。”
“但在我眼裏……”
“這,才叫——”
“未雨綢繆!”
.........
“當——”
一聲清越的鐘鳴,如利刃般切斷了最後一絲準備的餘韻。
半個時辰,已至。
祕境之中,原本那層彷彿隔絕了現實的薄膜驟然破碎。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如決堤的洪流般從天而降,狠狠地拍擊在大地之上。
天光慘白,烈日如焚。
空氣中的水分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蒸發,視線所及之處,空間都因高溫而呈現出詭異的扭曲感。
腳下的泥土發出“咔嚓咔嚓”的細微脆響,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大旱,如約而至。
蘇秦站在田埂之上,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剛剛合攏、尚且溼潤的堤壩。
“截流已成,退路已留。”
他輕吐一口濁氣,那口氣剛一出口,便化作了一團白霧,隨即消散在燥熱的風中。
此時的農田裏,那些原本還勉強支撐的莊稼,在這一波熱浪的衝擊下,葉片迅速捲曲、發黃,生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若是尋常學子,此刻怕是早已手忙腳亂地開始引水漫灌,試圖用量來對抗這不講理的天時。
但蘇秦沒有動那河水。
他緩緩抬起頭,直視那輪慘白的烈日,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澄澈的寧靜。
“第一步,遮陽。”
心念微動,丹田內那浩瀚如海的聚元九層元氣轟然咿D。
“起。”
蘇秦單手擎天,五指虛抓。
“嗡——”
周遭百丈內的水汽彷彿受到了君王的號令,瘋狂匯聚。
不同於往日那種稀薄的雲霧。
這一次,在龐大元氣的支撐下,那雲層厚重得如同鉛塊,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瞬間將那一畝三分地徽衷诹艘黄帥龅陌涤爸小�
烈日的毒辣被隔絕在外,田間的溫度驟降。
但這還不夠。
遮陽只能延緩死亡,想要在這絕境中求存,甚至逆勢生長,唯有——
賦予生機。
蘇秦低下頭,目光溫柔地落在那片枯黃的莊稼上,雙手結出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法印。
《春風化雨》。
“落。”
細密的雨絲,帶着微微的涼意,悄然灑落。
這一次施法,蘇秦沒有任何保留。
他將神唸完全沉浸在每一滴雨水之中,試圖去感應這泥土的呼吸,去觸摸植物的脈搏。
雨水滲入乾裂的土地,包裹住萎縮的根系。
就在這一剎那。
一種極其玄妙、彷彿福至心靈的感覺,突兀地在蘇秦識海中炸開。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感。
他彷彿“看”到了。
不再是表象的枝葉枯榮,而是透過了表象,看到了一團團微弱卻頑強的綠色光點——那是莊稼的“生機”。
而在那綠色光點旁邊,還有一些雜亂、野蠻、掠奪性極強的灰褐色光點——那是雜草的“生機”。
【春風化雨 lv2(50/50)→ lv3(0/100)】
面板之上,數據跳動。
但這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在蘇秦耳中卻宛如大道綸音。
Lv3。
這是一個質變的門檻,也是凡俗技藝與神通手段的分水嶺。
在此之前,他只能做到“潤物”,只能將被動的元氣餵給植物。
而現在……
蘇秦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
在他的感知中,這不再是一滴水,而是一枚可以隨意編程的“種子”。
“原來如此……”
蘇秦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震撼:
“這就是——造化。”
他心念一動,指尖的那滴雨水輕輕彈向一株瀕死的麥苗。
雨水融入根系,蘇秦的神念隨之而入,輕輕撥動了那團綠色的生機之火。
“燃。”
下一瞬,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麥苗,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直了腰桿,枯黃的葉片重新返青,甚至抽出了新的嫩芽!
那是直接在生命本源上的“添加”!
緊接着,蘇秦目光一寒,看向旁邊一株正在搶奪水分的刺薊。
“滅。”
另一滴雨水落下。
並沒有任何破壞性的力量爆發,但那株刺薊原本旺盛的生機,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滅,瞬間枯萎,化作了一團死灰,養分盡數反哺給了大地。
生與死,榮與枯。
皆在一念之間,皆在一雨之中。
“這就是‘春風’的真諦……”
蘇秦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這門法術會被列爲八品,爲什麼它是靈植夫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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