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接好。】
星光大盛。
一段完整的證道心境,傾瀉而下。
那不是心得,不是法門。
是韓定川證果那一日,識海里的原景。
蘇秦“看“見了。
幾百年前的那一日,年輕的韓定川,跪在天地之間,答那道法則之問。
天地問他:大寒者,何也?
年輕的韓定川答:大寒者,歲之底也。
萬物欠天地的賬,到大寒這一日,全要清。
草木清它的枯榮,鳥獸清它的生死,人清他一年的作爲。
賬清了,年才過得去。
所以大寒一脈的官,是天地的清賬人。
定規,定的是清賬的規。
落印,落的是賬目分明的印。
蘇秦跪在星前,把這段心境,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又一遍。
清賬。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這方印,爲什麼落下去總覺得還差一口氣。
他一直把定規當“立法”。
立法是往前看的,是給未來畫線。
可大寒的定規,則是“清賬”。
是往回看的。
是把已經發生的一切,一筆一筆,算清楚,了結掉,讓萬物乾乾淨淨地,走進下一年。
立法,清賬。
一前一後,一予一收。
兩樣合在一處,纔是完整的定規。
識海里,那行淡金的小字,轟然狂跳。
【果位融合·大寒定規(90/100)】
【91/100】
【92/100】
【93/100】
【94/100】
停在九十四。
一場共鳴,四格。
蘇秦緩緩睜開眼,只覺得丹田裏那方印,前所未有地圓融。
印上從前有一道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滯澀,此刻,化開了。
【去吧。】
星光裏,那道殘念,緩緩地淡下去:
【老夫這顆星,往後就亮堂了。】
【皇都的事,老夫在這兒等信。】
【還有。】
淡下去的星光,忽然又凝了一凝。
【方纔你共鳴老夫的時候,老夫察覺到一件事。】
【這片寒星域的深處,霜降的星羣,也在亮。】
【有人在同你一處入了境。】
【寒序同源,星與星之間,是有感應的。】
【你去看看。】
【順便,替老夫帶一句話。】
【當年寒序五印的舊事,老夫知道一角。】
【那孩子若是霜降賀家的後人——】
【告訴她,賀家當年,沒有錯。】
……
蘇秦辭了韓定川的星,順着感應,朝寒星域的另一頭走。
走出去百丈,他看見了。
星空的那一頭,一小片霜降的星羣,果然在亮。
星羣之下,玉階之上,立着一道負劍的身影。
祁霜。
她也看見他了。
兩個人隔着一片星海,遙遙相望。
祁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比在青雲班的任何一次,都久。
而後,她提着劍,踏着玉階,走了過來。
“第四境。”
她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清冷,可那清冷底下,有東西不一樣了:
“新生進這一境,你是本屆頭一個。”
“師姐也在備考?”
“嗯。”
祁霜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片大寒的星域,掃過那顆剛剛亮堂起來的深沉之星:
“臨行前,來祖星前坐坐。”
“我們這一脈的人,逢大事,都來這兒坐坐。”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忽然問:
“方纔那顆大寒的星,炸了萬丈的光。”
“滿境都看見了。”
“你共鳴上了誰?”
“韓定川,韓前輩。”
祁霜握着劍柄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開朝年間的那位韓定川?”
“是。”
“晚輩接的傳承,就是他的。”
蘇秦看着她,把那句話,帶到了:
“韓前輩託晚輩帶一句話。”
“他問,師姐可是霜降賀家的後人。”
祁霜整個人,僵住了。
星光落在她臉上,那張素來不動聲色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
她的聲音,頭一回,不穩了:
“他怎麼知道賀家。”
“他說。”
蘇秦一字一字,原原本本:
“當年寒序五印的舊事,他知道一角。”
“你若是賀家的後人,他讓晚輩告訴你——”
“賀家當年,沒有錯。”
星海之中,死一般的靜。
祁霜立在玉階上,久久,久久,沒有動。
而後,這位青雲班裏劍不離身、人不近身的女子,緩緩地,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眶是紅的。
“幾百年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星光:
“頭一回,有人對賀家的人,說這五個字。”
兩個人,在寒星域的深處,尋了處玉階坐下。
祁霜把劍橫在膝上,望着滿天寒星,把一段埋了幾百年的舊事,緩緩地說了。
“寒序五印。”
“寒露,霜降,小雪,小寒,大寒。”
“五印同源,皆出寒序。單印各有各的用,五印聚齊,另有一樁天大的用處。”
“五印合璧,可成一座陣。”
“鎮淵封瀆,定住天地間最爛、最深的瘡。”
“開朝年間,五印聚齊過一次。”
“鎮過一樣東西。”
“鎮的是什麼,賀家的家訓裏,一個字都不許提。”
“只知道那一鎮,五印的主人,折了三位。”
“剩下兩位,一位是我賀家的先祖,霜降印主。”
“另一位……”
祁霜看了蘇秦一眼。
“大寒印主。”
“韓定川的師尊。”
蘇秦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寒字一脈的線,又往深處,紮了一截。
“那一鎮之後,朝廷論功。”
祁霜的聲音,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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