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1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搏動一聲一聲,比昨日又密了。

  就在這時,霧動了。

  八雙眼睛,齊齊望過去。

  霧面上,讓開了一條縫。

  一個人,自霧裏,緩步走了出來。

  青衫,袖手。

  歸晚。

  空地上,靜了一瞬。

  石敢騰地站了起來,嘴快得沒邊:

  “師姐!你從霧裏出來的?!”

  “你進去過了?!”

  “裏頭是什麼樣?!那關你過了沒有?!”

  歸晚沒理他。

  她的目光,在火光裏掃了一圈,掃過每一張臉。

  而後,她朝着那口鍋,走了過來。

  在陳魚羊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位來歷成謎的師姐,自己拿了個碗,自己盛了一碗飯,尋了塊石頭坐下,慢條斯理地喫了起來。

  喫了半碗,她纔開口。

  聲音不高,八個人,人人聽得見:

  “裏頭沒有關。”

  “至少,昨日還沒有。”

  “我下去,是還一樣東西。”

  “三百年前,從這谷裏帶出去的東西。”

  “如今還清了。”

  她又喫了兩口,放下碗,站起身,撣了撣衣襬。

  “明日霧開,你們下去,會見着它。”

  “我只提點一句。”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八張臉,最後,在蘇秦臉上,停了一停:

  “它認的不是玉,不是名次,不是你們誰的本事大。”

  “它認名。”

  “玉,我還了。”

  “名,你們自己掙。”

  說完,她朝着谷外的方向,徑直走了。

  石敢在她背後喊:

  “師姐!明日的關,你不下了?!”

  歸晚的腳步沒停。

  她的聲音,遠遠地飄回來:

  “我們這一脈的人,還得了玉。”

  “落不得名。”

  “這是規矩。”

  背影,沒進了夜色裏。

  火光邊,八個人,面面相覷。

  楚炎撓了撓頭:

  “聽懂的舉手。”

  沒人舉手。

  只有蘇秦,望着歸晚消失的方向,握着碗的手,慢慢收緊了。

  還玉。

  三百年。

  落不得名。

  他聽懂了大半。

  也正因爲聽懂了,他心裏那桿秤,又沉了一分。

  明日淵底見着的那個東西,背後壓着的,是一整條上古大道三百年的性命。

  給它落名的那一筆。

  輕不得。

  ……

  第七日,拂曉。

  天還沒亮透,九個人已經在淵邊站齊了。

  歸晚也來了。

  她不下淵,可她要看。

  三百年,九代人,總得有一雙這一脈的眼睛,看着它得名。

  霧,還鎖着。

  淵底的搏動,一聲,密過一聲。

  到後來,聲與聲之間,幾乎沒了間隙,連成了一片沉沉的、擂鼓一般的轟鳴。

  轟鳴聲裏,四條嶺同時亮了。

  松嶺青光沖天。

  梧嶺碧光如柱。

  楓嶺丹光似火。

  竹嶺翠光成瀑。

  四道光,越過四面的山脊,在谷心上空,轟然匯成一處,像四位老人,同時伸出了手,朝着淵底,做了一個“託”的姿勢。

  轟鳴,驟停。

  滿谷,死寂。

  一息。

  兩息。

  三息。

  而後。

  那潭鎖了三百年的霧,自淵心向四面,無聲無息地,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

  一條向下的路,自淵口,盤旋而下,一直沒進深處那片溫熱的幽暗裏。

  高臺上空,名榜大亮。

  榜上那行紅字,盡數褪去。

  三個新字,緩緩浮現。

  【淵關,啓。】

  淵底最深處,那片黑土的正中。

  三寸的芽,兩片葉。

  葉脈裏半亮的古紋,隨着霧散,朝着淵口的方向,極輕地,晃了晃。

  那個稚嫩的音,又浮了起來。

  這一回,它咬得清楚多了。

  “誰……”

  “你們……是誰……”

  .......

  淵道盤旋而下。

  八個人,一個跟着一個,沉進那片溫熱的幽暗裏。

  莫白沒有來。

  拂曉霧散的時候,陳魚羊朝松嶺半山的方向喊了三嗓子。

  山上只回來一句話:

  “主胎臨盆,支胎最顫。”

  “我走了,它撐不住。”

  “你們去。”

  於是八個人下淵。

  淵道極長。

  越往下,越暖。

  那種暖不烤人,是從腳底下滲上來的,像三伏天赤腳踩在曬了一晌午的土場上。

  石敢走在最前頭,走着走着,聲音低了下去:

  “邪門。”

  “我這心口,怎麼跳得這麼快。”

  沒人笑他。

  因爲人人的心口都在跳。

  不是懼。

  是淵底那一聲一聲的搏動,隔着土,隔着石,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跳上,把八顆心,敲成了一個節拍。

  走到最深處,腳下的路,到頭了。

  八個人,先後立住。

  而後,八個人,齊齊地屏住了呼吸。

  淵底,是一片土。

  一片溫熱的、鬆軟的、黑得發亮的土,鋪開去,望不到邊。

  四條極粗的氣脈,自四面的巖壁裏探進來,青、碧、丹、翠,四色流轉,像四條大河,日夜不息,把四條嶺幾百年的精氣,灌進這片土裏。

  而土的正中央。

  長着一株芽。

  三寸高。

  兩片葉。

  八個人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來之前,人人心裏都裝着一幅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