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沈修寒聞言,登時眉眼一挑,拖長了調子,陰陽怪氣道:
“竟是如此?”
“以大師之姿,百餘歲都不曾修成摩訶,那定是有緣由了。”
“唔,容在下猜上一猜…莫不是,不曾煉化『百年地鍾乳』的緣故?”
這話每個字都戳在守衝心窩上。
叫這老和尚嘴角又是狠狠一抽!
他如何聽不明白沈修寒是在點他?
當日。
在千池島破廟之中,他以五滴『百年地鍾乳』誆騙對方交出『驚鴻游龍』身法,實則只給了一滴,餘下全昧了下來。
燕國偏遠,靈資貧苦,遠比不得齊國這等富饒之國。
幾滴『百年地鍾乳』對降龍寺而言,已是極好的寶物了。
若帶回去,不知能培養出多少僧侶!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
三位罡勁虎視眈眈,他若不吐出些實在東西,今日莫說帶人,只怕連自己這身老骨頭都要折在此處。
守衝長嘆一聲,滿面肉痛,慢騰騰取出一個小瓷瓶,抖着手擲向沈修寒,道:
“沈小友!”
“當日之事,是老衲的不是。”
“這瓶中攏共十五滴『百年地鍾乳』,是我…咳咳,與你家師傅冒險所得。”
“如今盡數歸於小友,權當賠罪了!”
言罷,他又賠笑着望向韓禮,道:
“李小友若不願修釋也無妨,老衲只帶蕭小友一人便是。”
啪!
沈修寒接過瓷瓶,謹慎地打開瓶塞。
指尖真氣一引,細細數過,確認有十五滴圓潤如珠的乳白靈液,纔將其收入囊中。
可待他聽得守衝後頭那番話,頓時眉梢微挑,右手撫過劍柄:
“你這老僧,還想騙他走?莫不是以爲,我不知你那‘無麪皮’的名號?”
驟然聽人喚出自己在燕國的綽號,守衝神色一僵,麪皮漲紅!
但此刻也顧不得臉面,忙高聲叫屈:
“小友,你這話可當真冤煞老衲了!隨我去燕國修釋,實乃蕭小友自己所願,老衲可未曾強逼半分啊!”
蕭文聽到此處,也上前一步,咬緊牙關,對沈修寒道:
“沈師兄,是…是我自願隨大師去的。我兄長已死,此仇我非報不可,守衝大師言我身負因果,適修釋法…我想去!”
沈修寒目光微凝,微微沉默片刻。
他自然無法將那些隱祕說與蕭文聽。
於是傳音道:
“蕭武兄曾有書信予我,囑我務必照看好你。而這禿驢滿嘴謊話,在我這裏,乃是一個無信之人…”
守衝一直在旁察言觀色,見蕭文面上浮現出猶豫,登時急了。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忽然高聲道:
“沈小友!”
“老衲知你不信我。可老衲今日敢向釋尊立下重誓,方纔對蕭小友所言,句句發自肺腑,若有一字虛假,便叫我降龍寺上下,從此不得釋光所照!”
此言一出,在場三位罡勁強者齊齊變色。
聞青夜眉頭微動,眼底訝色一閃而過。
他也沒料到,這老和尚竟敢放出如此重誓,當即傳音道:
“釋尊華光於釋修而言,關乎根本。他既敢立下此誓,這話…可以信。”
沈修寒不置可否。
他在守衝身上喫過一次虧,絕不允許自己在栽第二次!
於是,沈修寒心神沉下,默唸道:
‘情報!’
‘每日情報已刷新!’
淡金色字體如瀑布般自虛空中垂落。
【情報①:守衝所言爲真,蕭文身負命數,兼懷因果,殺兄之仇深種心志,是釋門最喜之才。守衝欲立其爲降龍寺釋子,傳衣恪⑹谡ǎ綦S其入寺,將得降龍寺全力護持與傾心培養。】
噢?
沈修寒心頭微訝,眼底掠過異色。
這老禿驢這一回竟然玩真的!
不僅要培養蕭文,還要立他爲降龍寺釋子!?
釋子…
在齊國九州諸多上宗之中,亦有類似的稱謂,喚作“道子”。
意思大同小異。
皆是先天、摩訶一級勢力之中,最受高層器重的後輩弟子!
‘蕭文身具命數,性子卻又偏柔慈,留在南鄉府,難免被有心之人盯上,我也不可能時刻守在他身旁…’
沈修寒心下沉吟,暗暗忖道:
‘若真有這般機緣,去燕國修釋,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要知道,當初他開盒守衝老僧之時,情報便已點明!
降龍寺住持“守卑”,以命妙法『心陀敕』庇護守衝,助其潛入齊國腹地。
命妙法…
等同於命神通!
也就是說,這降龍寺中,是有一位摩訶級強者坐鎮的!
‘蕭文若隨他去修釋,至少性命無虞,甚至還有大機緣。’
‘不過…也不能叫你輕易將人帶走!’
沈修寒心中計定,面上卻不露分毫,抬眸望向守衝,嗤道:
“老和尚,你這張嘴,我可是領教過的。空口白牙想把人帶走,想都別想!除非…”
他露齒一笑,顯出兩排白牙來:
“大師願意拿出些寶物,押在我手上做個保證,如此,我才能放心把人交給你。”
‘這小伲。 �
守衝麪皮一抽,氣得暗暗咬牙。
‘端的是個小心眼的!不過誆了他一回,竟記仇到如今,還想趁火打劫本座!’
可偏偏…這裏又是沈修寒的地盤。
身旁三位罡勁高手虎視眈眈,如三柄懸而未落的利刃,壓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糾結了良久,守衝終是敗下陣來!
他探手入儲物袋,翻找許久,終於滿臉肉痛地摸出個通體青白、小巧如卵的瓷瓶。
“此物喚作『藥師琉璃血』,乃是我降龍寺一位大德成道摩訶前所留的精血,對鍛體淬身大有裨益…”
第342章 “死於江中,生於…江中!”
『藥師琉璃血』!?
聞青夜眼前一亮,當即傳音道:
“此物了得!我在古籍中見過記載,是釋修中武僧中修至‘金羅漢’的精血,乃是一等一的鍛身至寶,可遇不可求,收下!”
一旁,公孫碑也忍不住傳音過來:
“這東西珍貴異常,尤其對走外煉路子的武修,堪稱無價之寶。沈小友,機不可失。”
沈修寒面上不動聲色,待守衝將瓷瓶拋來,他探手接住,指腹在瓶口輕輕一旋。
一股溫厚如老檀、又裹着一絲藥蜜般的奇異香氣自瓶縫逸出。
輕嗅一口,便覺四肢百骸都暖了幾分,體內氣血都歡騰起來。
他滿意地輕哼一聲,隨手將瓷瓶收入儲物袋,故作勉強道:
“也罷,算你還有些找猓阋四懔恕!�
說着,沈修寒將瓷瓶收好,望向蕭文:
“阿文,此去燕國,前塵難追,走的是另一條路,可想好了?”
蕭文眼眶泛紅,嘴脣翕動,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只嗚咽道:
“沈師…大哥…我、我想好了!”
沈修寒上前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莫要如此作態,只要人還活着,來日總有再見之日。”
緊接着,他取出一隻儲物袋,轉手遞到蕭文面前,傳音道:
“這裏頭有幾滴『百年地鍾乳』,可助你平日修行。還有一瓣『宛陵花』,生死關頭含在舌下,可爲你吊住性命一兩個時辰。”
蕭文攥住儲物袋,忍住泣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終是退後一步,朝沈修寒一拜!
沈修寒將長劍往腰後一別,側過身去,讓出半條路來:
“去吧!”
蕭文長舒幾口氣,起身走到守衝身側。
老和尚也不再多言,一把攬住蕭文,黃袍呼啦一卷,大步流星,向西疾掠而去。
身影掠出數丈,忽然又回頭,朝沈修寒擠了擠眼,高聲道:
“沈小友,你當真不再考慮隨老衲去修釋麼?我降龍寺…”
“滾!”
“好嘞!”
守衝老僧大笑一聲,腳下生風,轉眼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待兩人走遠後,沈修寒瞥了一眼情報,目光驟然凝固。
【情報②:韓家老祖韓庸吞喫宋畫堂後,叩開天罡,此番前來欲接韓禮迴歸韓氏!韓庸正藏身暗處,欲等聞青夜、公孫碑、沈滄離去,強帶走韓禮!】
宋畫堂…被韓家老祖喫了!
沈修寒心中劇震,指尖都輕顫了下。
不遠處的古樹上浮出一枚淡金色光點,那光點凝視着他,叫沈修寒心頭一凜!
韓庸,在看他!
正自驚疑間。
沈修寒忽見沈滄與聞青夜、公孫碑拱手作別,似有離去之意。
情急之際,他心中一動,當即朗聲道:
“沈前輩,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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