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沈修寒盤坐礁石之上,雙目緩緩睜開。
月光灑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映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情報!’
他心念一動。
‘每日情報已刷新!’
【情報①:韓禮已於半個時辰前出關,潛出島嶼,自偏僻地帶尋覓機緣,靜候福地關閉。臨行前不忘將陣盤收好,欲待出福地後歸還於你。】
唰!
視野中,一枚金點浮現在南端,正緩緩移動着,時不時停頓片刻,似在避開什麼。
‘韓禮…’
沈修寒臨走前,並未收回迷蹤陣,便是欲以陣法護住韓禮。
後者出關後。
睜眼便瞧見他刻在石壁的警示留字,於是對峯上寶物毫不貪戀,果斷脫身離去,還不忘帶走迷蹤陣盤…
這份審時度勢。
許多老江湖也未必及得上!
沈修寒收回目光,心中頗爲讚賞。
‘韓禮也是個機敏的人,天資與劍賦也都不差,稍加打磨,前途不可限量。’
‘我記得他修的是『慶元劍樓』的功法與劍法,路子正,底子紮實,缺的只是一個登堂入室的機會。’
‘而我此番入福地,先後救了碧霞山的封芷蘭、慶元劍樓的沈妙音與章成傑…’
‘再加上我摘星門真傳的身份,以及叩開化勁大關後,驟然拔高的地位!’
‘這幾樁加在一起,已夠我在南鄉四派高層面前遞上話!’
‘牽線搭橋、引薦一位天資不凡的弟子入南鄉四派重修行…’
‘於我而言,不過一句話的事!’
‘待出了福地,不妨徵詢他一番心意。’
沈修寒暫且將這些念頭壓下,目光一沉,望向第二條情報。
【情報②:血頭陀入玄冥峯後,四處搜尋不見你的蹤跡,遂繞道而行,撞上了循着“追蹤印記”而來的聞崢。】
【血頭陀出言不遜,當匈|問聞崢將你藏於何處。一刻鐘後,血頭陀被聞崢打得跪地求饒。】
【聞崢邊抽其大嘴巴子邊反覆逼問:“誰是沈修寒的師兄?”血頭陀涕淚橫流,連連答曰:“聞師兄是,聞師兄是!”聞崢滿意至極,遂放其離去。】
【此戰過後,血頭陀丹田遭創,內傷極重,此刻正惶惶不安地朝南方潛身而去,欲覓地療傷,靜候福地關閉。】
沈修寒面色古怪地看完第二條情報。
‘好傢伙…’
‘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聞師兄!?’
在門中見到聞崢時,對方向來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頗爲喜好捉弄人,活脫脫一個玩世不恭的閒散師兄。
誰曾想,骨子裏的脾性竟如此暴烈。
雖未曾親眼目睹。
但哪怕憑藉想象,聞崢邊抽血頭陀大嘴巴子邊逼問的模樣,沈修寒便覺得忍俊不禁。
唰!
他收斂笑意,眸光一轉,望向水面南方。
一道金點正跌跌撞撞地朝南面挪去,
“咦?”
沈修寒眉梢微挑,發出一聲輕訝。
代表血頭陀的那枚光點,與代表韓禮的光點,彼此之間的距離並不算遠。
更要緊的是,看兩人這一路行進的路線,若都不改方向,十有八九要迎面撞上。
不過…
沈修寒並不擔心。
對於化勁武者而言,丹田便是一身修爲的根基所在。
丹田受損,真氣便無從凝聚,十成實力幾乎要去掉九成!
甚至能不能出手都是兩說,更遑論與人搏命。
這纔是血頭陀不敢在外頭繼續亂竄,而是急着尋一處隱蔽之地療傷、靜待福地關閉的緣由。
反觀韓禮,劍芒在身,又有迷蹤陣法傍體,進可攻退可守,當真撞上了……
該怕的,怕是那位血頭陀纔對。
沈修寒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目光落向第三條情報。
【情報③:玄冥峯上所栽之『壬水離杏樹』,並非釣海福地中那株真正的靈樹。】
【此樹乃是五百年前,釣海福地覆滅後,一名藏身福地苟延殘喘的玄冥峯弟子,以自身所食『壬水離杏』果核培育而生。】
【可惜未待靈樹長成,此人便壽元耗盡,坐化身隕。唯餘一株樹苗,經福地靈息日夜灌溉,靜靜生長數百年,終成四階寶樹『秋露黃杏樹』。】
【此樹十年一開花,十年一結果,所結杏果共計九枚,每枚可延壽兩個半月,然藥效不可疊加,多食無益。】
沈修寒看完這條情報,面上的笑意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沉鬱。
“原來如此…”
心中許多此前想不通的關節,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難怪玄冥峯上這株“壬水離杏樹”,給他的感覺遠不如神將島上那株宛陵花。
靈息不定,果紋虛浮,壓根兒配不上“靈樹”二字。
如今看來,此物果然不是正品!
不過是一株被人以執念爲種、以絕望爲土培育的寶樹罷了。
而那培育它的人,是釣海福地覆滅後,尚還存活於世的玄冥峯弟子。
沈修寒闔目片刻,試想那番光景。
宗門傾覆,同門盡歿,他孤身一人困在這座福地之中。
天地雖大,卻無處可去。
於是他窮盡心血,種下這株果樹,試圖增長壽命,設法脫離福地,或者是活到福地現世得那一日!
澆水,施肥,日夜守望,年復一年。
到頭來,果樹未成,壽元先盡,帶着滿心不甘,孤零零坐化於無人知曉的角落。
沈修寒設身處地。
試想自己獨身被關在福地中,走不脫,逃不掉,默默等死。
那種滋味,光是想象,便覺難以忍受!
“當真是絕望!”
沈修寒長吐一口氣,不再多想,目光移向最後一條情報。
【情報④:真正的釣海至寶、五階靈樹『壬水離杏樹』,正藏於老翁峯中。】
【老翁峯乃釣海福地傳承之關鍵,亦是歷代祖師與掌門供奉的祠堂所在。護山大陣雖已崩毀,然祖祠小陣依舊完好咿D。】
【欲入祖祠,需憑掌門信物、峯主令牌,以及真傳之證。】
【注:真傳之證爲修習老翁峯傳承神通之下位功法『龍門引』。】
“嚯!”
沈修寒看完這條情報,心情大爲好轉,嘴角已忍不住向上勾起,眼中精光流轉:
“龍門引?”
“這不是巧了嘛!”
第309章 喫人
南面。
一處僻靜海島。
月色被密林切割成碎銀,稀稀落落灑在礁石與灌木之間。
韓禮眸光凝重,長劍遙指數丈外,那倚靠在樹幹下的身影。
那人是個和尚。
光頭上頂着六個猙獰的戒疤,面龐卻腫得不成樣子。
鼻樑歪斜,眼眶青紫,兩片嘴脣翻腫如臘腸,活脫脫像一頭被蜂羣蟄過的豬頭!
不僅如此,他氣息萎靡,呼吸紊亂,透着一股衰敗之氣。
任誰都能瞧出此人所受內傷不輕!
可即如此,韓禮依舊絲毫不敢大意。
只因…
這和尚身上那股煞氣騙不了人!
化勁!
即使是受傷的化勁,但終究是化勁!
“閣下究竟是何人?”
韓禮沉聲喝道,劍鋒紋絲不動:
“爲何自登島起便鬼鬼祟祟,一路綴在在下身後,追至此地?”
血頭陀背靠樹幹,聞言艱難抬起腫成兩條縫的眼睛,喉結滾動,小心翼翼地道:
“你…你可是那摘星門的人?”
韓禮眉頭一皺,心下愈發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
“非也!”
“在下李飛羽,乃是誤入此地,並無爭奪機緣之心。這位大師若無事,你我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血頭陀聞言,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長舒出一口濁氣。
不是摘星門的人,那就好辦了。
下一刻!
那腫脹成細縫的眸子裏兇光乍現!
血頭陀咧開嘴,露出半截被打斷的門牙,笑得猙獰而扭曲:
“不是摘星門的人,那你個不長眼的東西,也敢對你苦罪爺爺大呼小叫?”
“看打!”
他腳下一動,肥碩的身軀便要暴起。
便在此時——
沙沙。
草叢深處,忽然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緩緩而來。
韓禮神色一凜,下意識凝眸望去。
月色下。
一道身影將草叢向兩側撥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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