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偷香一口
側廳中,沉香嫋嫋升騰,如蛇蜿蜒而上,漸消散於梁間。
一名容貌俊朗、眉眼英氣的青年,端坐在黃梨木案後。
他身着素白寢衣,手中執着一卷泛黃古卷,就着搖曳的燭光凝神細讀。
驀地,堂口竹簾輕響,有腳步聲駐足於外,傳來通稟:
“公子,九殿下的人來了…”
青年執卷的手微頓,眉頭隨之緊鎖,眼底掠過一抹無奈,他放下古卷,捏了捏發脹的眉心,淡淡道:
“帶他進來。”
不消片刻,一位身材矮壯、麪皮白淨的中年男子趨步入內。
他臉上掛着圓滑笑意,進門便深深作揖:
“在下柳閔,見過祁笑公子。”
“不必多禮。”
祁笑連身都未抬,語氣平淡。
柳閔渾不在意,壓低嗓音切入正題:
“祁公子,小人深夜冒昧前來,乃是奉了九殿下之命,特來拜謝博遠侯此番出手相助…”
“誒。”
祁笑一抬手,打斷了他未盡的諛詞,語氣不容置喙道:
“此事到此爲止,不必再提。我祁家已償還了柳貴妃昔年的恩情,從今往後,與此事再無半分瓜葛。”
柳閔臉色微微一僵,旋即又擠出笑容,語氣略顯急切:
“可是,殿下今夜特意備下了雅席,欲請公子移步一敘…”
“免了。”
縱然對方口中尊稱的是當朝帝裔,祁笑面容上亦無半點動容。
他揮揮手,道:
“大姊遠在邊關,父親近日又已閉關,府中大小事務皆需我操持,實在無暇分身。九殿下美意,祁某心領了,日後若有閒暇再議吧。”
柳閔聞言心中暗暗叫苦。
可見這位侯府世子爺態度決絕,再糾纏下去,只怕反倒要惹惱了對方。
當即不敢多言,唯唯諾諾地告退。
然而,沒等他踏出門檻,背後便再次飄來那青年的嗓音:
“慢着。”
柳閔趕忙駐足轉身,賠笑道:“公子還有何吩咐?”
祁笑緩緩抬頭,眸子猶如寒潭,靜靜凝視着他,輕聲道:
“這樁事…”
“我不希望大姊聽到風聲,你可明白?”
聽到“大姊”二字,柳閔麪皮肌肉抽了一下,忙將腰躬得更低,長作一揖道:
“公子寬心!”
“此事…絕不會傳進鎮西將軍耳中!”
侯府硃紅大門外,長街寂靜。
一輛奢華車轎靜靜靠在樹蔭斑駁處。
車頂上,碧旗九葉隨風招展,車身皆以名貴象牙鏤刻鑲嵌,駕車的乃是四匹神駿無匹、渾身不見一絲雜毛的墨色龍駒。
此乃齊朝皇室規制的華貴象輅。
柳閔低着頭,快步走到車輿旁,隔着帷幔,低聲稟報:
“殿下…祁公子,推辭了。”
“嘁!”
車廂內立刻傳出一聲冷嗤:“不出所料,上來吧!”
柳閔趕忙踩着小木凳爬上車架,掀開那面綴滿金絲的軟簾。
寬敞如絲閨的車廂內,鋪設着厚厚的西域雪貂皮毯,燃着千金一兩的龍涎香。
一名身着金袍的青年斜倚在織彘缴稀�
他面容陰柔俊魅,膚白如玉,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骨子裏的驕奢與慵懶。
這青年,赫然便是大齊皇朝的九皇子!
長樂王——
姜夙!
此時,兩名生得國色天香、衣着輕薄的絕色佳人,正宛若無骨藤蔓般依偎在他懷中。
其中一人用塗抹着丹蔻的纖纖玉指,剝去冰鎮葡萄的翠皮,嬌笑着送入姜夙口中。
柳閔眼觀鼻、鼻觀心,規規矩矩地垂下眼簾,躬身道:
“殿下,祁笑把話挑明瞭,博遠侯此番出手,全因當年貴妃娘娘的舊恩…此後,祁家不再插手我們的事。”
“老狗!裝模作樣!”
姜夙吐出葡萄籽,俊美的臉龐帶着笑,說的話卻毫不客氣。
柳閔嚇得臉色一白,驚恐地環顧四周,壓低嗓音顫聲勸道:
“殿下,慎言啊!博遠侯神通廣大,萬一駐蹕在府中…”
“慌什麼!”
姜夙不耐煩瞥了他一眼,冷聲斥道:
“西邊那羣禿驢近來屢屢越界,那老狗早奉了父皇密旨,親赴秋殺軍坐鎮去了!你當他還窩在這侯府裏?”
柳閔聞言,懸着的心這才落了回去。
大齊禮制森嚴。
若非立下不世軍功,便唯有證得“先天神通”的強者,方有資格封侯拜相。
而博遠侯祁連山,便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先天神通大能。
面對這等人物,縱是貴爲皇子,也得執晚輩禮。
然而,沒等柳閔鬆口氣,便見姜夙面色愈發陰鷙,冷笑道:
“再者說…本王罵那老狗裝腔作勢,罵錯了?”
“本王那位好六哥,捉了滄州南鄉府的命數子,叫什麼竇驕的,煉成大丹吞服,一舉躋身天罡境。”
“那祁老狗見了他,不照樣得恭恭敬敬地來一句‘恭賀六殿下’?”
姜夙眼中掠過一抹不甘,咬着牙關,聲音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祁府今日敢這般慢待本王,無非是看準本王是個雙字王,無緣帝位罷了…”
齊朝之內。
諸帝裔的封號分爲單字王與雙子王。
長皇子景王、三皇子晉王、五皇子燕王、六皇子禮王…
這四位單字王,再加上一個備受帝寵的二皇女養心公主,方纔是諸權貴、世家、宗門眼中,有資格繼承帝位的人物。
剩下的雙字王…
終究逃不過分封諸地的命摺�
姜夙這話看似在諷刺博遠侯趨炎附勢,實則未嘗沒有怨恨今上偏心的意思。
此等大逆不道的話,嚇得柳閔垂頭不語,半句也不敢接。
好在,姜夙罵一通後也消了火氣,摩挲着美人玉手,問道:
“韋公公那邊,收尾得如何了?”
“啓稟殿下,大體還算順利!”
柳閔連忙躬身回稟:
“韋公公已用懸鏡司的祕法傳信,言明長雲白氏已滅門。”
“命數子氣叽鬂q,怕是用不了幾月,便能叩開化勁。”
“屆時,只待福地一開,便是收穫之時…”
言至於此,柳閔臉上終於擠出了些笑容,拱手賀道:
“小的在此先恭喜殿下了,內罡大關,指日可待!”
“什麼指日可待,還沒影的事呢…”
姜夙話雖這般說,眼中卻是掩不住笑意,不過他心思縝密,很快便挑了挑眉:
“對了,你方纔說‘大體順利’?莫非這其中,還出了什麼差池不成?”
第182章 “兩位罡勁坐鎮,本王倒要看能翻出什麼浪來!”
“是有些許意外,不過,於大計無礙。”
柳閔解釋道:
“據韋公公所言,南鄉府大派‘摘星門’的首席弟子,意外現身長雲縣,此人修爲已至化勁大成,還試圖對韋公公出手,於是被公公略施懲戒…”
“哈!”
姜夙嘴角勾了勾,發出一聲冷笑:
“看來,祁連山那老狗到底還是出了幾分力…命神通啊…”
“無聲無息間影響心緒,讓局中之人判斷失誤,且自身絲毫無所察覺。”
“區區一個化勁,竟也敢主動朝罡勁遞爪子,『愚忻ァ弧嫔癞惙欠玻 �
說到此處,他眼底閃過一絲豔羨。
柳閔看在眼裏,心中瞭然。
在諸多神通之中,命神通的效用實在是過於逆天。
擁有操控人心、因果竊聽、剝鉤命數、趨吉避凶之能。
因此,在諸多帝裔中,唯有皇太子有資格參悟修行。
剩下的皇子公主,只能修習些術神通、身神通、或者目神通。
姜夙這番話,顯然是在羨慕祁氏祖傳的那道命神通之法…
『愚谢笮酿B命真經』!
此法一旦修成,便可練成一門喚作『愚忻ァ坏拿裢ā�
其效用,便是迷惑、操控人心,讓你在不知不覺間,做出看似合理、實則違背本意的反常之事。
比如…
一個素來謹慎之人,在行某件事時,忽然失了警惕,變得粗心大意,踩點預設統統捨棄,貼臉就幹,還無法察覺…
然而,命神通何其珍貴?
大齊建朝至今已有四百餘年,流傳在冊的也唯有寥寥四門。
除了祁氏的『愚忻ァ弧�
青州南鬥宗的『入冥聲』。
以及齊朝皇室的不傳之祕『天下臣』之外。
最後一門,則是古代大宗‘覆海宗’的命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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