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殘破建築與翻湧的靈霧,落向城牆之外那片蒼茫的荒原。
只見極遠處的天穹之上,兩道流光正在急速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將那片天幕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兩輪墜落在荒原上的殘陽正在相互撕咬。
邙岐峯頂,其他幾人顯然也察覺到了那股動靜,紛紛從各自休憩之處走了出來。
雁如瀧站在峯頂邊緣,天水碧的裙襬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落向城牆外的方向:“好強的玄炁波動……有人在城外鬥法?”
姜北玄從另一間古殿中走出,白袍上還沾着些許調息時留下的靈光餘韻。他的目光同樣落向那片翻湧的天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股氣息與魔藏中的生靈不同,是外界修士在交手。”
幾人沒有再耽擱,各自催動遁法從邙岐峯上騰空而起,朝着城牆的方向掠去。
越靠近城外,那股玄炁波動的壓迫感便越明顯,如同一頭無形的巨獸正在荒原之上咆哮。
當他們抵達城牆上方時,那裏已經聚集了大量修士,密密麻麻地散落在城牆的斷壁與塔樓殘骸之上,目光全都投向城外那片被靈光與煞氣撕裂的荒原。
徐閻穩住身形,法眼穿透翻湧的靈霧與罡風,將戰局中兩道正在激烈交鋒的身影盡收眼底。
其中一人身披素白道袍,身姿高挑如竹,面容冷淡如霜,一對丹鳳眼在玄炁迸發的靈光中顯得格外銳利。
正是道衍天宮的首席真傳,軒轅堪靜!
她的身形在月華與罡風中快速變換,每一次移動都留下數道殘影。
周身縈繞着數柄細長的法劍,如同無聲飛翔的游魚般在她周圍盤旋穿梭,每一柄法劍都裹着凌厲的劍氣,劃破空氣時發出細密的嗡鳴聲。
而與她交手的那人,則是一道通體泛着暗金色光澤的身影。
他的身形高大而修長,背後一對巨大的羽翼在月華下展開,展開時足有數丈之寬,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熔金鑄成,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澤。
他的雙手已經化作鋒利的金色利爪,每一次揮出都裹着足以撕裂山岩的銳利之氣,與軒轅堪靜的法劍凌空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石交鳴。
金色的利爪與素白的法劍在半空中交錯,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如同雷霆炸裂般的轟鳴。
兩人交手的餘波將方圓數百丈的荒原都攪得飛沙走石,地面上佈滿了數尺深的溝壑,如同被巨犁反覆翻過!
徐閻身旁,瑤池聖女的目光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停留了數息,聲音清冷中帶着一絲震驚:“那是妖族中人……是金翅鵬族的天驕!”
重吾淳也認出了那道身影,他本來就要去冥州遊歷,自然聽說過這金翅小鵬王的名號:“金翅小鵬王,傳聞是冥州深處靈鷲山金翅大鵬一脈,這一代最出色的傳人,據說自幼便以血肉爲食,修爲已經達到仙竅圓滿,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妖族中人,竟是也來摻和一腳。
城牆上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有人低聲驚歎,有人面色凝重地分析着兩人的出手路數,更多人則只是沉默地注視着那片戰場,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遊移。
“我聽說金翅大鵬一脈向來盤踞在冥州極北,少有南下之舉,如今竟然也出現在魔藏之中,看來冥州的局勢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一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修士低聲說道,目光中帶着幾分忌憚。
“何止複雜……金翅大鵬一脈與雲琅仙國對峙多年,如今他們的天驕親自踏入魔藏,恐怕所圖不小。”另一人接口道。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太古異種黃泉井
“妖族也蠢蠢欲動了麼,看來九州四海要不太平了!”
“前段日子,四海金鰲族被除,據說金鰲大聖遁走南方二州去了,這豈不是放虎歸山?”
“他好歹也修到了真人之境,誰能阻攔他。”
“動亂將起……”
魔酆古城的宏偉城牆之上,站滿了圍觀的修士,議論聲此起彼伏。
在場不少人都是九州各大道統的天驕弟子,未來主宰天下的一代人物,對如今的世界格局自是有所瞭解。
他們隱隱都感覺到,九州四海將掀起一場風暴。
魔藏出世,便是最大的凶兆。
妖族從太古三君紀開始便逐漸勢弱,不過也因此躲過了黃昏紀大劫的清洗。
在太古末期,最慘的當屬人族,畢竟連太古三君都消失了。
金翅大鵬一脈算是如今九州四海中從太古傳承下來的純血古族之一,這一脈蟄伏在冥州深處的靈鷲山,是冥州百族中最爲強悍的一支。
況且冥州還不算是妖族的大本營,這裏魑魅魍魎橫行,還有其他異種盤踞。相比之下,南方二州纔是妖族的真正羣居之地。
遠方的大戰仍在繼續。
一人一鵬將方圓千丈的天地都掀得一片狼藉。
軒轅堪靜的身形如同一道素白的閃電,在月華下急速穿梭,她周身那幾柄細長的法劍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游魚,不斷地變換着角度與軌跡,攻勢如狂風暴雨般凌厲,肉眼都快看不清了。
唯有神識足夠強大的修士,才能捕捉到她出招的變換。
徐閻法眼仔細觀摩之下,驚訝地發現她其實只操控了三柄短劍,但施展起來給人的感覺卻宛如千劍萬劍一般。
這位道衍天宮的首席真傳弟子,根基夯實到了離譜的境界。
與此同時,那道金色的身影卻也不甘示弱。
金翅大鵬一族最擅長的便是遁法,雙翼一震,速度如金色閃電般縱橫交錯。小鵬王的肉身極爲強悍,一對利爪更是堅不可摧的神兵。
天翻地覆之間,一時連月華都黯然失色了。
“他們這是要打到什麼時候……”有修士驚愕道。
“這兩人神通道行在伯仲之間,若想真分個你死我活,非得打上一天一夜不可。”
城牆之上,越來越多的修士被吸引而來。有人低聲議論着兩人的出招路數,有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片戰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雁如瀧站在徐閻身側,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聲音壓低了幾分:“金翅大鵬一脈向來盤踞冥州極北,少與外界往來,金翅小鵬王既然能出現在這裏,說明魔藏出世的消息恐怕比我們想象的傳得更廣。連妖族都驚動了,這趟渾水,怕是越來越深了。”
姜北玄負手而立,白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目光平靜地落在那片戰場之上:“軒轅堪靜確實名不虛傳。此女被譽爲天宮首席,力壓九道衍一頭,果然有她的道理。不過金翅小鵬王那一身氣血和妖力,也足以撐起這等程度的鬥法。”
又過了數十招後,金翅小鵬王忽然收翅後撤,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一處被震碎的高地之上。
他微微喘息,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帶着幾分審視與警惕:“道衍天宮的首席,果然有些手段。不過你我都清楚,再打下去只會便宜了別人!”
軒轅堪靜的身形也在半空中停住,她指尖微動,那幾柄細長的法劍便無聲地飛回她的袖中。
她的面色依舊冷清如霜,氣息依舊極爲穩固,姿態平和:“斬妖除魔,乃我畢生宏願。我既來此,必要以你之血,奠我道基。”
“哈哈哈哈!”
金翅小鵬王聞言猛地發笑起來,一頭黑髮隨風張揚。
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眯起,金色的羽翼在夜風中緩緩收攏,聲音如同金石摩擦般沙啞而響亮:“可笑至極!你人族長生道統的那些蠅營狗苟之事還少了嗎?閣下哪來的臉皮自詡名門正統?何況大道三千,萬物生靈平等,你人族有何資格主宰旁族的生死?”
軒轅堪靜的面色依舊冷清如霜,幾柄細長的法劍在她身後緩緩盤旋,劍身上殘留的金色妖氣正在被一縷縷劍氣逐寸絞碎。
她沒有立刻回話,目光落在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天下妖邪,皆可殺。自古以來,妖族常以人族爲食,如今我爲何不能以斬妖奠定道基?正所謂天道好輪迴,無盡歲月前,妖族在太古年間食人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她的語氣平靜,卻隱隱帶着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金翅小鵬王的笑容在軒轅堪靜那番話落下後驟然凝固。
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羽翼邊緣暗金色的羽毛根根豎起,周身那股原本收斂的妖氣再度翻湧起來,在夜風中迸發出灼熱而凌厲的氣息。
“好一個天道好輪迴。”金翅小鵬王的聲音沉了幾分,那雙豎瞳中多了一絲真正的怒意:“你人族崛起不過百萬年,便以爲自己有資格審判萬族生死?太古年間人族茹毛飲血之時,我金翅大鵬一脈早已縱橫九天。你們不過是在三君的庇護下才爬到今日的位置,如今三君已經不在了,你們又有什麼底氣說出這等大話?”
兩人一邊鬥法,一邊還在論道口舌之爭,聲音夾雜着渾厚的玄炁,如驚雷震天!
軒轅堪靜屈掌一撐,幾柄細長的法劍在她身後緩緩盤旋,劍身上的靈光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滅。
她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妖族太古年間確實強盛一時,但那又如何?如今九州四海的天地,乃是人道盛世。你金翅大鵬一脈困守冥州深處多年,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
她話音剛落,小鵬王一咬牙,似乎懶得再回話了。
他猛地一振雙翼,暗金色的羽毛在月華下如同燃燒的刀刃般翻湧。
他的身形在剎那間從原地消失,如同一道被驟然拉長的金色閃電,直直撞向軒轅堪靜所在的位置!
那一擊來得太快了,快到城牆上的多數修士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殘影,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裹挾着碎石與塵土向四面八方炸開。
軒轅堪靜的身形在千鈞一髮之際橫移數丈,腳下那片被她避開的荒原地面已經被金翅小鵬王一爪轟出一個數十丈深的巨坑。
暗金色的妖氣在坑中如同火焰般翻湧不息,滲人至極!
她沒有絲毫停頓,身形在半空中驟然折轉,袖中那幾柄法劍如同被驚動的游魚般猛然散開,從不同的角度朝金翅小鵬王的側翼包抄而去。
金翅小鵬王的雙翼猛然合攏,暗金色的羽毛如同一面密不透風的盾牌般將他周身護住。
法劍撞在那層羽盾之上,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卻沒能破開那道防禦。
他咧嘴一笑,雙翼驟然張開,一股裹挾着妖氣的狂風如同一面無形的牆壁般向四周擴散,將那些法劍盡數震退!
“你說的沒錯,我金翅大鵬一族確實困守冥州多年。”
金翅小鵬王的聲音從狂風中央傳來,帶着一種低沉而危險的笑意:“但那是我父親的選擇,不是我的。如今魔藏出世,正是我金翅大鵬一族重返九州的最好時機!你們人族的那些所謂天驕,最好識相一點,別擋在我前面——否則,殺無赦!”
軒轅堪靜伸手虛握,那些被震退的法劍便再度匯聚到她身前,重新列成一道劍陣。
兩人的目光在月華下再次對撞,一時間誰也沒有先動。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之中,古城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而悠長的轟鳴。
那聲音如同從太古傳來一般,厚重而低沉,像是從地脈極深處湧出的迴響,裹着一股讓人本能不安的震顫感。
城牆上的修士們紛紛轉頭朝古城方向望去,有人面色凝重地低語着什麼,有人則乾脆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軒轅堪靜與金翅小鵬王幾乎在同一瞬間感知到了那股異動,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方纔還生死打鬥的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
金翅小鵬王收攏雙翼,金色的身影在夜風中微微一沉,隨即如同一道離弦之箭般朝古城深處掠去。
軒轅堪靜沒有追擊,只是收回了那些法劍,目光朝着那道金色的背影看了一眼,便同樣轉身掠向古城方向!
“發生什麼了!”
“城中傳來的異動,可是有什麼異寶出世了?”
“好濃郁的玄炁,似乎在某處迸發了!”
一時間,現場觀摩鬥法的修士紛紛回頭望去。
不少人從高處躍下,各色遁光在月華下如同一片被驚起的羣鳥,朝着古城深處那片正在翻湧的霧氣中湧去。
徐閻三人亦是第一時間回頭,趕到古城深處時,原本靈池邊冥王后裔盤坐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那塊青石上只殘留着一縷正在緩緩消散的黑色靈光,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水墨痕跡。
“冥子不見了!”雁如瀧的聲音在徐閻身側響起,帶着幾分警惕。
徐閻立即施展法眼,觀摩四方天地氣機,順勢催動妙緣敕文。
“他往那個方向去了。”
瑤池聖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徐閻順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古城深處的霧氣正在劇烈翻湧,如同一鍋被煮沸的水。
他不再猶豫,腳下狂風驟起,身形化作一道墨色的流光朝着古城更深處掠去。
其餘幾人緊隨其後,五道遁光在月華之下穿過層層疊疊的殘破建築,朝着那片正在翻湧的霧氣深處疾掠。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片密集的廢墟時,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古城的最深處,一片被殘破建築環繞的空地正中,一口巨大的古井正冒着濃郁的黑霧。
井口足有數丈方圓,邊緣以整塊暗青色的巨石砌成,石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反覆衝擊過。
黑霧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從井中翻湧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成各種猙獰的形態,發出低沉而密集的嘶吼聲。
已經有數名修士圍在井口附近,有人手持法器戒備,有人面色凝重地朝井中探看。
然而就在徐閻幾人剛落地的瞬間,井口的黑霧猛然炸開,一道龐大的黑影從井中沖天而起!
那黑影的身形如同一頭被扭曲的巨蟒,卻生着九個猙獰的頭顱,每一個頭顱都張着佈滿利齒的巨口,發出截然不同的嘶吼聲。
有的尖銳刺耳,有的沉悶如雷,有的則如同嬰兒啼哭般讓人毛骨悚然。
暗青色的鱗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澤,八條粗壯的節肢緊緊地攀附在井口邊緣,將那口古井撐得石塊簌簌滾落!
“九頭蟲!”有人失聲喊道,“太古異種,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九頭蟲的九個頭顱同時轉向,如同被驚擾的巢穴中伸出的九條毒蛇,朝着最近的幾名修士猛然撲去!
當先一名仙竅三轉的修士反應極快,身形後撤的同時祭出一面玄鐵盾擋在身前。
然而九頭蟲的三個頭顱同時撞在那面盾牌上,巨大的撞擊力將那面玄鐵盾連同盾後的修士一同撞飛出去,連帶着撞倒了身後的數名同伴!
就在腥嗣稇獙蓬^蟲的暴起之際,井口深處又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帶着一種穿透神魂的奇異震顫,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眩暈。
緊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井中無聲掠出,如同被月光拉長的影子般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即朝着一名修士的背後悄然探去。
那名修士正全神貫注地應對九頭蟲的正面攻擊,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
直到那道半透明的身影觸及他的後背時,他才猛然僵住,想要轉頭卻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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