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深夜,長城的守衛們打掃戰場時,周邊的區域也漸漸平息下來。
但裂谷深處的煞氣依舊在持續外湧,那座巍峨的長城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鐵幕,將那股灰白色的煞氣牢牢擋在了另一邊。
城牆上的陣紋依舊散發着微弱的靈光,偶爾有幾縷煞氣撞在上面,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第二日清晨,長城上方的天光依舊暗沉。
一夜的激戰讓不少軍衛面露疲色,但他們的站位依舊整齊,沒有人後退半步。
徐閻站在城頭,望着裂谷對岸那片依舊在翻滾的煞氣,正要與身旁的姜北玄說些什麼,身後便傳來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
他回頭望去,只見北方天際又有數艘仙舟正破開晨霧緩緩駛來。
打頭的那艘通體墨綠,舟身比塗雲昭的仙舟還要大上一圈,舟首高懸一面玄色大旗,旗面上繡着一頭展翅欲飛的玄鳥,鳥爪中握着一柄長劍。
“那是安武王的旗號。”塗雲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目光落在那面大旗上,隨口道:“看來西北那邊的反應也不慢。”
不少人放眼瞧去,只見那仙舟之內,一名身量高挑的青年男子從中走出。
他身披玄色勁袍,腰間懸着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眉宇間帶着一股貴胄特有的從容與氣度,正是安武王嫡長子。
他走得不緊不慢,目光在長城上掃過,在塗雲昭與趙桓身上各停了一瞬,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緊隨其後走出的是兩道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紫袍,面容清秀,嘴角帶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正是九道衍。
而另一人身披素白道袍,身姿高挑如竹,面容冷淡如霜,一對丹鳳眼微微上挑,周身玄炁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劍。
那是軒轅堪靜。
徐閻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數年前在漭澤中,徐閻等人曾與此女打過交道,當時她便已聲名鵲起。
據說此人是道衍天宮第一真傳,被當代掌教當做接班人來培養,底蘊深不可測。
數年不見,她的氣息比當年更加深沉內斂,一身道行顯然已經邁入了仙竅圓滿之境,周身流淌的玄炁凝練如霜,讓人不敢小覷。
緊接着從最後那艘仙舟中走下的,是一羣身着玄紫與銀白相間道袍的修士。
徐閻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一道修長的紫色身影上,眸子微微一凝。
慕容紫瑤,還有一些魁島弟子,竟是隨他們一起來的。
她今日換了一身玄紫勁袍,長髮以一枚銀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長而冷白的脖頸。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從容,身後跟着數名同樣身着玄紫袍服的修士,個個氣息凌厲,顯然都是九星魁島的弟子。
她的目光在人羣中掃過,與徐閻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彷彿只是無意間掃過。
三股人馬在長城上匯合,原本剛剛平靜下來的城頭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安武王世子與塗雲昭、趙桓站在一起,三人雖面上帶笑,語氣卻都客客氣氣,彼此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
九道衍則跟在軒轅堪靜身旁,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並未多看徐閻的方向。
重吾淳和姜北玄走到徐閻跟前,重吾淳眯着眼睛,目光落在那羣玄紫袍服的修士身上:“這慕容紫瑤果然來了,我還以爲她回神教了呢。她怎麼和那安武王的人走到一起去了,魁島三氏還和雲州的人有交集?”
“師兄,此女當年在百院之時,就有意要斬你問道,如今在外行事,可要小心一些。”徐閻瞥了姜北玄一眼,又道:“她乃庚金神體,如今已邁入仙竅,神體之能初具鋒芒。”
姜北玄眼神微沉,捏了捏掌心,瞧着慕容紫瑤的身影默然不語。
昔年他本意與這位師妹結交,未曾想後者卻曾抱着殺他的心思,這讓一向溫和待人的姜北玄也頗爲心寒。
長城上行奘空h論之時,一名身披暗金甲冑的中年將領從內殿中走了出來,大步攀上瞭望樓臺之上。
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獷,眉宇間帶着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凌厲,步伐落在地上時每一步都帶着分量十足的壓迫感。
“在下聶褸,奉陛下旨意鎮守邊疆。”他目光掃過腥耍曇艉榱寥珂R:“諸位道友遠道而來,本不該多言,但眼下裂谷異動頻頻,暴亂的妖魔鬼祟正在不斷湧出。若不盡快清理,待魔潮成形,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裂谷方向:“諸位道友若願相助,可隨軍出戰。若不願,便可就此離去,這邊疆之地也並非是什麼觀賞遊樂的地方。”
話音落下,城頭上安靜了片刻。
平白無故可不會有這麼多人來邊疆,聶褸知曉腥耸菭懞味鴣恚贿^魔藏的事情先放一放,若是連裂谷都過不去,又能從何談起。
他這番話既是實情,也是在試探各方修士的底細與態度。
隨後,趙桓率先開口:“聶將軍請放心,我既然來了,自是不會坐視不管。”
安武王世子安世卿也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安武王府的修士,亦願助將軍一臂之力。”
軒轅堪靜的聲音清冷如霜,從人羣中傳出:“斬妖除魔,乃天宮弟子分內之事。”
她的語氣平淡,目光古井無波,九道衍站在她身旁默然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慕容紫瑤沒有說話,只是負手站在人羣中,紫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澤,彷彿對眼前的局勢並不在意,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聶褸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指向內殿中的輿圖:“既然如此,那便請諸位道友隨我來,我詳細說明一下長城各處的佈防,以及裂谷各地的暴動方位。事不宜遲,這些魔頭當儘早清剿纔行。”
沒有浪費時間,戰火緊急。
地脈裂谷暴亂的戰線,攏共超過了百里長,聶褸祭出哨金劍,以極快的速度調動了四處佈防的雲琅軍,徐閻等一重修士,也加入了清剿的隊伍。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尋龍點穴堪魔藏
三日後,漆黑幽深的地煞裂谷內,一聲宛若驚雷的怒吼之聲傳出。
一條玄炁形成的龐大蛟龍,猶如驚鴻般騰飛而過,速度極快,更是法能霸道無雙,所過之處,那些詭譎魔頭觸之即逝,化作齏粉消散在半空之中。
自然是徐閻。
他施展騰龍遁天之法,猶如一頭橫衝直撞的兇獸,勢不可擋。
長城內外的修士,在這裏已經清剿三天了,幾乎是日夜不停,如今這裂谷下的魔頭暴亂,已經被壓制了下來。
雲琅仙國能鎮守冥州邊境這麼多年,對處理這些異動,還是十分有經驗的。
很快的,從長城遠方,都極快的調遣來了上萬名軍令,將此地百里長的裂谷暴亂,壓制的死死的。
呼呼呼——
大風吹過,徐閻駕馭填在狂風,驅散裹旋身上的混元玄炁,蛟龍之形縱閃而過,他騰空落在裂谷旁的一座漆黑的岩石,轉而低頭,眯着眼睛朝下方瞧去。
“再深入數百丈的話,說不定能尋到那些地煞魔頭的老巢……”
徐閻似有所思,眯着眼睛。
他方纔藉助騰龍遁天之術,在地脈裂谷內,如入無人之境,深入千丈有餘。
除卻爲了清剿魔頭,徐閻自然是要尋覓魔藏的蹤跡和線索。
如今,所有人都沒了頭緒。
之前因爲孽龍天象,而從地煞裂谷下冒出來的幾座黑山,是最顯眼的可以探尋的線索,但如今黑山不見了,魔藏也一時沒了動靜。
叉着腰,徐閻放眼朝裂谷對岸瞧去,冥州蒼茫大地,山脈連綿不絕的起伏,一股洪荒古老的意味撲面而來。
到了第四日,長城上的氣氛明顯有了變化。
裂谷的暴亂基本平息,那些原本在城頭嚴陣以待的軍衛也開始分批撤往後方休整,只留下幾隊值守人員維持防線。
那些原本只是來“觀望”的修士們,此刻也終於按捺不住了。
開始有零零散散的修士藉助長城邊緣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橫渡裂谷,飛梭的身影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細長的尾跡,落向對岸那片灰黑色的蒼茫大地。
因爲這裏的地煞裂谷,剛經歷的幾日清剿,煞氣魔頭正是累卵之時,此刻橫渡,非常安全。
內殿之中。
塗雲昭召集了不少修士,徐閻姜北玄三人亦是在此處,除此之外,雁如瀧、瑤池聖女等人也來了。
徐閻眉頭微皺,環顧四周,他注意到,那張清源自從邊疆魔頭動亂後,此人便和那凰瓏郡主消失不見了,不知去了何處。
“事不宜遲,諸位道友,請諸位道友隨我動身吧。”
塗雲昭站在內殿中,玄色迮墼跓艋鹣路鹤虐党恋墓鉂桑g的金紋長弓已經取了下來握在手中,“再等下去,魔藏怕要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
夜色沉沉,長城上方的天光幾乎被厚重的雲層完全遮蔽,只有城牆陣紋散發出的微光勉強照亮了方圓百丈的範圍。
塗雲昭的仙舟悄無聲息地升空,舟身上的陣紋像是被刻意壓制,動靜極小,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陰影,緩緩朝裂谷方向駛去。
甲板上站着三四十人,大多是塗雲昭從平琅王府帶來的部屬,還有徐閻等大派天驕。
塗雲昭做事顯然有自己的一套章法,沒有大張旗鼓地召集所有人,只選了信得過的人手。
這幾日內,徐閻三人出手幫忙清剿魔頭,便是這身神通道行,也足以讓這位世子殿下側目。
徐閻三人倒是樂的借勢而爲。
此地畢竟不是滄州,而是遠在數百萬裏開外的冥州邊境,雲琅仙國的聲量在這裏還是極大的。
與此州的王侯將相子弟搭上關係,行事還是頗爲方便的。
徐閻站在舟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地煞裂谷上。
從高處俯瞰,裂谷如同一道橫貫大地的傷口,深不見底,兩壁的岩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澤。
偶爾有灰白色的煞氣從谷底翻湧而上,在陣紋屏障外被撞散成細碎的氣流。
仙舟平穩地駛入裂谷上空,進入裂谷範圍的瞬間,舟身輕輕顛簸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流託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穩。
徐閻能感覺到那股從谷底湧上來的壓迫感正在不斷增強,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掌從下方託舉着整艘仙舟,又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正在屏息打量。
塗雲昭站在主艙外的平臺上,手中握着一枚羅盤。
徐閻認得那羅盤,是奇門術士常用的定穴盤,只是品相比尋常的要精良許多,盤面上的符文在暗光中流轉不定,如同活物一般。
他身旁站着兩名身着灰袍的修士,一人手持羅盤,一人則在手中攤開一卷帛書,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記着地脈走勢與靈機流向。
“這位世子是有備而來啊……”
徐閻凝神,心裏想着。
他心神沉入掌心的妙緣敕文內,嘗試逸散出一縷神識,開始感知四方。
沒有大張旗鼓,妙緣敕文並非凡物,如今身旁都是些仙竅修士,乃至與仙竅圓滿的都有。
妙緣敕文若是暴露了出來,此等敕文的能力,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
徐閻和姜北玄重吾淳,瞧瞧走到舟邊,低聲商議起來。
重吾淳似有所思道:“魔藏卻不知會在何處開啓,屆時定然引得一番腥風血雨,與這位世子同行,倒是能避開不少麻煩。”
“只是……”姜北玄接話,目光落在舟首塗雲昭的背影上,“此行人多眼雜,各方勢力混雜,真到了魔藏開啓的時候,未必還能像現在這般和氣。”
徐閻微微頷首。
姜北玄說得倒是在理。
只是但一旦魔藏真的顯世,裏面那些足以讓紫府修士都心動的機緣擺在面前,幾乎必定會引得人心浮動。
有在仙國管不到的冥州地界出世,這支隊伍,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散了。
三人隨意交談着,各自退回位置,不動聲色地望向裂谷對岸。
仙舟橫渡地煞裂谷花了約莫半個時辰。
越靠近對岸,裂谷中瀰漫的煞氣便越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古老的、混雜着地脈靈機與腐朽氣息的特殊氣味。
舟身穿過最後一層灰白色的霧障時,前方驟然一亮。
冥州大地的輪廓完完整整地展現在了腥嗣媲啊�
那片大地的顏色比徐閻想象中更加深沉,灰黑色的土壤如同被烈火反覆燒灼過一般,表面覆蓋着細密的裂紋。
幾日前那幾座黑山沉入地脈時留下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大地如同被巨犁犁過一般,數十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從裂谷邊緣向冥州深處延伸。
最寬的幾道甚至足有數百丈,溝壑邊緣的巖壁上佈滿了細密的敕文裂紋,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撐裂的。
塗雲昭的仙舟在對岸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坡地上緩緩降落,舟身微微一頓,陣紋的光芒也隨之收斂。
腥藦募装迳详懤m走下,腳步踏在冥州的大地上時,那股來自腳下的蒼茫與沉重感讓所有人都安靜了片刻。
“這裏的靈機……”雁如瀧站在人羣前方,微微蹙眉,“好生斑駁。”
確實斑駁無比,冥州大地上的靈機如同一鍋被攪亂的湯羹,混雜着地脈煞氣、殘留的妖氣、以及某種更爲古老的靈機。
每一縷都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讓修士的玄炁咿D都變得滯澀了幾分。
塗雲昭落定之後並未急於動身,而是先讓那兩名灰袍修士開始勘測地脈。
兩人各自取出羅盤與陣旗,在方圓數十丈內佈下一座簡易的定穴陣法,陣旗插下時,一圈淡淡的靈光從地面升起,將周圍的靈機波動納入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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