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178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瑤池聖女則獨自身處一處角落,月白道袍在晨風中微微飄蕩,清冷如霜。

  這仙舟上穩如泰山,完全感受不到懸浮在天空之中,就像一處仙家城池一般,十分奇妙。

  徐閻並未看到九道衍的身影,這倒讓他微微有些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以那九道衍的性子,還有仙國和天宮的交情,他不可能不來。此刻恐怕早已登上仙舟,只是不知在哪處宮閣中休憩。

  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侍從快步迎上前來,朝三人躬身一禮:“幾位可是太元神教的道友?世子已在主殿設下宴席,請三位隨我來。”

  徐閻三人跟隨侍從穿過數層甲板,沿途宮閣連綿,飛檐斗拱,極盡華美。

  腳下鋪着溫潤的靈玉磚,踩上去微有暖意。走廊兩側每隔數步便有一盞青銅宮燈,將整條走廊照得通明如晝。

  主殿位於仙舟正中,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飛檐高挑,雕樑畫棟。

  殿門敞開着,內裏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侍從在殿門前停步,側身讓開:“三位請。”

  徐閻邁步走入殿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殿內極爲寬敞,足以容納數百人。正中是一張環形長案,案上擺滿了各色靈食靈酒,香氣四溢。四壁懸掛着雲琅仙國曆代先賢的畫像,筆力蒼勁,氣勢恢宏。

  殿中已經坐了三四十人,大多是各道統的核心弟子,也有幾位氣息沉穩的中年修士,顯然身份不低。

  塗雲昭坐在長案正首,身披一襲玄色迮郏鼞夷潜鸺y長弓,正與身旁一名隨從低聲交談。

  見徐閻三人入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在徐閻身上停了一瞬。一旁的童子附耳對他說了些什麼,他微微頷首。

  “三位道友,請入座。”

  他起身抬手示意,語氣隨和而從容。

  徐閻三人落座,位置在長案左側靠前的位置,正對面坐着雁如瀧那一桌。

  這位青州的仙子見到徐閻後,亦是瞪大眼睛,有些意外的樣子。

  這些天她們自然都在千衡仙城內,那九道衍四處尋找徐閻的蹤跡,卻不曾想徐閻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如今太元神教派人來參加仙國的大典,徐閻倒是名正言順地加入了觀禮隊伍。

  一時間,大殿內各方弟子議論了起來。

  有人談起了幾日前深夜真人顯聖鬥法的事情,有人說起了太玄道宮之事,還有人提及仙國開國大典。

  此等盛會,自然不會讓參加的賓客白走一趟。

  往年,除了雲州其他八域的王爺會帶人來參加,臨近的北冥州、滄州,還有四海之上有頭有臉的道統都會收到邀請。

  畢竟雲琅仙國這麼龐大的傳承仙國勢力,算是他們的鄰居,影響力不容忽視,自然要給幾分薄面。

  塗雲昭待腥寺渥幔e杯起身,聲音裹着玄炁清晰傳入殿中每個人的耳中:“諸位遠道而來,在下不勝榮幸。此番仙國開國大典乃是我雲琅盛事,諸君能共襄盛舉,實乃我雲州之幸。”

  他說罷,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

  殿中腥思娂娕e杯應和,氣氛一時熱鬧起來。絲竹之聲漸漸變得輕快,各色靈食靈酒被侍從魚貫端上。

  徐閻端着酒杯,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殿中掃過。

  他注意到雁如瀧那一桌,天璇宮弟子共有五六人,雁如瀧居中而坐,雖然面帶笑意地與身旁同門交談,但目光偶爾會飄向殿中某處,似乎在留意什麼。

  瑤池聖女則坐在更遠處,她那一桌只有她一人,月白道袍在燈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澤,從頭到尾都未曾主動與人交談。

  徐閻收回目光,正要與姜北玄說些什麼,殿門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從殿門外緩步走入。

  紫袍,面容清秀,脣紅齒白,嘴角掛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九道衍。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從容,彷彿這滿殿賓客中沒有一人值得他加快腳步。

  他的目光在殿中掃過,與徐閻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朝塗雲昭拱手一禮:“世子殿下,在下有事來遲,還望見諒。”

  塗雲昭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道兄客氣了,請入座。”

  九道衍在靠近塗雲昭的位置落座,始終沒有再看徐閻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徐閻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色不改。

  他自然知道九道衍不會善罷甘休,但此刻身在雲琅仙舟之上,又有姜北玄與重吾淳在側,此人再想動手也需掂量掂量。

  況且,混沌靈種已經被徐閻煉化,他如今已經突破仙竅之境,此人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無法修成天災萬象般的道基了。

  不過,以他的無相道基,只要煉化隨意一枚五行靈種,也能展現其強大的實力。

  酒過三巡,塗雲昭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殿中的絲竹聲漸漸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塗雲昭站起身來,面帶笑意道:“明日辰時,仙舟上將開設一場易寶會。屆時雲州九域的道友都會拿出一些珍藏之物,與諸君交換。諸位若是有合心意的物什,不妨屆時去看看。”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議論紛紛。

  雲州九域幅員遼闊,各有特產,能在易寶會上出現的靈材靈物,想來不會差到哪去。

  徐閻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他身上雖然資源消耗了大半,但還剩下不少從太玄道宮中得到的靈物。芥靈丹和蟠桃靈酒已耗盡,但那些蟠龍木靈種、雷劫木、無瑕水行靈種等物都還在乾坤盒中。

  若能在此次易寶會上換到合用的東西,倒也不失爲一樁好事。

  重吾淳也偏過頭來,壓低聲音道:“雲州九域的易寶會倒是不多見,明日師弟若有興趣,不妨去看看。”

  說不定,還會有修成紫府道的【三藥五材】顯世。

  徐閻點了點頭:“正有此意。”

  宴席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塗雲昭率先起身離席,腥艘碴懤m散去。

  徐閻三人被侍從引到各自的居所,那是一處位於仙舟中部的小型宮閣,三面臨空,視野極佳。

  透過窗欞望去,仙舟正在雲層中平穩前行,腳下的大地已經變成一片茫茫的雪原,彷彿在雲海中航行。

  徐閻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了片刻,隨後心神沉入泥丸宮,繼續參悟《騰龍遁天術》。

  他沒有放棄任何一絲提升道行的時間。

  研習了半個時辰後,又服下一枚元神丹。此丹自然是在蒙岐大澤時,用天樞瓶煉化那贏魚大妖所得。

  一縷縷狂躁的元神之力盪漾在泥丸宮內,徐閻以顯聖法眼吞噬煉化,神識法能再漲幾分。

  仙舟將在雲層中航行七日才能抵達中域皇都,這段時間正好可以利用來鞏固道行、修習遁法。

  翌日辰時,仙舟的易寶會如期而至。

  地點設在仙舟下層的一座開闊廳堂中,足以容納上千人。

  廳堂四壁以青玉砌成,穹頂上鑲嵌着數十顆夜明珠,散發着柔和如月華般的光芒,將整座廳堂照得通明如晝。

  廳堂正中設了一座高臺,臺上擺着一方案几,顯然是用來展示寶物的。

  四周則排列着數十張案几,供各方修士落座交流。

  徐閻到時,廳堂中已經坐了大半人。有人正低聲交談着什麼,有人則在翻看着手中的靈簡,神色專注。

第二百零一章 冥州魔藏紫府藥

  不多時,這易寶會的廳堂內便坐滿了人。

  不過,仙舟上的寶會多是用來打發時間的,等到了中域皇都,那裏纔是四海靈物交匯之地。

  以雲琅仙國的實力,天下九州四海,什麼樣的靈物搜刮不來?

  能制霸一州,此仙國的整體實力已不比太元神教等長生道統弱。若非冥州常年戰亂,仙國未必不會將手伸向滄州這等鍾靈毓秀之地。

  徐閻抬眸一掃,許多案臺和廂房內都坐滿了修士,大多是平琅境內的王侯公卿,以及四海散修,還有一些外州大教的真傳弟子。

  姜北玄和重吾淳並沒有來,在洞府內閉關休息。

  “以我這般混元無瑕道基,所需要的三藥五材,年份至少萬載以上。”

  徐閻心裏盤算着,深吸一口氣。並且這僅僅只是開始,混元道基日後所需要的資源,將龐大的令人難以想象。

  尋常天材地寶,能有萬載年份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了,到了那等層次,天材地寶都通靈了。

  築基道至紫府道,乃是一個大境界的跨越,所需的‘三藥五材’也並非是尋常之物。

  所謂三藥,便是指‘通靈寶藥’——氣血、神識以及玄炁大藥!

  且需無瑕無垢,極爲純粹的通靈地寶,夯實的道基愈是完美,開闢紫府的成功率便愈大。

  像妙緣洞天裏的那株九千年紅太歲,便是差一步便可進入通靈地寶的階段。可惜的是,就算那太歲邁入通靈地寶,它也不夠純粹。

  若那是血太歲,就完美符合氣血寶藥了,但此等通靈寶藥不知多少年未曾顯世,恐怕只有底蘊極爲深厚的道統裏纔有,或遺落在某個洞天或祕藏內。

  而五材,便是指‘五行靈材’。

  萬物歸於五行,即便是罕見的異行道基,亦可用五行來演化。

  徐閻正思忖間,忽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餘光一瞧,只見一位面若桃花的女子徐徐踱步而來。

  雁如瀧身披天水碧的長裙,裙襬在靈玉地面上輕輕拂過,如同春水淌過青石。她走到徐閻身旁的案几前,微微頷首笑道:“徐道友,不介意我坐此處吧?”

  “雁仙子請便。”徐閻抬手示意。

  兩人並肩盤坐蒲團之上,只隔了一人的距離,那如花芬芳般的清香撲鼻而來。

  徐閻鼻尖微動,與這位青州天璇宮弟子並不相熟,故此十分警惕。

  雁如瀧眼神閃爍着異樣的光芒,她似有所思地垂首,隨意莞爾道:“沒想到徐兄也一直在仙城內,自太玄道宮出來後,徐兄便消失不見了。你我昔日在古墟結盟同誓,在下可是十分擔心道友呢。”

  聞言,徐閻眉梢一挑,不動聲色道:“雁仙子多慮了。青州比起滄州距離雲州更遠,仙子隨道宮騰挪至此,想必這些日子已是焦頭爛額了吧。”

  雁如瀧悠悠然地嘆了口氣:“未曾想雲琅仙國會打着這般心思,竟是將如此機緣寶地移到這兒來了。滄州與雲州之爭,在下乃是外人,不便議論什麼。只是……那九道衍當真是機心頗重啊。”

  徐閻聞言默然不語,似有所思。這雁如瀧提到九道衍後,姣好的容貌當即露出一抹不喜,凝神道:“此人身爲天宮真傳,一代天驕,竟是如此算計同道。”

  “此話怎講?”徐閻佯裝不知,隨口問道。

  “徐道友可別揣着明白裝糊塗了。”雁如瀧見徐閻依舊防備自己,以爲他擔心自己與九道衍是同道,畢竟當時他們幾人可是同行的。

  她開口道:“道友乃神教真傳,那九道衍在道宮外四處截殺從道宮中出來的修士,此事已有很多人親眼所見。天璇宮有兩名師弟也被他的人攔下盤查了許久,雖未受傷,卻受了好一番驚擾。”

  徐閻默然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道:“雁仙子與我說這些,意欲何爲?”

  雁如瀧聽出他話中的警惕,倒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如同春水漾開:“徐道友不必如此防備,我此番前來,不過是覺得九道衍此人機心太重,看他不順眼罷了。況且,我對徐道友並無惡意。”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說到底,太玄道宮中的機緣本就是各憑本事。他九道衍技不如人,取不到混沌靈種,便想半路截殺,此等行徑着實惡劣。”

  徐閻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沉,面色不改,隨口道:“雁仙子倒是坦铡!�

  “我向來如此。”雁如瀧也不避讓,叉腰莞爾一笑,眸子靈動十足,與他對視了一瞬。

  兩人之間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分。雁如瀧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推到徐閻面前的案几上:“這些日子我在千衡仙城中打探消息,無意間聽聞一事,或許對徐道友有些用處。”

  徐閻目光落在那枚玉簡上,卻沒有伸手去接:“雁仙子不妨明言。”

  雁如瀧收回玉簡,壓低聲音道:“此番仙國大典,來的可不止是你我這些人。我聽說九州四海許多道統都派了真傳弟子前來,明面上是爲了觀禮,實際上,有小道消息說冥州深處有一處太古魔藏即將顯世。”

  “魔藏?”徐閻聞言,心中一驚,坐直了身子。

  “不錯。”雁如瀧點了點頭:“冥州常年戰亂,妖魔橫行,但那片土地之下卻埋藏着許多太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洞天與魔藏。這一次不知從哪裏走漏了風聲,說是有一處規模極大的魔藏將在年底開啓,開啓的位置據說就在雲州與冥州的邊界附近。”

  “所以各道統纔會藉着仙國大典的名頭,將弟子送入雲州,只待魔藏開啓,便可就近前往。”徐閻順着她的話說道。

  難怪此番仙舟上,徐閻還瞧見了西州和南州,甚至有遠在九幽海和無妄海上的人族修士在此。

  不遠萬里來到此處,莫不是因爲這件事。

  “正是如此。”雁如瀧眯起眼睛,秋水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澤:“徐道友如今身在雲州,若是錯過這等機緣,未免可惜。”

  徐閻默然片刻。她這番話看似推心置腹,但徐閻並未全信。

  天璇宮遠在青州,與雲州相隔一州之地,雁如瀧能在短短數日內打聽到如此確切的消息,要麼是天璇宮在雲州早有佈置,要麼便是她另有消息渠道。

  並且姜北玄和重吾淳二人,可未曾提起這太古魔藏之事。

  難道以神教的消息,以及真人的通天能耐,還觀摩不到魔藏將出世的趨勢?

  “多謝雁仙子告知。”徐閻拱了拱手,“這份人情,在下記下了。”

  雁如瀧見他沒有追問更多,也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起身道:“那便不打擾徐道友了,易寶會想必很快就要開始,道友若有看得上眼的物什,可莫要錯過。”

  說罷,她轉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天水碧的裙襬在靈光中微微搖曳,如同一抹流動的春水。

  徐閻目送她離去,指尖輕輕叩擊着案几邊緣,心中念頭轉動:“冥州魔藏……若真有此事,倒是可以趁此機會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