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77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說話間,清平道人搖了搖頭。

  面上雖然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可語氣裏的那點對談及之人的嫌惡意味卻是半分沒遮。

  可眼下里,陳舟卻是對他說了什麼毫無在意。

  只有周慎行這三個大字不斷地在腦海裏迴響個不停。

  與此同時,前身刻骨銘心的記憶在腦海裏翻湧出來。

  握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陳舟錯愕的同時,心頭頓生出幾分明悟。

  他就說,方纔那道聲音怎麼聽着耳熟的很。

  搞了半天,原來還真是老熟人!

  周慎行。

  大理寺少卿。

  前身父親的至交好友。

  同樣也是將前身送進碧雲觀賣爲雜役的罪魁禍首。

  彼時前身家裏遭災,前身年幼無依,孤身一人從老家趕赴京城投奔父親生前故交。

  千里迢迢,風餐露宿。

  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懷揣着一封舊信,跋涉數月纔到了這永安城。

  好不容易打聽到周府所在,結果就見了正主一面,反手就被丟進了碧雲觀,當了雜役。

  苦熬三年,經由陳舟接手,方纔有了眼下局面。

  若是換做前身……

  陳舟心裏搖了搖頭,低頭看着茶盞中浮沉的茶葉,心頭思緒徐徐平定,神色如常。

  這些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不算什麼新鮮事。

  前身記憶裏的那點苦楚與怨恨,他初來乍到時便已一一翻閱過。

  彼時心中雖有氣,但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直到前不久自覺自身有了些實力,方纔重新念起此人。

  想着此般大“恩”,總該有所回報纔是。

  卻不曾想,這不過是心裏唸叨幾日的功夫,居然就叫他給撞上了。

  陳舟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茶水。

  心裏湧起幾分看樂子的心態。

  這老小子平時不修善果,眼下父女反目,卻也是活該。

  就是不知,後續又當如何?

第68章 一丘之貉

  “師侄?”

  清平道人見他半晌沒吭聲,有些詫異地喚了一聲。

  陳舟回過神來,笑了笑。

  放下茶碗,面上浮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

  “弟子只是在想,世間竟還有這等荒唐事。”

  他搖了搖頭,話語神色裏多了幾分不忍的茫然。

  “親生骨肉,如何捨得?”

  清平道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臉上湧出的笑意裏生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憐憫,又像是不屑。

  最後都化作一聲長嘆。

  “師侄啊,你是年少便入了觀,在咱這山上待久了,不知山下人心。”

  他抬手給自己續了盞茶,動作不緊不慢。

  “不說旁處,便是這永安偌大的朝堂上,什麼樣的人沒有?”

  “賣兒賣女的雖不多見,但以骨血鋪路的,卻是前仆後繼。”

  “說穿了,在這些人眼裏,所謂親眷也只是籌碼罷了,只要有合適的利益,妻女也可當作買賣來做。”

  “投進去的是血肉至親,換回來的是官位銀錢。”

  “划算不划算,他們心裏頭有本賬。”

  清平道人這般說着,語氣平淡到一種近乎無情的冷漠。

  沒什麼波瀾,對於他而言彷彿不過尋常。

  “當年貧道在宮裏的時候,這等事見得多了。”

  “有些人家裏日子過不下去,賣了孩子換一口吃的,那是實在沒法子的事。”

  “可有些人,明明逡掠袷常要拿兒女去做籌碼。”

  “前者是不得已,後者便是不得了。”

  “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眼簾微微耷拉下來,悠悠出聲:

  “眼前這位周少卿嘛,顯然是後者。”

  “不過,師侄你只管當看個熱鬧便是,犯不着往心裏去。”

  陳舟點了點頭,將茶碗放下。

  “師伯說得是。”

  “弟子也不多叨擾了,丹房那頭還有一爐藥在候着,這便先回了。”

  清平道人也不挽留。

  跟着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笑道。

  “那燈的事師侄且放心就是,旬日之內必有結果。”

  說着,他似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這燈的樣式,師侄可有什麼講究?”

  陳舟頓足,想了想。

  “不必太大,能託在掌中便好。”

  “玉色以白爲佳,不要太過顯眼,簡素些便行。”

  “成。”

  清平道人爽快應下,也不多問他要來這東西做什麼。

  兩人沿來時的迴廊往外走。

  一路上,清平道人隨口說着些觀裏近來的瑣事。

  陳舟聽着,偶爾應上一兩句。

  到了院門前,清平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師侄且去忙,往後丹藥的事便不必再親自跑一趟了,還是老規矩,等貧道遣人過去取便是了。”

  陳舟拱手道謝,轉身邁步出了都養院。

  ……

  甫一出門,便撞上了兩道身影。

  就在都養院外的青石徑旁。

  一男一女,相隔數步而立。

  男子看上去約莫有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身着一襲藏青色的直裰,料子考究,繡工細密。

  頭戴烏紗軟巾,腰間懸着一枚成色上佳的青玉佩。

  通身上下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顯然是有心打理過的,出門在外是個講究人。

  只是這會兒,那張保養得當的面孔上卻是全無半分體面可言。

  兩頰漲紅,額角的青筋隱隱浮起,胸膛更是急促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活脫脫像是隻鬥紅眼了的雞,氣鼓鼓的滿地打轉。

  而在這人對面站着的,則是個身量尚未長足的少女。

  一襲鵝黃色的窄袖短襦,下着月白長裙。

  料子也是好料子,月白紗裙輕薄如煙。

  衣裳上的繡紋細密繁複,襯着她纖細的身形,倒有幾分不符年紀的素雅。

  只不過也同對面的中年人一樣,她眼下的情況也說不上什麼體面。

  一身尋常人家買不上、穿不起的上好衣裳已經有些凌亂,衣襟皺褶,髮髻上一支玉簪歪斜,碎髮散落在耳側。

  少女面容尚稚,五官倒也清秀。

  只是眼下那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線。

  眼眶微紅,淚痕猶在。

  可淚是淚,眼神卻是一點也不見軟。

  下巴昂起,梗着脖子,一雙透亮眸子死死盯着對面的男子。

  渾身上下自有一股從骨子裏散出來的不低頭的執拗勁。

  陳舟將這一幕收入眼底,腳步未停。

  心頭肆意笑了笑。

  活該這老狗着急上火。

  當年賣故交子嗣毫不留情,眼下卻是輪到自己家眷身上。

  可謂是風水輪流轉。

  至於那女子麼……

  陳舟視線裏的餘光淡淡從她面上掠過,沒有多做停留。

  絲毫不同情,也沒什麼感觸。

  既然享了這老狗正四品少卿家千金的身份便利,逡掠袷车亻L到這般年紀,那自然也是受了此般身份的好處。

  現如今輪到被擺在桌上叫人拿去做籌碼了,便哭天抹淚、死活不從。

  可若是被送去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旁人家的女兒呢?

  她會有所動容?

  怕是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吧。

  說到底,同其父也不過是一丘之貉罷了。

  眼下的反抗,無非是刀子割到了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僅此而已。

  陳舟輕笑一聲,目不斜視,沿着石徑從旁走過。

  步履沉穩,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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