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睜開雙眼。
幽暗的丹房中,爐火映着他的面容,明滅不定。
笑意內斂,只有幾分隨着時日越發沉澱的從容。
好半晌後,陳舟收了思緒,正打算起身將爐子裏涼下來的藥膏搓製成丸。
眼前光影閃過,古井水浪翻滾。
直到這時候他才恍惚間反應過來。
原來,午夜已至。
【每日結算】
【今日驗丹成火,以種馭爐,丹藥精進一等。評價:中上。】
【得精元一道,凝若朝露,性溫而固。納之,可壯精氣、實根基,培本固元。】
……
兩日後,天色微明。
精神抖數年愔墼缙鹁毻晡涔Α⑸渌嚕瑩Q了身乾淨的道袍。
又下了丹房,從架上取了兩隻瓷瓶揣入懷中,便是徑直出了院門。
一路穿過後山的石徑,繞過幾道殿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都養院外。
第66章 求燈,爭吵
都養院的門前守着兩個雜役道童。
年紀都不大,約莫十三四歲的模樣,穿着灰撲撲的短褐,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門檻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拿樹枝在地上畫着什麼。
見有人來,兩個道童連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打眼一瞧,見來人是個面生的年輕道士,身形不高不矮,面容清秀平平,並不是他們日常見慣的幾位道長。
便下意識攔了一步。
“這位師兄,請問您找誰?”
語氣倒也算客氣。
只是眼神裏的打量卻毫不遮掩,上下一轉,將陳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陳舟也不以爲意,拱了拱手。
“在下陳舟,道號玄舟,觀雲水閣的。”
“今日來尋清平師伯,有些事要說。”
兩個道童聞言,對視了一眼。
觀雲水閣?
這名字倒是聽過,山後頭那個陰森森的沒人地方。
那…眼前的這個年輕道士豈不是就是自家主事道長嘴裏天天掛着的那位?
年紀稍長的那個率先回過神來,面色頓時一變。
這些時日,清平道長隔三差五便要提上一嘴“玄舟師侄”如何如何。
他們這些在都養院當差的雜役,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只是素未置妫嚼u一時沒對上號。
“原來是玄舟師兄當面!”
道童連忙賠笑,側身讓出路來。
“師兄您先請進,小的這就去稟報主事。”
“您先在裏面稍坐片刻,喝碗茶。”
陳舟笑着應了一聲。
邁步進了門。
甫一入內,他便微微一怔。
都養院比他想象的要大出許多。
原先在他的想法裏,這地方無外乎就是幾排屋舍圍成一個大院子,把人往裏一塞,集中看管。
類似於前世那些設施簡陋、門可羅雀的養老院。
可眼下一看,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白牆黛瓦之間,一棟棟雅緻的小別院星羅棋佈,錯落有致。
院與院之間以青石小徑相連,兩旁栽着修剪得當的花木。
迴廊曲折,假山嶙峋,竟是頗有幾分江南園林的意趣。
訝異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便也釋然。
倒也是,這裏住的都是些什麼人?
能做太監做到能從宮裏退出來養老的,哪個不是曾經在天子身邊侍奉、手眼通天的人物?
縱然眼下沒了權柄,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在那裏擺着,臨了退休的一應賞賜也不會少。
這些人但凡稍稍使些銀錢打點,住處自然不會寒酸。
況且清虛道人身爲監院,也不至於在這事上爲難他們。
畢竟都養院每年上繳給觀裏的供奉銀子,可是碧雲觀最大的一筆進項。
花錢的人住得舒心,才能給得痛快。
“倒是我格局小了。”
陳舟搖頭自嘲一句,便尋了處迴廊下的石凳坐下。
剩下的道童知曉陳舟和自家院裏主事關係匪湥匀徊粫䴖]個眼力勁。
招呼他坐下同時,沒多久就端了碗熱茶奉上。
陳舟接過,道了聲謝。
湝抿了一口,目光在院中隨意一掃,心思卻已飄向了別處。
此行除了送丹藥,另有一事需要着落。
便是先前所想,爲了能夠隨時修行養火法兒準備的油燈。
這兩日功夫裏,陳舟也多有嘗試。
尋常的銅燈鐵盞自然也能湊合,可終究不夠妥帖。
一來太過粗笨,攜帶不便。
二來若是日日帶着這這麼一盞銅燈在身邊,叫外人看了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
故而陳舟便想尋一件既能燃火,卻又不顯眼的物什。
最好是玉石爲表,中空藏油,外觀看上去只是個尋常的文房擺件。
擱在案頭便是玉器,放在榻邊便是燈臺。
只是這樣的物件,不是隨處能找到的。
他原本打算得空下山去城裏尋訪,可一想便是諸多繁瑣。
與其如此,倒不如再麻煩麻煩清平道人。
……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中氣十足的笑聲便從院子深處傳了過來。
“哎呀呀,今日一早喜鵲便在枝頭叫個不停,貧道還納悶是哪路貴客要來。”
“原來是玄舟師侄大駕光臨!”
陳舟循聲望去,便見清平道人那張圓潤的胖臉正從月門後探了出來。
一身暗色綢緞的水亮道袍,走起路來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
臉上笑的得跟彌勒佛似的,老遠便朝他招手。
陳舟放下茶碗,起身迎上前去。
“師伯說笑了,弟子一個看守水閣的小道士,哪裏當得起什麼貴客。”
“那可不成!”
清平道人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親熱得很。
“滿觀上下,能讓貧道親自出門迎的,還真沒幾位。”
“師侄你可是頭一份!”
陳舟嘴角微抽。
這清平道人果然不愧像是以前在宮裏混過了,這張嘴上的功夫端是厲害。
若是換做個旁的小年輕,說不得還真讓他哄的找不着北。
不過他嘛,聽聽就得了。
“弟子今日冒昧登門,先給師伯賠個不是。”
陳舟說着,從懷裏取出兩隻瓷瓶遞了過去。
“培元丹與固精丹各一瓶,數量一如往常。”
清平道人接過瓷瓶,習慣性地掂了掂,神色微微一動。
不過也沒多說什麼,隨手揣入懷中。
“師侄辦事,貧道什麼時候不放心過?”
笑了笑,他上下打量了陳舟一眼,忽然問道。
“對了,前些時日法會盛事,師侄下山可有所得?”
“見識了不少奇人異士,漲了些見識。”
陳舟笑了笑,答得四平八穩。
清平道人聞言搖了搖頭,面上露出幾分不以爲然的神色。
“你小子也就是第一次,瞧個新鮮勁兒。”
他擺了擺手,語氣裏帶着點習以爲常。
“咱們這位陛下的性子想來你也多有耳聞,貧道在這觀裏待了也有些年頭了,年年都能看到城裏有這種熱鬧。”
“不過來來去去的,都也是些江湖雜耍,騙些散碎銀兩的把戲罷了。”
“真正有本事的高人,豈會跑到那大街上去拋頭露面?”
陳舟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心想着那位吞火吐龍的老丈,可不止他說的這般簡單,不過也沒辯解就是。
清平道人見他這般模樣,倒也不甚在意。
領着他沿迴廊往裏走了幾步,到了一處僻靜的小亭中坐下。
“師侄今日登門,總不至於只是爲了送丹藥吧?”
他坐在亭中石椅上,一邊燒水泡茶,一邊笑眯眯地看着陳舟。
“平日裏不都是時間到了,等貧道遣人去取嘛。”
“今日親自跑這一趟,想來是有旁的事?”
陳舟也不兜圈子,直言道。
“弟子確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