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這些話說到底,皆是一面之詞。
眼下誰又藏着什麼盤算,着實還不好說。
“信你倒是不必。”
“可既然已經有人出言提醒,這桃兒也確實沒有非喫不可的道理。”
陳舟低聲自語一句。
想了想,還是取出一隻空置玉盒,將那枚桃兒收入其中,另外放了起來。
至於桃都散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這除魔大會背後又是否當真另有算計……
等見到人,自然便能看出些許端倪。
現在費心猜測,也只是平白擾亂思緒而已。
陳舟本來只打算在此歇息一陣,待傷勢稍復,問清方位後便繼續趕路。
可經過方纔這一遭,心中倒也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若只是尋常的除魔大會,聽上一聽也無妨。
可若那神祕人所言不虛,自己眼下轉身便走,能不能安然離島,恐怕還是兩說。
既然如此,那便再多留幾日看看。
陳舟很快作出決定,也不再去想方纔那道聲音究竟來自何方。
抬手將銀盤推到一旁,重新閉上雙目,咿D法力梳理起胸膛間尚未痊癒的傷勢。
絲絲縷縷的法力從體內透出,所過之處,原本仍舊隱隱作痛的血肉筋骨也一點點平復下來。
如此,不知不覺便到了入夜時分。
天色漸暗。
徽衷郝涞淖钺嵋豢|餘暉,緩緩從桃枝上褪去。
陳舟忽然心有所感,睜開雙眼,朝着桃林深處望去。
便見遠處山巒之上,一點粉白明光沖天而起。
那光芒初時不過丈許大小,轉眼卻已鋪滿半邊天穹。
無數枝幹從中抽生而出。
枝椏交錯,花苞漸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竟在虛空中長成了一株足有千百丈高的巨大桃樹。
這桃樹遮天蔽日,看着好生宏偉。
並在滿樹桃花盛開的同時,更有無邊粉白光華隨之傾瀉下來,將整座山巒映照得恍如白晝。
緊接着,便有一陣清風自山上吹來。
無數花瓣脫離枝頭,紛紛揚揚落向遍地桃林。
那般景象,似幻非幻,玄奇非常。
陳舟抬起一隻手,很快便有幾片花瓣落入掌心。
觸手微涼,紋理清晰。
甚至還帶着一縷極淡的桃花香氣,竟同真實花瓣沒有多少區別。
只是在掌中停留片刻後,便又自行化作點點靈光散去。
陳舟抬頭看着遠處那株巨大桃樹,心頭若有所思。
鬧出這般動靜,應當是那位桃都散人出關了。
只是,這般異像便是那童子所言,那位桃都散人所練就的一樁法寶了?
看上去倒是有些聲勢,卻也不知其威力如何。
果不其然。
沒過多久,院門便再一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雙髻小童快步而入,見陳舟已經從入定中醒來,連忙上前行禮。
“上修,我家老爺已經出關。”
“眼下正在桃都殿中等候諸位貴客,共商除魔之事,還請上修隨我來。”
陳舟自無不可。
起身略一整理衣袍,便跟着小童出了院落。
兩人一路穿過桃林,行不多時,便來到一座建在山腰間的大殿前。
殿門敞開,內裏燈火通明,眼下已經坐了三五道人影。
這些修士形貌各異,裝束也多有不同。
有人身披獸皮,渾然像是個野人;也有人穿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而在靠近殿柱的地方,還坐着個滿頭白髮的老嫗,手中杵着一根赤紅木杖,身旁卻趴着只通體碧綠、形如蜥蜴般的古怪小獸。
看上去,便是一副不怎麼好招惹的模樣。
先前在院外說話的青木子亦在其中,此刻正同身旁幾人低聲說笑,眉飛色舞,全然不見白日裏挑剔主人家禮數時的滿腹牢騷樣子。
陳舟將殿中腥酥鹨豢催^,心中也生出幾分感慨。
海外修士較之州陸同道,果然更多了幾分張揚。
且不說這一身千奇百怪的裝束。
單是周身氣機,便少有人如州陸修士那般藏得嚴嚴實實。
或堂皇,或陰冷,或如浪濤起伏,彼此交錯在殿中,隱隱間竟還有幾分互相試探較量的意味在其中。
至於那名方纔給自己傳音之人……
陳舟不動聲色地將每個人收入眼底。
對方既然知道禍心桃,也知道桃都散人此番召集腥说膬惹椋邪司乓苍谑苎小�
眼下,說不得便藏在這羣人當中。
只不過一時間,陳舟倒也沒看出什麼端倪。
反倒是他的到來,很快引起了殿中一個身穿粉色道袍中年道人的注意。
其人原本正坐在大殿上首同人說話,見童子領着陳舟進來,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起身迎了過來。
“咦?”
“這位道友看着倒是面生得很。”
中年道人上下打量陳舟幾眼,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貧道先前廣發英雄帖,所請雖多是相熟道友,可但凡見過一面的人,多少也該有些印象。”
“卻也不知……”
他想了想,忽然笑着問道:
“道友是從何而來?”
此言一出,殿中談笑聲頓時安靜不少,紛紛將目光投來。
有的直接放出神識打量,有的只是隨意瞥上一眼,也有人仍舊端坐原處,似也對這點意外全不在意。
陳舟迎着粉衣道人的狐疑目光,神色倒是從容。
他這一路上,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當下拱手一禮,含笑道:
“倒是讓前輩見笑了,晚輩玄舟,先前一直潛心修行,不久前方纔僥倖開闢紫府。”
“此番方方出關,便聽聞前輩廣發英雄帖,欲爲外海行蕹ヒ环降満Α!�
“晚輩心中敬服得緊,便想着前來盡一份綿薄之力。”
“只因來得匆忙,未曾來得及提前遞上拜帖。”
說到這裏,陳舟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前輩應當不會怪罪吧?”
桃都散人聞言,明顯愣了一瞬。
旋即卻撫掌大笑起來。
“歡迎!”
“自然歡迎!”
“玄舟道友主動前來相助,足見心懷正道,貧道高興還來不及,又哪裏會有什麼怪罪的道理?”
說罷,他伸手朝旁邊空着的席位一引。
“陳道友且先落座。”
“容貧道爲你一一介紹在座諸位。”
只是身形在轉過去的一剎那,桃都散人眉眼裏閃過一抹幾乎微不可查的輕疑。
第286章 魔頭當前,豈容遲疑
玄舟?
這個名號,桃都散人此前從未聽過。
須知外海雖然廣大,在此中修行的散修更是如同過江之鯽般絡繹不絕。
能夠在這般艱難環境中開闢紫府之輩,怎麼也都不會是什麼籍籍無名的存在。
以他桃都散人得以打造的這般長袖善舞、廣交好友的人設,怎麼說在這外海多多少少也算是個人緣頗廣的存在。
可便是他,竟然同樣是連此人的名號、消息乃至種種特徵之流半句都不曾聽過,這……
未免就是有些奇怪了!
而且這人,早不來,晚不來。
恰好在他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嫷搅俗铌P鍵的時候到來。
如此情景,很難不叫人多想啊。
只不過……
桃都散人心裏的起伏很快就平息下來,面上笑意不見分毫。
此人的出現,固然是在他的謩澲狻�
可既然敢謩澣缃裰T般事宜,他又豈會全無準備?
世間種種,本就不可能盡如人意。
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元神真君,也不敢說自己事無遺漏,算盡一切。
更何況他桃都散人,也不過就是個三神通的紫府罷了。
只要大勢仍舊在手,些許意外便也算不得什麼。
而爲了將那門神通修成,自己不知暗地裏籌至硕嗑茫^髮都要熬白,方纔在眼下終於有了一線功成的希望。
無論如何,都是沒有退縮的餘地了。
桃都散人這般想着,餘光微不可查地在身後道人身上一掃。
便見對方雖然一身氣勢不俗,端是紫府修爲無疑,可不經意間瀰漫而出的氣機卻是看不出多少歲月沉澱的痕跡。
想來那番新近破境的話,倒也不全是在說謊。
區區一個外海新晉的紫府罷了。
若是中土九州陸地上的那些大宗真傳,他還懼上三分,而眼下此人……
量他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