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相比起來,玄舟道人便更叫人驚歎了。”
這話一出,腥艘粫r皆有些沉默。
九道底蘊深厚,哪一家不是天驕道種層出不窮?在座之人的門下,亦不乏驚豔后輩。
可天才這等人物,誰又會嫌多?
若水幕裏的兩個年輕人有一人出自自家門下,他們此刻只怕早已喜形於色。偏偏一個歸於萬象山,一個又是玄都近年新收的門人,同他們沒有半分關係。
那位寧守一的白髮長輩捻着鬍鬚,半是讚歎、半是遺憾地嘆了一聲。
“玄都,玄都,徒之奈何!”
“這玄舟道人年歲尚輕,便已連壓同境,若能一路安穩走下去,往後必成氣候。”
“可惜,卻是別人的門人。”
幾人聞言,各自笑了起來。
笑歸笑,心思卻也大差不差。
玄衡道人一直都是淡淡看着,聽着腥嗽u說,卻也不曾開口講出半句。
直到陳舟以元光一劍剖開赤龍將呂道真徹底逼退後,其人眸中才掠過一抹異色,微微頷首。
“再過些年月,便是玄都洞天大開諸天門戶,召回散於四野的門人講法論道之期。”
“玄都一位道友先前邀我前往觀禮,我已應下。”
說到這裏,玄衡看向水幕中的陳舟。
“屆時,也不知這位玄舟小友又是何等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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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苤奸T人向來散於四野,難得齊聚。若洞天當真大開諸天門戶,召回諸弟子講道論法,不知又有多少久不現世的人物歸來。
而眼下這位玄舟道人,既以築基之身在龍宮法會上展露出這般鋒芒,或許便是玄都有意推到世人眼前的此代行走。
再往遠處想……
近來天外異動頻頻,幾位元神真君似也各有炙恪�
倘若那些橫跨界域的爭鬥,當真有意先落在小輩身上,那麼玄都挑中的人選,會不會便是此人?
這般念頭只在腥诵闹修D過,卻沒有誰當真說出口。
那等層次的謩潱鞘撬麄冄巯驴梢酝哟Ф取�
而在行弈铑^轉過的片刻,眼下水幕當中的一番鬥法已然是到了最後關頭。
“道友小心了。”
被避退的呂道真雖顯狼狽,卻也不曾露出些微怯色。
反倒是隨着中氣十足的話音一落,其人散落在身外的千百縷赤霞驟然向內收攏。
呂道真的身影漸漸被赤光吞沒,先是手足,再是軀幹,最後連眉眼都消失在一片灼灼劍輝當中。
霎時,一條赤龍自霞光中抬起頭來。
其長逾百丈,雙角如劍,鱗甲盡由細密劍光排布而成。赤龍盤踞長空,周圍雲氣尚未靠近,便被無處不在的鋒芒割裂成漫天碎絮。
呂道真以身合劍,又以劍化龍。
形、神、法、意,在這一刻盡歸一處。
這已不再只是尋常御劍攻伐,而是一門真正將性命壓入劍光當中的劍遁之術!
龍吟乍起,整片龍虎雲原都似向下一沉。
萬籟都寂,不餘他聲。
陳舟抬頭望去。
唯見百丈赤龍自天外俯衝而下,首尾一動便跨過重重虛空,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將天穹分成兩半的赤色劍痕。
“好一個赤龍劍訣!”
陳舟眸生溢彩,忍不住高讚一聲。
第272章 三榜第一,不負所托
陳舟一聲稱讚剛剛出口,那洶湧赤龍已是裹挾着排山倒海的氣勢至眼前。
呂道真此刻身、劍、法、意盡數合一,百丈龍身不過是劍氣外顯,每一片鱗甲皆藏鋒銳,每一縷赤霞都可傷人。
此般劍遁一經施展,再無尋常御劍時的氣機轉換,也沒有招式銜接的半分滯澀。
所餘所剩者,惟一個快!
陳舟眼前才見天穹分開,下一瞬,赤龍雙角已抵至身前三丈。
轟!
照夜燈懸於腦後,重重光暈驟然向內合攏,如一面面明淨寶鏡擋在前方。
可那赤龍只一低首,最外層光暈便如琉璃般轟然炸碎。
陳舟瞳孔中赤光大盛。
以太素流景遁之玄妙,他並非不能避開。
只是呂道真這一劍蓄勢至今,一身氣機又牢牢鎖住自己。此刻退得一步,赤龍便可借勢再進一丈,不將劍意徹底宣泄出來,斷然不會回頭。
真要一味騰挪閃避,不僅還要繼續消磨法力,更會將周圍另外幾處戰團一併捲入進來。
若是換做外界,陳舟定然不會以己之力嘗試硬接此人兇悍一擊。
可此地畢竟是青雲譜中界域,眼下身軀也盡是幻化而來,縱是形神俱碎,也不會傷及外界真身分毫。
如此之下,便也無需有太多顧忌了。
這般思緒落定,便見陳舟非但沒有後退,反倒向前踏了一步。
身軀微微一側,避開直指心口的赤龍劍角,只以左肩迎了上去。
劍光鋒芒毫不停歇的透體而過,陳舟肩頭當即炸開一團血霧,半邊青衫被染得通紅。
赤龍攜來的磅礴大力更是推着他一路向後,雙足在玉色雲原上犁出兩道深溝,沿途碎石、雲塵如浪翻卷。
百丈。
三百丈。
直至退出近千丈遠,那股傾壓之勢仍未見半分衰減。
外界水幕之前,無數人驟然變色。
實在是眼下的場景讓他們萬萬想不到,陳舟先前面對顧懷星、紀凌虛二人還如閒庭信步,眼下怎麼居然連最基本的躲閃都忘了去?
很難讓人相信,這和先前那個大發神威的修士,竟是同一人。
然而任憑外界之人如何猜想,陳舟自也巋然不動。
血液順着左臂不斷滴落,右手所握的元光長劍卻不見半分顫動。
雙眸如炬,元光咿D之下,洞徹微妙。
便差眼前之物龍首爲鋒,龍脊爲路。
而呂道真的形神,則暗合在那赤龍頷下一片最爲熾盛的劍光當中。
若在平常,這一處位置隨着赤龍游動,轉瞬便會變化千百次,尋常靈覺根本無從鎖定。
可此時此刻裏,赤龍劍角已經刺入陳舟左肩。
人是劍鞘,血肉爲鎖。
呂道真想要將劍勢徹底傾瀉下來,陳舟也借這一處傷口,硬生生將那條變化無定的赤龍定住了一瞬。
雖也只有一瞬的功夫,卻也已經足夠了。
陳舟五指驟然收緊,掌中元光長劍由下而上,沿着赤龍頷下那一線明光斬去。
劍鋒落處,一道極細的白線自赤龍頭顱一路蔓延至龍尾。
下一刻,白線驟然大亮!
昂——
龍吟聲第一次顯出了痛意。
百丈赤龍從中裂開,無數赤霞劍氣向四面八方飛濺,將千里雲海映照得一片通紅。
呂道真的身影也從破碎龍身中跌落出來,周身衣袍多處開裂,胸前更有一道元光劍痕自左至右橫貫而過。
他尚未落地,陳舟已經拔出刺入肩頭的殘餘劍光,借勢一步趕到近前。
澄澈劍鋒停在呂道真眉心三寸。
兩人同時止住動作。
四周赤霞如雨,紛紛揚揚落下。
呂道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劍痕,又看向陳舟仍在流血的左肩,沉默片刻。
忽而長嘆一口氣,將蓄勢的法力一散,感慨出聲:
“道友這般臨敵決斷,呂某縱是漲你十餘歲,卻也是大有不如的。”
旋即後退一步,不見絲毫負氣模樣的向陳舟一禮。
“這一場,是呂某輸了。”
“心服口服。”
聲音傳過雲原,也隨着水幕傳至外界。
原本喧沸的列席處,竟有了片刻寂靜。
腥丝醋乓簧砣狙⒊謩α㈧冻嘞贾械年愔郏挚戳丝刺谷徽J負的呂道真,心頭俱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震動。
呂道真那最後一記劍遁,已然超出了尋常築基修士所能接下的極限。
而陳舟更是在須臾之間,轉敗爲勝。
這二人的法力、神通固然驚人,臨敵之時的心性與決斷更叫人望塵莫及。
“這還是法會麼?”
有人盯着那片被赤白劍光犁得滿目瘡痍的雲原,喃喃自語。
“便是尋常紫府修士交手,怕也不過如此了。”
旁邊幾名築基修士聞言,神色複雜,卻沒有一個人出言反駁。
先前他們還能以功法、法器和宗門底蘊爲由,勉強解釋彼此間的差距。
可親眼看過這一戰後,腥瞬沤K於明白,有些人即便與你站在同一境界,也早已走到了你看不見的地方。
雲臺高處,幾名金丹真人亦是感慨不已。
“呂道真以十餘年光陰磨成這一劍,縱然今日落敗,也足以在青雲榜上留下姓名。”
“可惜,他遇到的是玄舟。”
赤發道人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能夠避,卻偏要以傷換勝。看似兇險,實則是算準了赤龍劍遁一往無回,一旦有所束縛,便再難變轉。”
“能有眼下結果,膽魄、眼力、決斷,缺一不可。”
“這鬥戰榜首之爭,眼下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
紫冠道人望着水鏡沉默少頃,最終也只得輕輕一嘆。
袖袍揮過,眼前分光水鏡頓時化作萬點水珠散入雲間。
其他幾人彼此對視,亦將各自身前鏡光散去。
他們門下弟子或許還在龍虎雲原中爭勝,餘下名次也未完全定下,可在這些金丹真人看來,第一是誰,已經再清楚不過。
“三榜魁首……”
那位白髮老者捻鬚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