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不同他客氣,舉筷品嚐各類珍饈。
種種靈食入肚,臉上露出驚訝,這地方的菜餚真有點說法,光從味道上來說簡直就是人間絕味,陳舟從未在任何一家酒樓品嚐過這般美味之物。
難怪都過去這些年月了,丘得水依舊對這裏念念不忘!
只是無論眼下樓中菜餚再如何鮮美,卻也僅僅不過是個陪襯罷了。
兩人當年自水元洞天一別,各有際遇。
陳舟離開洞天后一路輾轉,周元也被守靜道人帶去了別處。
眼下異地重逢,縱然只是說些途中見聞,也叫人覺得快意。
兩人一邊喫,一邊說。
“師兄,可還記得當年在洞天裏你我撞上?”
“怎麼不記得,你那時卻是狼狽的很。”
“哈哈哈,若是換成今日,狼狽的興許便是師兄了……”
聽着他志氣滿滿的話,陳舟也不由失笑。
這一路行來,他見過的人不少,能稱得上故舊的卻沒有幾個。
而且修行之路漫長,昔日相識的友人未必都能入道,即便入了道,也未必能活着走到下一次相見。
而他和周元相識於微末,友情深厚。
眼下再見,對方非但活得好好的,看這一身旺盛氣血,顯然也已經在自身道路上走出了不短的一程。
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叫人歡喜?
想到這裏,陳舟舉起酒盞。
周元見狀,也端起面前那隻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海碗。
兩者輕輕一碰。
酒水入喉,帶着一股海中酒水獨有的辛辣,旋即又化作清涼,落入腹中。
“對了。”
陳舟放下酒盞,提起先前的事。
“方纔那三個海族是怎麼回事?”
“我聽他們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想不認賬?”
不說此事還好,一說起,周元便撇了撇嘴。
“師兄,別提了。”
“我這次是孤身過來的,老頭子除了把我送上龍宮的仙舟外,旁的那是丁點都沒給啊!”
“喫飯要錢,住店要錢,想買些修行所需之物,還是要錢。”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罵了一句。
“那老頭將我丟出來時說得好聽,說什麼修行人當自食其力,不能什麼都指望師長。”
“說白了,不就是小氣麼?”
陳舟聽得嘴角一撇,未曾想到守靜道人居然還有這樣一面。
“所以你來到龍宮,就去了貝坊……”
“可不就是。”
周元夾起一整條炸得酥脆的小魚丟進嘴裏,連骨頭一起嚼碎嚥下。
“我聽人說,龍宮外城最容易來錢的地方,一是同人賭鬥,二是賭貝。”
“賭鬥的話有風險,又不是穩賺不賠,所以我便去試了試所謂的賭貝,結果……”
說到這裏,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很小的距離。
“我也沒多過分,不過是從他們樓裏拿了些許錢財罷了。”
陳舟瞧他這副模樣,頓時心裏便生出幾分玩味,哪裏還能不知道他這所謂“些許”怕是和尋常人理解得不大一樣。
“那這些海族,又是怎麼追上來的。”
“這不是他們小氣麼?”
周元哼了一聲,理直氣壯。
“打開門做買賣,古貝擺出來叫人買,我付了法錢,開出東西自然就是我的。”
“結果他們先是不准我繼續採買,後來又說樓裏的夥計擺錯了東西,想用幾件破爛將我開出來的靈物換回去。”
“陳師兄你說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要是開出來的全是石頭,難不成還能回去找他們退錢!”
陳舟顯然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此刻聽到周元如此說,頓時便點了點頭,十分贊同。
“願賭服輸,確實該是如此。”
“這珠光寶氣閣要是輸不起,以後就在顯眼地方貼個提示,說本店只能體驗開貝,若是開出靈物也不能帶走就是。”
說話間,想到那三個海族離開時放的狠話,陳舟卻不覺得此事會輕易了結。
周元往後,恐怕還是有麻煩的。
不過這些顯而易見的事情,周元雖然是個練武的,但腦子也不傻,顯然心裏一清二楚。
只是不曾把他們放在心上罷了。
比起這兩年在南箕洲的經歷,這幾個海族不痛不癢的威脅又能算個什麼事呢?
想到這個,周元便又埋頭狠狠刨了幾大口靈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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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箕洲更是尤爲古怪。
其中一條橫貫東西長河將北方的丹霞赤地與南方連綿無際的雨林分作兩半,各自一邊。
赤地當中終年少雨,地火上湧,白日裏岩石燙得能將生肉烤熟。
另外一邊的雨林,又是毒蟲遍地、瘴氣橫生,十成十的險惡之地。
正也因爲那般的惡劣環境,便造就出了當地修士爭強好勝的性情。
不論是爲了修行資糧,還是爭奪一處能夠安穩落腳的地方,少不得要同人、同妖物做過一場。
對於尋常煉炁士而言,那地方稱上一句化外惡土也不爲過。
可對周元這般以肉身氣血爲根本的神魔武修來說,卻正好合適,因此守靜道人便將其丟在了那裏,一待就是兩年。
等到登上仙舟,來到龍宮,周元只覺恍若隔世。
“這……”
看着周元一副憤憤的神情,陳舟便猜到他這兩年的際遇恐怕不怎麼好。
但既然他不曾提及,陳舟便也沒有多去詢問,只是挨個品嚐着面前的珍饈,寥以滿足口腹之慾。
“走!”
半晌後,陳舟方纔放下筷子,就見周元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去哪裏?”
“當然是去貝坊了。”
周元站起身,眼中隱隱冒光。
“方纔那三個貨色圍着我罵了那麼久,方纔忙着填飽肚子懶得搭理,可眼下喫飽喝足,自然是要同他們討要個說法。”
“師兄,你同我一道。”
陳舟眨了眨眼,好像有些重新認識到自己的這個師弟。
比起兩年前,周元的變化確實不小。
那時候此人雖也機靈,卻仍帶着幾分藏鋒於拙的謹慎。如今跟着守靜道人磋磨兩年,一身鋒芒像是也跟着血氣一併磨了出來。
若是換做以前的他,怕是萬萬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神情一動,陳舟便欣然答應:
“同去。”
得到肯定的回應,周元頓時咧嘴。
“走走走。”
他抬腿就要往外去,卻被陳舟伸手攔了一下。
“周師弟,稍等片刻。”
陳舟招來夥計,又點了幾份適合打包的招牌喫食,付了錢。
夥計動作很快,不多時便用一隻青色食盒裝好,送到桌前。
周元見狀有些奇怪。
“師兄沒喫飽?”
“晚上回去打打牙祭。”
陳舟隨口回了一句,接過食盒,作勢朝腰間儲物袋中一送。
袖口遮掩下,那食盒卻不曾落入儲物袋,而是被他悄無聲息地送進了靈鏡當中。
識海里,頓時傳來丘得水滿意的聲音。
“算你小子還有幾分良心。”
陳舟只當沒聽見,與周元一同出了沉珠樓。
貝坊位於外城西面。
兩人沿着水街一路向西,周元對於此處顯然已經熟悉了不少,邊走邊同陳舟說起貝坊中的情形。
龍宮外城與九州各宗來往多年,而沉寂在古海牀淤泥之下的古貝本就是最大宗的生意之一。
其天生奇異,有蘊養寶物之能。
故而古早的修士很喜歡在其中埋藏一些靈物在當中,然後經過重重巧合,流落在外,落到不明所以的貝坊各家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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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多數時候,也都是逗個樂呵,真想靠這個改命,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即便如此,這貝坊也依舊人來人往,分外紅火。
“據說,什麼傳說中東海上的奇人異士,九州上的高修大能,以及水族中的真龍,都常年出沒在這貝坊當中。”
周元抬手指了指遠處。
“而眼下龍宮法將開,人比往常更多。”
“前不久,還有龍女現身,親自開貝,還有一些外面來的年輕俊傑於此地鬥法,端是熱鬧無比。”
陳舟聞聲一笑,故人面前放鬆很多,出言打趣道:
“師弟你這般急着去貝坊,該不會是衝着龍女去的吧?”
“怎麼可能!”
周元臉色一正。
“師兄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對那什麼龍女絕無半分非分之想,便是站在面前,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我眼下只想爭一口氣,叫那珠光寶氣閣的人看看,到底是誰沒本事。”
“嘖……”
陳舟笑下,也不多提。
兩人繼續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