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村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屋舍儼然,排列一片。
村口所在的地方,還立着一座高大牌坊。
此時牌坊下方,十餘名身軀健壯的古人站在那裏。
這些人穿着鎧甲,手裏握着寒光閃爍的長矛、環刀、鐵戟。身上氣血厚重,光是站在那裏,便讓人想起攔山巨石。
而眼下,牌坊前已經是聚集了不少的外來修士。
一個披甲古人抬起長矛,朝腥撕鹊溃�
“你們這些不懂禮數的後世人,都給我排好隊!”
“一個一個來!”
“有信物的優先!”
陳舟站在後面觀望,心道這古人不愧是古人,果然遵守古禮。
登門拜訪,有信物的優先。
這可是老傳統了。
第235章 單純的修士
牌坊下,此時正有好些人圍着。
這些外來修士一路從桃源外圍殺到這裏,大多衣袍破損,神色狼狽。
有人手裏攥着一塊木牌,有人拿着一枚舊玉,還有人空着兩手,只想往前擠一擠,看能不能渾水摸進去。
只是那些披甲古人往前一站,長矛橫過來,這幾個人頓時就變得老實了。
牌坊的下面擺着一張木桌,桌後坐着一個書生模樣的古人。
身上穿着件灰白色的長衫、頭戴木冠,手裏拿着一支筆,面前攤開一本厚冊子。
書生只是低頭翻着冊子,連眼皮都懶得多抬看面前這些修士一眼。
“下一個。”
話音才落,便有一個逡律倌昕觳缴锨啊�
此人看着年紀不大,衣著卻很講究,腰間掛着玉佩,袖口繡着雲紋。
雖然一路闖到這裏,身上多少帶了些灰,可站在人前的時候,還是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盯着腥说哪抗猓倌陱膽阎腥〕鲆幻冻嗉t色的物件。
“在下南宮望。”
逡律倌旯笆终f道:
“我高祖南宮天,八百年前曾入桃源,見過長生仙人,被仙人稱讚一句:元神之姿。”
周圍修士聞言,頓時看了過來。
好傢伙!
元神之姿!
這小子莫不是在互吹大氣吧。
要知道,在外面這世道築基就是上修,紫府高功,金丹那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更莫要說是金丹之上,純陽無垢的元神了。
那般人物,已然是可以說上一句近仙。
便是各大宗門的掌教,也不過就是這般修爲了。
倘若這小子真有個元神高祖,眼下還會站在這裏?腥藚s是不大相信的。
陳舟站在人羣后方,也多看了那逡律倌暌谎邸�
書生倒是沒什麼反應,只從他手中接過那件赤紅信物,翻開冊子往前找了幾頁。
“南宮天……”
他手指停在某處,終於抬了抬眼皮。
“確有此人。”
“不過八百年過去了,他可是成了元神?”
南宮望聞言,臉上露出幾分不自然。
“高祖後來紫府時遭遇大敵,已經隕落了。”
“哦……”
書生抬起頭。
“原來廢物一個。”
南宮望臉色登時漲紅,手指都攥緊了些,但到底還是沒有反駁。
他高祖在南宮家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哪怕已經隕落多年,族中提起來仍舊敬重。
但在桃源裏嘛,顯然也就那樣。
書生把信物放到一旁,又在冊子上記下一筆。
“南宮望,南宮天之後。”
“自己進去吧。”
“等明天見了老祖,便同他說說你們南宮家這些年的事情。”
南宮望鬆了口氣,高祖廢物就廢物些吧,反正都是這裏說說,外面也沒人知道。
況且都死了那麼多年了,自己犯不上爲了一個沒見過的祖先置氣。
眼下能讓自己進去就成。
只是,他方要邁步穿過牌坊,就聽身後傳來悠悠聲響。
“不過,就算如此,你比當初的南宮天也差遠了。”
“他好歹能得一句元神之姿,你最多也就混個紫府門檻。”
“你的後人,恐怕沒機會再來了。”
南宮望腳步一頓,臉色更紅了些,最後還是低着頭走進了村子。
書生擺擺手。
“下一個。”
一個灰袍修士連忙上前,臉上堆笑。
“前輩,在下……”
書生打斷他,想來是不想多聽廢話。
“有沒有信物?”
灰袍修士訕訕道:
“沒有。”
書生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幾分鄙棄的神色
“庸碌之輩,也想進桃源?給我丟出去。”
灰袍修士臉色大變。
“前輩,我……”
話沒說完,旁邊一個披甲古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像拎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灰袍修士想要掙扎,可那披甲古人手臂一沉,竟直接壓得他半邊身子發麻,法力一時間都提不起來。
下一刻,那人便被拋出十餘丈,重重砸在村外泥地裏。
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幾個原本還想往前擠的人,默默往後退了退。
同時間,眼神閃爍。
這地方看着古,可裏面的人實在太不講道義,他們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才闖到這裏。
結果門口這人還以貌取人,簡直氣煞人也!
很快,隊伍輪到陳舟。
他壓着斗笠,披着蓑衣,走到木桌前。
書生原本只是隨意瞥來,可這一眼落在他身上,便是不由的生出幾分驚奇。
旋即便是放下冊子,抬頭認真看了看。
“把斗笠抬起來。”
陳舟略一停頓,還是伸手把斗笠往上掀了一寸。
書生盯着他的眉眼,又看他周身氣機,神色漸漸正了些。
“元光湛湛,骨氣溫潤,神藏而不浮。”
“道基內蘊,氣象自生。”
“上上之姿。”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尤其方纔被丟出去的灰袍修士,正捂着肩膀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句,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陳舟自己也有些訝異。
一路修行到現在,他聽過不少評價。
可真要說有人當面誇他天資出校@還是頭一回。
畢竟自己當初能夠修行,還是靠了神通的助力。
本來陳舟還想着,若是也被這書生一句庸碌之輩丟出去,到時該怎麼再進村。
眼下倒是省事了。
書生把冊子推到陳舟面前,又把筆放下。
“自己寫吧。”
“姓名,來處,信物是什麼。”
陳舟低頭看去。
冊子這一頁竟是新的,前面沒有任何人的名字。
也就是說,他是這一批裏,第一個不用信物便有資格入村的人。
陳舟拿起筆,陷入沉思。
留信物。
這話聽着尋常,可真往深處一想,便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留給誰?
自然是後人。
可他會有後人麼?
修行到如今,往後能走到什麼地步,便是他自己也說不清。
今日在桃源,明日或許就在某處山野埋骨。
仙路無回,身死道消也不過一瞬之間。
他連自己的未來都不敢說穩妥,又哪裏敢把什麼後人帶到這世間來。
陳舟提筆,在冊上寫下幾字。
仙道不成,無以成家。
玄舟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