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嘩啦。
水面破開。
只是陳舟方一露頭,便看到那老漁夫斗笠下的目光冷冷望來,顯然不帶有什麼善意。
呼——!!
破空聲響起,老漁夫手中的鋼叉朝着陳舟腦門直直叉了下來。
鋼叉插入水中,撿起一片漣漪,但陳舟的身影早就不見了蹤跡。
“果然還得是外面的年輕人,動作就是快……”
老漁夫冷笑的聲音傳來,收回魚叉,上半身從烏篷船上探出頭,露出一雙陰沉的目光。
掃視清澈見底的湖水,卻什麼也不曾看到。
身旁的魚鷹起飛,盤旋在半空。
烏篷小船搖晃,碧波盪漾。
在老漁夫目光所看不到的地方,陳舟借水元珠掩蓋身上的氣機波動,悄無聲息繞到船的另一側。
緊接着便從船舷旁探身而起,準備登上船隻。
可還沒等他站穩,老漁夫忽然冷哼一聲。
“當真以爲老夫是聾子?什麼動靜都聽不見?”
話音未落,老漁夫猶如背後長了一雙眼睛般,單手握着鋼叉的握柄,看也不看地大力向後橫掃而來。
湖水泛波,船隻搖晃。
明明只是一柄鋼叉,卻有如一條水龍貼着船身翻起,直撞陳舟腰腹。
陳舟足尖一點船舷,身形向後飄去。
水龍擦身而過,餘波帶起他的頭髮。
“小子,想學別人背後偷襲,你還差着遠呢。”
老漁夫順勢轉身,臉上帶着陰沉的冷笑,手中鋼叉猶如雷霆般再度橫掃而出。
空氣被打出一聲炸響,凝結的狂風劈頭蓋臉地砸在陳舟頭上,瞬間讓他大爲警惕。
先前他看走眼了,這老漁夫好大的力氣。
這一叉若叫他打實了,便是山中巨石也要被抽成粉碎。
尋常築基修士若被近身,捱上這麼一下,只怕半邊身子都要塌下去。
“武修?”
陳舟身形落在溪水上,腳下元光輕輕一轉,踏水而立。
老漁夫聽見這兩個字,嗤笑一聲。
“武修?不過是拾人牙慧的小道罷了。”
老漁夫面露不屑,嗤笑出聲。
同時間,他緩緩將胸膛挺直。
那隻魚鷹振翅一跳,落在他肩頭,爪子扣着蓑衣,眼睛始終盯着陳舟。
老漁夫看着垂垂老矣,鬚髮皆白,甚至身子脊背都有些佝僂。
可他徹底站起來的那一瞬,陳舟便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氣血,就像一輪藏在皮囊裏的小太陽。
“體修!”
“道友小心,這老東西應該是一個古老的體修。”
像是被進入桃源時的漩渦轉昏了頭,直到眼下方纔被驚醒,鏡子裏的丘得水咋咋呼呼的出聲。
“早在煉炁士還不曾出現在青孚大地上的古老年間,人族先天而靈,不需要今日這些真法道書,便能自發吞納天地靈機,壯大肉身體魄。”
“那時最頂尖的一批強者,他們光憑藉肉身之力便能搬山填海,逐日搏龍。”
“而這些強人,被當時的人們稱之爲巫。”
“只不過後來天地變遷,再加上諸道傳法於此,這條路才漸漸斷絕了。”
“那些域外的武道看似和他們一樣,但實則不然,有很大的差距。”
丘得水囇Y咕嚕說着,意思無非就是一個。
這老漁夫手裏有兩把刷子,普通修士不是對手,你陳舟如果沒有把握的話,最好不要同其糾纏。
免得被這人抓住,下場會很嚴重。
這桃源祕境雖然不像是什麼龍爭虎鬥的前輩高人留下來的洞府、洞天,但裏面的危險程度,卻是同樣不小。
每次開啓過後,永遠留在裏面的人不在少數。
“呦呵。”
船頭老漁夫聽到鏡中丘得水的聲音,斗笠微微一抬,露出一張遍佈皺紋的蒼老面孔。
“沒想到,這次倒是來了個有見識的。”
老漁夫的語氣裏竟帶着幾分得意。
但他的得意也沒能持續太久,很快丘得水便再度出聲:
“呵呵,貧道說的是古老的人族,和你有什麼關係?”
“況且眼下的青孚,就算是所謂的大巫在世,也得縮起尾巴來做人,更何況是你這個跟不上時代的老東西?”
“也就只能在這桃源裏守着一條小溪,叉些倒黴魚蝦,等待死去了。”
聞言,老漁夫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牙尖嘴利。”
“等老夫一會兒拿下了這小子,定要把你從鏡子裏摳出來,拿去喂鷹。”
肩頭魚鷹發出一聲尖叫。
老漁夫足下一踏,小船竟沒有搖晃,反倒是溪水往兩邊一沉。
下一刻,他整個人已經撲到陳舟面前,鋼叉直刺而來。
沒有什麼花哨變化,只是快,重,狠。
陳舟側身閃過,老漁夫鋼叉落空,叉尖刺入溪中,整條溪水頓時往上炸起。
水浪化成一面白牆,朝陳舟壓來。
陳舟袖中水元珠一動。
水浪裏,忽然有二十四點水光落下。
水光各自牽引一處水脈,彼此勾連,彷彿臨時化作了一片山河。
老漁夫一腳踩在水面上,原本能借水反衝之力飛掠,可眼下腳下水面卻像泥潭,導致他的身形頓了一瞬。
這一瞬,便足夠陳舟出手了。
照夜燈從袖中飛出。
燈火清明,懸在身前。
陳舟張口一吹。
燈焰一顫。
火光從燈芯上拉出,化作一道道細長劍光。
這劍光並非折柳,也不是陰符天殺無形劍籙,而是陳舟昔日從呂真陽身上得到的火龍劍訣中拆出來的一點用處。
當初他得這門劍訣,雖然因爲呂家的緣故,沒有以之爲根本道術,但閒暇時分也沒有放棄參悟,領略其中關於劍道的見解。
眼下借照夜燈火,元光轉相,再以劍訣催發,正可一試。
火光化劍,恍若游龍呼嘯而出。
老漁夫察覺到了不對,胸腹間氣血轟然一漲,體表皮肉頓時泛出暗紅色澤。
可他的力氣雖大,但也大不過由二十四顆水元珠所化作的一片汪洋。
眼下被死死鎮壓在原地,饒是額頭青筋繃起也不能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看着火光化作飛劍洞穿自己的胸口。
老漁夫身形一僵。
手中鋼叉停在半空,距離陳舟不過三尺。
肩頭魚鷹尖怪叫一聲,看到主人的慘狀,頭也不回的飛上天。
陳舟指尖一轉,水元珠分出一點餘力往天上一壓。
魚鷹剛飛起,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拍中,砰的一聲落回船上。
老漁夫低頭看了看胸口火洞,又抬眼看向陳舟。
“外來者……”
“好生厲害的法力。”
他說完這句話,身子往後一倒,重重砸在船板上。
“嘖嘖。”
丘得水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
“這你就不懂了吧,玄都出來的,哪個不是怪胎。”
“能不厲害麼!”
陳舟瞥他一眼,帶着幾分譏笑:
“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丘得水頓時乾笑兩聲,微微偏過頭去。
“貧道先前不是在提醒道友嘛。”
“咱們眼下同舟共濟,貧道自然不能看你喫虧。”
陳舟懶得搭理丘得水這個不知道究竟是人還是鏡子的怪東西,目光一掃,快速從船上以及老漁夫身上掃過
別管老漁伕力氣有多大,可眼下在這桃源裏他也只是個普通的漁夫,身上並沒有什麼尋常意義上的寶物。
若勉強說的話,便也只有他手裏的那柄鋼叉,以及眼下變成了一塊木雕的魚鷹了。
只是還不等陳舟動手,八卦鏡裏便飛出幾道陣紋,把老漁夫手裏的鋼叉、身上的蓑衣,還有頭上斗笠以及魚鷹變成的木雕一股腦捲了過來。
“道友,快快收着。”
丘得水邀功道:
“你別看這些東西模樣普通,但都是古物,出了外面,本質可不低,光是這魚叉在外面就不比那些尋常的法器差。”
“而這蓑衣、斗笠也不凡,披上之後,能遮水避氣,端是出門在外、行走修行的不二之物。”
丘得水好似生怕陳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快語連篇。
不過他這姿態,怎麼看都讓陳舟感覺到幾分不對。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難倒是我身上有什麼東西,被他看上了?”
陳舟心頭一念閃過,深深地看了鏡子裏的丘得水一眼。
旋即略微打量了下幾樣東西,也不細看,囫圇地收到儲物袋裏。
旋即,目光重新落在八卦鏡上。
“丘道友。”
“嗯?”
“眼下應當也是安全了吧,你我……”
丘得水立刻警覺起來。
“不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