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338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其大如屋瓦,每一片邊緣都帶着溼冷光澤,其間有水草似的黑紋遊走。

  隨後,便有一隻巨爪從雲層中探下,指節粗長,像數根被水浸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銅柱。

  爪尖尚未落到道場上空,殿前的白玉欄杆上便已是浮起一層水珠。

  陳舟耳邊聽見一聲低沉水響。

  那聲音像從大澤深處傳來,道場外的山林隨之伏低,一條龐大身影終於在雲霧中顯了出來。

  它形似巨虺,卻生有四爪,背脊處覆着一列嶙峋骨刺,頭頂無角,只有一塊青黑色骨板橫生,骨板之下,兩隻眼幽沉如深潭。

  先前陳舟看見的那隻巨眸,便屬於此物。

  青蘿目光微動,果不其然:

  “玄沼虺。”

  水虺五百年化爲蛟,蛟千年化爲龍。

  虺這種生物按照常理是蛟龍的幼生種,可這世上總有些例外,並不是所有虺在長到五百年之後就會蛻變爲蛟,進而化龍。

  而那些無法成蛟的虺去哪了?

  一部分死去,一部分以虺的姿態,繼續存在於這個世間。

  而眼前這個生物,毫無疑問就是後者了。

  陳舟心頭閃過此物的一些描述,心頭凜然,暗道一聲果然是異種。

  微微揣測了一番自己和這般兇物間的差距,但很快就搖了搖頭,並沒有什麼相比的空間。

  而在他念頭轉動的時候,這玄沼虺赫然是半身壓向道場。

  也不見有什麼厲害法術生出,只是張口一吸。

  遠處大澤方向,頓時有大片水汽被它牽來,化作數十道灰白水柱,朝着道場上空卷落。

  水柱尚未真正落下,便被三光照住。

  日光一照,水柱中陰寒之氣消去一層。

  月華一洗,渾濁水色又淡一分。

  星光散入其中,數十道水柱便在半空一寸寸解開,重新化作霧氣。

  見得自家的攻勢被輕易攔住,這玄沼虺冰冷的獸瞳裏寒光一閃,絲毫沒有停手的想法。

  龐大身軀在雲中一轉,尾部忽然從另一側抽出,猛地橫掃而來。

  未至道場,外間山嶺已被壓出一條長長水痕。泥石翻動,林木折伏,灰雲貼着地面倒卷。

  陳舟眼神凝重,心頭凜然。

  他看不見完整的法理關竅,只能辨出此物一舉一動都與大澤水脈相連。

  爪落,雲壓。

  尾掃,澤動。

  它不像尋常妖物那般只憑肉身兇橫,而是將自身盤踞多年之地脈水氣一併帶了過來。

  這等手段,已經不是尋常妖法能夠描述的了。

  道場上方,三色神光微微一顫。

  玄沼虺等的似乎便是這一瞬,抓住時機,巨爪猛然探下。

  爪影穿過灰雲,裹着腥冷水汽,直取三光中央的石盂。

  這一抓落下時,陳舟只覺得殿外天色驟然一低,那隻爪像要將整座道場都按入地底。

  他掌中照夜燈燈火一晃。

  一旁的青蘿頓時抬手,在他身前輕輕一攔。

  “別動。”

  陳舟原本也未打算動手。

  只是那股氣機壓來時,體內法力本能生出反應,照夜燈也隨之慾亮。

  被青蘿一攔,他便將這點反應按回去。

  幾乎同一刻,虛空中響起一聲輕叱。

  “定。”

  一個字落下。

  殿外所有聲音都輕了一瞬。

  風聲停了,水聲停了,連那玄沼虺鱗甲之間滾落的水珠,也凝在了半空。

  巨爪距石盂已不足數丈,爪尖垂下的陰寒水汽,幾乎已經觸及三色神光。

  可就在這一字之後,它便再也落不下去了。

  陳舟站在殿門內,只覺周身法力也隨之一沉。

  這並非有力壓在身上,而是天地間一切水意,在這一刻都被某個看不見的法度收束了起來。

  池渠中的水,雲霧中的水,地脈深處的水,大澤方向被玄沼虺牽來的水汽。

  甚至連他體內新成玉骨間流動的那點細微靈機,都彷彿被這個字觸動,進而凝滯。

  緊接着,許無衣的身影便從虛空中走出。

  她仍舊是平日那般模樣,衣袖寬鬆,神情清淡。

  腳下無雲氣,身後無異象。

  可她立在石盂旁邊時,整座道場的水聲便像是有了主人,變得活躍起來。

  玄沼虺眼中寒光驟沉,它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

  停在半空的巨爪猛然一震,鱗甲縫隙裏湧出大片沉重黑水。

  黑水帶着大澤深處積年的腐氣,甫一出現,便將四周三光逼得微微後退。

  陳舟眉頭微皺。

  那黑水一現,他便覺得鼻腔裏有一股腥冷氣息湧來。

  哪怕隔着道場禁制,仍叫人心神微晦。

  這玄沼虺雖靈智不全,可一身水法卻極兇。

  它這一爪,並非只靠肉身壓下,而是將大澤陰水、沼澤腐氣、地底濁液一併捲來。

  若換作尋常修士,莫說擋住,只怕一照面便要被這股陰水污去法力。

  許無衣卻只是冷眼瞧它,隨後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垂。

  四周停滯的水汽隨之微微下沉,更絕的是,那片黑水忽然像是失了根基,原本湧動的勢頭頓時一緩。

  玄沼虺喉間發出一聲低沉悶響,龐大身軀在雲中一轉,四爪同時按下。

  遠處大澤方向,水氣轟然響應。

  一道道灰白水柱自雲下拔起,夾着淤泥、腐木、白骨、斷兵,朝着道場上方合圍而來。

  山嶺之間,草木伏低。

  白玉欄杆上,水珠密密浮現。

  陳舟看得心頭微緊,這已不是尋常妖法。

  玄沼虺盤踞大澤多年,雖一直未能化蛟,卻早已與一方水脈相連。

  它動一爪,便有澤水相隨。

  它張一口,便能牽動陰潮。

  如此兇物若落在霧澤山寨那等地方,只怕頃刻間便能把整座山寨化作沼澤泥潭。

  許無衣衣袖被風吹起了一角。

  她看着四面合來的水柱,又看了一眼雲中的玄沼虺。

  隨後,她開口道:

  “歸!”

  第二個字落下。

  陳舟豁然一震,滿眼不可思議的神情。

  因爲他感覺到,道場外所有水意,都在這一刻改了方向。

  那些被玄沼虺強行牽來的陰水,原本是奔着石盂而來的,可眼下卻像是忽然記起了自己的來處。

  水柱先是在半空一頓,隨後一層層散開。

  淤泥往下沉,腐木往下落,白骨與斷兵也從水中脫出,紛紛墜回地面。

  餘下的水汽則在空中繞成一道極大的環,復而又有三光照入。

  濁氣被剝出,腥氣被洗去,陰寒之意被一點點壓回地脈。

  玄沼虺嘶吼一聲,妖力湧動,顯然是想要重新奪回水勢的控制權。

  可此時此刻,許無衣的第二個字已經落下。

  歸,便是歸源。

  由它牽來的水,歸於大澤。

  由它身中流出的血,歸於它身。

  由地脈中翻起的濁液,歸於地脈。

  一時間,天地間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水線被重新理順。

  玄沼虺越是掙扎,那些水線便纏得越緊。

  它爪下黑水剛剛湧出,便順着鱗甲縫隙倒捲回去。

  它口中腥風才起,便被雲中水汽壓回喉間。

  它背脊骨刺間滲出的暗血,本要化作污潮,卻在半空轉了一圈,重新拍在它自己的傷處。

  砰。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沉悶震響,玄沼虺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沉。

  那隻探向石盂的巨爪被水勢反捲,硬生生向後拖去數十丈。

  鱗甲摩擦雲氣,發出沉重聲響。

  許無衣站在石盂旁,仍舊沒有追擊。

  不過抬指一引,道場上方那道被三光洗過的水環,忽然化作一線清流向天外湧去。

  這清流看上去尋尋常常,就像是再常見不過的山中溪流。

  可它一出現,雲中灰色便被切開了一道乾淨縫隙。

  玄沼虺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險,四爪齊齊收攏,欲要遁入雲中。

  然而那線清流已經落到它身前,輕輕一繞。

  玄沼虺左前爪頓時像是被什麼極其鋒銳之物從某一處切開,失了所有靈機,像死物一樣從雲中墜下。

  暗色血水剛剛湧出,又被那歸字餘韻牽回傷口深處。

  玄沼虺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爪子自己不往回伸,可眼下卻是被人斬斷了。

  “原來,許道師行的竟然是水法!”

  陳舟站在殿中,看着這一場看似簡單的鬥法,心頭思緒流轉。

  而那玄沼虺喫痛,眼中的兇光更勝,但眼下卻也絲毫沒有再衝動的想法,而是多了退意。

  它此番本就是爲了那地肺玉汞而來。

  若能趁亂奪走,自然最好。

  可眼下莫說奪寶,自己的爪子都被人斬下去了一條,再不走,恐怕整條小命都要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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