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吳勇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哪怕從頭到尾,他都完全沒有看到過那人長什麼樣子,又是高矮胖瘦。
可那種氣機,那種讓人恨得牙根發癢的從容,卻被他刻骨銘心的記在了靈魂裏。
吳勇站在溼林中,胸口劇烈起伏。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直接追上去,同他廝殺。
可腳才邁出去半步,理智便又重新回來了。
追?
拿什麼追?
他現在連幾頭黑背水蜥都獵得如此狼狽,更不要說去追一個能踏遁光而行的玄都修士。
吳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恨歸恨,可他還想活着。
要是眼下真要衝上去,那便不是報仇了,而是送死。
他恨恨盯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旋即手掌在袖中摸索了片刻,終於摸出一枚摺疊起來的黃符。
那符紙有些舊了。
邊角被他藏得久了,已經微微卷起。
可內裏的符紋仍舊清晰,隱隱有一絲靈光藏在其中。
這是一個名叫呂道真的人給他的。
當初那人找到他時,吳勇還以爲自己又要倒楣。
畢竟呂真陽死後,和此事沾邊的人都不好過。
他一個練氣小修,哪裏扛得住萬象山呂家盤問。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那一看就來歷不尋常的呂道真並沒有難爲他。
只是問了他許多當初南荒山谷裏的事情,又問那個取走真煞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用過什麼法器,氣機如何。
吳勇起初不敢多說。
後來聽對方話裏話外,似乎是盯上了那個小伲乃急慊盍似饋怼�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說了。
甚至添油加醋,說那人如何陰險,如何奪煞,如何害得自己姐夫一步步遭劫。
呂道真聽完之後,便給了他這枚符。
說若日後再見到那人,便將符捏碎。
至於後面的事情,就與他無關了。
吳勇那時還覺得荒唐。
大澤這麼大,那小儆质切奸T人,自己哪裏有機會再見?
可這一年來,他仍舊把符帶在身上。
不爲別的,只是心裏總覺得,自己這一身落魄,總該有個說法。
若是那小偎懒耍呐虏皇亲约河H手殺的,也能讓他心頭舒坦些。
吳勇攥着符紙,眼中滿是怨毒。
“讓你得意。”
“玄都門人又如何?”
“萬象山呂家要找你,你還能飛到天上去躲着不成?”
他嘴裏低聲念着,隨後猛地用力,將手中黃符捏碎。
符紙無火自燃。
一縷極淡的黃煙自他掌心升起,卻沒有往天上散去,而是倏忽間鑽入虛空,消失不見。
吳勇看着空蕩蕩的掌心,心頭忽然又有些發慌。
真傳出去了。
那接下來會如何?
呂家的人會不會真能找到那小伲�
若找到了,會不會又來找自己問話?
問話倒也罷了。
可萬一那小贈]死,反倒知道是自己傳的消息,回頭來尋自己怎麼辦?
這念頭一冒出來,吳勇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恨陳舟不假,可他更怕死。
吳勇站在原地想了半晌,最後咬了咬牙,朝着另一邊山林鑽去。
不能留在這裏。
至少這幾日不能留。
最好找個沒人認得自己的地方躲一躲。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向天邊。
那道遁光早就不見了,可吳勇心裏那股怨恨卻沒有散。
反倒像被水汽泡過的爛木,一點點從裏面泛出酸臭味來。
……
雲霧之上。
陳舟踏光而行,衣袖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大澤遼闊。
哪怕他如今修爲較一年前已經有了長進,法力化液之後,遁光也比先前快了許多。
可當眼下真正飛行在天上時,仍舊覺得腳下山川水澤無邊無際。
他忽然想起當初青蘿姑娘帶自己來霧澤山寨時的情形。
那時候他只覺得風聲一過,山川便已在身後。
青蘿姑娘帶着他橫穿大澤,似乎也沒費多少功夫。
如今換自己來走,才知道其中差距有多大。
同樣是遁光,差別卻不是一點半點。
陳舟心中不由想道:
“青蘿姑娘究竟是什麼修爲?”
築基三重?
還是已經入了紫府?
若是築基三重,那她的遁法也未免太過高明。
若是紫府,倒又不算奇怪。
可紫府修士,爲何會一直跟在許無衣身邊?
師徒?
看起來並不像。
姐妹?
好像也不是。
主僕自然更不像。
青蘿姑娘說起許無衣時,態度稱得上恭敬,卻又不是低微。
許無衣待她,也沒有把她當作尋常隨侍。
陳舟想了片刻,沒有想出結果。
這世上的人和事很多,不是都能看明白。
他也只是閒來唸頭髮散,並沒有非要追究出答案的意思。
遁光繼續往前。
忽然,陳舟靈覺微動。
他低頭朝下方看去。
溼林之間,似乎有一道人影正狼狽穿行。
那人身形矮胖,氣機駁雜,衣袍上還沾着泥水,怎麼看都不算體面。
可陳舟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些眼熟。
他記性向來不錯。
略一回想,便認了出來。
當初去取真煞時,曾在那處山谷裏遇到過一個矮胖修士。
似乎就是此人。
陳舟在遁光中停了一瞬。
“是他?”
怎麼落到這般境地了。
他看着下方那人狼狽模樣,心中先是有些意外,隨後便明白了幾分。
想來其中也有自己的緣故。
當初那處真煞被自己取走,此人自然空手而歸。
若那真煞原本另有牽扯,他回去之後,日子未必好過。
只是陳舟對此並沒有什麼愧疚。
真煞機緣,本就是各憑手段。
他當初未曾主動害人。
若不是呂真陽與那幾人先要同他爭,又一步步把事情做絕,之後也不會落得那般結局。
無論是呂真陽也好,還是那個已經有些忘了名字的築基修士也罷。
難道是自己主動招惹他們的嗎?
難道不是他們要同自己比一比那顆道心?
既然要比,總要有輸贏。
輸了之後,難道還要怪自己下手不夠溫和?
陳舟想到這裏,便笑了笑。
他沒再看下方那矮胖修士。
只是催動遁光,繼續向前。
那人如何想,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只是他並不知道,在他離開不久後,林中便有一道極淡的黃煙鑽入虛空。
飛遁了半日之後,陳舟慢慢降下速度。
他沒有青蘿那般修爲,自然不敢直接橫穿大澤。
大澤深處兇物卸啵龤怆s亂。
有些地方看着平靜,實則水下藏着成羣水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