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因爲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殿外疾掠而入。
周身氣勢磅礴,裹挾濛濛金濁光暈,一如山嶽臨世。
澹臺晟。
當朝太師,呼風喚雨的修行者。
此刻的他本應在別處應酬,可忽然察覺到一牆之隔的宮殿中傳來異樣的氣息波動。
當機立斷,即刻返回。
“陛下!”
一聲斷喝,澹臺晟抬手一揮。
一道渾厚的氣勁激射而出,將那捲道經震成齏粉。
與此同時,天子猛然一個激靈,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方纔那股昏沉睏倦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這是……”
天子低頭看着手中的碎屑,面色漸漸陰沉下來。
“惑心咒。”
澹臺晟的聲音冷冽如冰。
“有人在經文上動了手腳,企圖迷惑陛下心神。”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尚未離去的大臣們面面相覷,驚駭不已。
有人竟敢在天子壽宴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是要址矗�
天子的目光緩緩轉向玄真公主。
那經文是她所獻,若說其中沒有蹊蹺,誰人能信?
玄真公主面色如常,並無半分慌亂。
既然敢行此事,她自然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忽然響起。
“父皇!”
只見一旁的太子竟然在在什麼都未說之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瞬間涕泗橫流。
“父皇饒命!”
“兒臣……兒臣是被逼的!”
“都是玄真!都是她的主意!”
“兒臣只是……只是一時糊塗,被她蠱惑……”
太子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哭得聲淚俱下。
那副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儲君的威儀?
分明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懦夫。
玄真公主的視線落在跪在地上的太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她早該想到的。
自家這個兄長,終究還是那個優柔寡斷、瞻前顧後的性子。
關鍵時刻,靠不住。
“拿下!”
天子怒極,咆哮當庭。
殿中禁衛蜂擁而上,將太子團團圍住。
玄真公主身形一晃,退至殿側。
兩道身影從暗處掠出,擋在她身前。
她雖年幼,可卻身具上上慧根,年幼時被遊歷人間的上修看中,收爲弟子。
只因種種緣由,尚未曾帶其歸入門牆,而是留在紅塵,了結俗緣。
爲保其安危,更也是降服了幾位散修,作爲她的護道之人,隨侍在身旁。
他們雖是世俗散修,比不得澹臺晟那般呼風喚雨,卻也各個都是真正的修行者。
上宗仙門弟子不出,俗世當中便是他們稱雄。
“公主殿下,請隨我等離去。”
爲首一人低聲說道。
玄真公主點了點頭,面色平靜。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一行人且戰且退,向殿外突圍而去。
禁衛們紛紛上前阻攔,卻被那幾名煉炁士輕鬆擊退。
雙方實力差距懸殊,普通禁衛根本不是修行者的對手。
眼看玄真公主就要脫身而去。
澹臺晟卻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出手。
天子看向他,目光中帶着幾分疑問。
澹臺晟微微搖頭。
“陛下,公主府裏的那幾位供奉實力不俗,臣若出手,必將是你死我活的下場。”
“屆時殿中這些大臣,怕是難以倖免。”
“況且,她還是那位定下來的弟子,若是……”
天子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禁衛們停下。
“傳朕旨意。”
天子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疲倦。
“玄真公主行爲不端,有悖人倫,着即削去封號,褫奪一切權柄。”
“即日起,永居公主府,非詔不得外出。”
“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旨意傳下,玄真公主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回頭望向高坐龍椅的天子。
一雙皎皎如月般明亮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怨恨不甘。
只存一片平靜。
“謝父皇不殺之恩。”
玄真公主的聲音清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說罷,便在兩名供奉的護持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中只剩下癱軟在地的太子,依舊哭喊求饒。
“父皇!父皇饒命!”
“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求父皇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饒兒臣一命……”
天子低頭看着這個哭得涕淚橫流的兒子,說不出有多少憤怒,只是有些失望。
倘若他今天真能狠下心來,第一時間對自己動手。
那這位置,便讓他做上又能如何?
如此心性,自然能延綿永國國祚。
可眼下這般姿態,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確實讓天子太失望了。
“父皇……”
太子見天子久久不語,微微抬起頭,露出滿臉淚痕,眼神裏帶着一絲僥倖。
“父皇開恩…兒臣…兒臣再也不敢了……”
天子低頭看着他,失望愈深。
“不敢了?”
“你有什麼不敢的?”
“朕養了你四十五年,等了你四十五年。”
“就等來了這麼個東西?”
天子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來人!”
“將太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將這個孽障拖下去,給他個體面!”
“父皇!”
太子驚恐地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不要!父皇饒命!兒臣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親生骨肉?”
天子擺擺手,冷笑出聲。
“親生骨肉會對自己的父親下毒手?”
“拖下去!”
幾名禁衛硬着頭皮上前,將太子架起,往殿外拖去。
太子的哭喊聲在走廊中迴盪,漸漸遠去,終至消散。
大殿中,一片死寂。
天子頹然靠在龍椅上,呼吸急促。
良久,他纔開口。
“傳旨。”
“太子殿下於今夜壽宴飲酒過量,突發驚厥,不幸薨逝。”
“舉國哀悼,厚葬之。”
……
翌日。
喪鐘鳴響,舉國皆驚。
太子薨逝的消息如同驚雷,震動了整個永安城。
街頭巷尾,酒肆茶樓,到處都在議論着這件事。
有人說太子是飲酒過量,醉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