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殺機!
不是人爲的殺意,也不是兵刃的鋒芒。
而是天地咿D之間,萬物生滅枯榮時所自然生髮的那一縷至爲本源的力量。
秋風掃落葉,大雪滅生機……
如此種種意象,皆可爲劍。
此般劍訣所要駕馭的,便不是什麼飛劍本身。
而是這股瀰漫在天地之間、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相的生殺之理。
陳舟怔了片刻。
“陰符。”
他回味這兩個字,越發感覺奇妙。
【陰符經】有云: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此劍訣的名目便是由此而來。
而它的修行精要,亦如其名:觀劫採機,以神鑄劍。
修行者不必枯坐練氣,不必吞吐五金之炁,不必縱劍橫行,而是要親歷自然萬景。
在天地偉力爆發之時,抽離出一縷無形無相的天地交伐之炁,納入神魂。
繼而在識海深處以神念爲爐火,反覆鍛打。
最終凝練出一道陰符天殺無形劍籙。
而此般劍籙一旦煉成,舉手抬足間便可揮灑蘊含天地殺機的無形劍氣。
此氣不傷皮肉,不破護體。
它所斬斷的是修士真炁與天地靈機間的關聯,中劍者如同被天地所厭棄。
靈機枯萎,玄光瓦解。
縱你一身法器叮噹、護體玄光厚如城牆,在此劍面前亦如紙糊。
更甚至,修成此法之後,劍籙高懸識海。
手中無論有無劍氣,都可被賦予天發殺機之意,化爲破法斬靈的兇器。
飛劍不過是承載殺機的載體,而非根本。
且此般劍訣發動時,無驚天劍氣,無耀目劍光。
如季節更替般無聲無息。
直到敵人大難臨頭、生機斷絕的那一刻,方纔驚覺殺機已至。
無窮的信息在腦海裏翻湧,不曾見識過其他劍訣光景的陳舟只覺墜入一片無垠天地,盡數是劍道橫陳,叫人流連忘返。
而在一旁的素還真同樣凝眉而視,只是越看面上神情便越是沉凝。
倒也不是因爲失望。
恰恰相反。
此般法門的玄妙高遠,已然遠遠超出了她此前對於劍訣二字的所有認知。
世俗間的劍修講求的是什麼?
練氣養劍,以真炁洗練劍身,求的是飛劍本身的堅不可摧與鋒芒無匹。
可這門太初陰符天殺劍錄,卻是從根子上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它不在乎飛劍是什麼品質,也不在乎真炁有多渾厚。
它只在乎一樁事——
你能不能看見天地間那柄無形的劍。
看見了,便是此道中人。
看不見,縱有萬般資質,也是枉然。
此般法門不落窠臼、超脫凡俗,卻也不是常人能修成的。
光是那抽取天地交伐之炁一關,便已叫人兩眼茫然,不知何從下手了。
更遑論還要在識海中凝結無形劍籙。
此中的艱難兇險,怕是遠非尋常劍訣可比。
素還真心底暗暗思量着,面上卻也不動聲色。
將視線從玉冊上收回,轉向身旁的陳舟。
見其一副心神完全陶醉其中的模樣,念及先前他那一手御使飛劍之術,便也不多出言打擾。
抽離目光,不再觀望此玉錄上的內容。
劍訣雖好,卻也並不適合她這般青玄之修。
縱然心頭有所失望,但素還真也絲毫沒有修行此法的念頭。
無它,路不同而已。
徐徐理氣,休整自家的傷勢。
“好一個太初陰符天殺劍錄。”
半晌過後,陳舟豁然回神,語氣裏帶着幾分由衷的讚歎。
“此般劍訣法門不同於世俗尋常之法,不以劍丸鋒芒爲根基,反以天地生殺之理爲刃,御的不是劍而是殺機。”
“在親眼見到之前,我根本無法想象劍訣還能是這般模樣。”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微微一轉。
“只是……”
“此法玄奇、殺伐無雙是真。可修行之難,怕也是真。”
陳舟的面上多了幾分感慨。
“想要修有所成,怕不是三兩日功夫能成的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盡皆無言。
唯有那頁玉冊仍舊靜靜懸在半空。
陳舟看了素還真一眼,心底微微一動。
此物雖是他尋來取出,可卻也是素還真點明方位。
若是沒有她,他陳舟壓根便不會來這方湖泊。
如此一來,此物的歸屬便也不是那般理所當然的事了。
而且他陳舟也不是什麼貪得無厭之輩,畢竟此間得來的東西已然足夠豐厚了
如此想想,這兩物的歸屬便是要做一番度量了。
可他的念頭方纔轉到此處,素還真便已先一步開了口。
“道友不必同我客氣。”
從那般感嘆裏脫神而出,素還真一雙眸子直直看向陳舟。
“道友想來也知曉,我青玄雖說是九道之一,諸般法門繁複,傳承有序。”
“可當中,並無劍道傳承在列。”
“我道修士,也不行此路。”
說着,她微微搖了搖頭。
“此法雖好,但卻與我不合。”
“縱是勉強拿去,也不過是束之高閣,平白糟蹋了。”
素還真語氣認真。
“倒是道友……”
目光在陳舟身上停留了一息。
“一身劍術已是有了幾分氣象,與其將此法在我手中蒙塵,倒不如叫道友彰顯威名。”
陳舟沉默片刻。
雖然他不大知曉青玄底細,但也能想到這般說法不過是素還真的推辭罷了。
縱使再不相合,此般上上玄妙法門得來自己修不得,亦可當做修行資源同旁人換取資糧。
金書玉錄,天地奇珍,又豈是輕易可得?
只是對於自家而言,這劍訣着實契合,便也無法相讓就是了。
念頭轉過,陳舟也不再推辭,微微頷首。
“那便卻之不恭了。”
素還真見他應了,面上舒展了幾分,露出笑意。
旋即又想起了什麼,出聲道。
“只是有一樁事,還是要提醒道友。”
她抬手朝那頁玉冊指了指。
“我觀當年水元上人事蹟,卻是未曾記載過其人通曉劍道手段。”
“想來此法也只是藏於他手,並未修行有成。”
她看着陳舟,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
“道友若是要修行此法,怕是要做好準備了。”
“依在下溡姡巯碌囊o之事,卻是先合煞築基。”
“此法倒是可以放上一放,待到築基有成,根基穩固了,再着手修行也不遲。”
旁人招膶嵰狻⒁黄瑹嵴,陳舟自不會拂去了她的好意。
“道友所言極是,受教了。”
而且此話倒也不是客套,素還真說的確實在理。
合煞築基纔是自家眼下的當務之急。
這門太初陰符天殺劍錄修行艱難,且非得天時地利相合不可,想要上手卻也不是一時半會之功。
祛了驟得此般法門的浮躁心思,陳舟便是抬手指了指面前那滴仍舊瑩瑩懸浮着的玄明天一真水。
“既然道友不願取此法,便將這真水取了罷。”
“不然讓道友白跑一遭,在下心裏着實過意不去,還望不要推辭。”
話說出口,便見素還真面上浮出了一種頗爲玩味的表情。
她斜斜看了陳舟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玄舟道友,你當真不知?”
“此物除過先前我所提的那般用法之外,同樣亦是洗練法器的上上外藥寶材。”
素還真說着心裏升起幾分狹促笑意,卻也能理解他不通曉這般修行知識。
畢竟眼前這位道友那般身世出身,想來先前被那玄都上真收入門下之後,便是日日苦修,方得眼下修爲。
如此一來,自然沒什麼多餘時間去瀏覽那些浩如煙海的靈材外藥典籍。
“我若是沒記錯的話,道友眼下手中可是有三十六顆水元珠,此番若是能以此真水洗練一遍,怕是足夠使其煉形兩次有餘了。”
陳舟的動作頓住,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先前還當真不曾想到這一層。
三十六枚水元珠合一之後的威勢,方纔他親身體會過。
若是再以玄明天一真水再度煉形一遍,成就中品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