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此物一斛當中有三十六枚,此刻盡數擱在身旁的貝母殼內。
通體圓潤,大小如一。
且每一枚當中都似流轉着一縷極淡的月色華光,清輝內蘊,殊爲不凡。
光是拈在指間,便能感受到一股極爲柔和的清靈之氣自珠體中悠然溢散,與陳舟一身玄光遙遙呼應。
按照先前那燕歸的說法,此物乃是煉炁修士用來打磨玄光之用的外藥。
凝光之後以此佐修,可使玄光越發精純。
陳舟雖然不知此人的話裏有幾分水分,可這珠子入手後玄光自發跳動的感應做不了假。
唸到此處,他也不再猶豫,拇指與食指微微一合。
咔。
伴隨着極輕的一聲脆響,珠殼碎裂,一點清光脫穎而出。
此物無色無相,卻清冽得如同深冬裏第一縷破雲而出的月色。
不灼目,不刺眼。
只是懸在陳舟的指尖上方寸許處,安安靜靜地明滅着。
果然如此。
陳舟微微頷首,肯定了自家先前的猜測。
此珠的外殼並無效用,只不過是爲了封存這般清光罷了。
而此光亦非是內服入體之物,而是要以玄光將其包裹,藉着清光中的一點清靈之氣以此來砥礪自家玄光。
如同磨刀石之於刃。
石非刀,卻可令刀更利。
念頭一轉,體內玄光應心而動,呼嘯而出。
一層極薄極淡、隱含火色的光暈在從陳舟囟門出浮沉,將那一點懸浮的清光輕輕地包裹進去。
陳舟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專注於那一點交融之處。
清靈之氣磨礪玄光,玄光在打磨中被碾去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浮華。
如同鍛鐵者一錘一錘地將粗坯上的雜質敲落,每敲一下,鐵便純上一分。
此過程不疾不徐。
一吸一吐間,清光便薄上一線。
一個時辰過後。
那點清光已然被消磨殆盡,一身玄光也較之前清亮幾許。
陳舟徐徐吐出一口氣,也不歇息,正正欲再拈碎一顆,繼續修行。
心頭忽而一動,熟悉的感覺湧起。
【每日結算】
【今日鬥法爭鋒,多取財貨,得月華素光珠一斛。獵殺海獸,砥礪玄光……評價:上下】
【得法一道,可煉玄光……】
第148章 結繩成網,玄光如匹
法門?
陳舟微微一怔。
自家依靠神通傍身,每日所得的機緣種類繁多。
或是增益靈覺的靈水,或是淬鍊肉身的精元,或是強化某一竅穴的丹氣。
只不過大多都是直接作用於己身之物,落下來便能用,用了便有效,乾脆利落。
可似這般得來一樁關乎修行的,雖然不是沒有,卻也罕見。
陳舟凝神細查。
而這一看,面上便是不由得生出了幾分遮掩不住的訝然。
此法無名無姓,亦也不知究竟是出於何人之手。
但其內容卻是極爲獨到。
通篇不過寥寥數百字,闡述了兩樁錘鍊玄光的法門。
第一樁,叫做纏結法。
以法念駕馭玄光,不斷打結,然後解開,以此錘鍊修士對於玄光的控制。
第二樁,則是叫做編繩法。
在纏結法的根基之上更進一步,將玄光搓製成繩,最終再將繩織成網。
待到整副玄光由散光化爲織網之時,便是玄光錘鍊有成。
如此而已。
陳舟將這番法門在腦海中反覆過了數遍。
初時覺得簡單。
可越品越覺着其中的門道極深。
尋常修士煉光,講究的無非是一個純字。
以靈機反覆淘洗,將真炁中的雜質逐層剝離,直至玄光精純到了極致。
此法本身並無錯處,只是說到底,終究是在做減法。
去蕪存菁,雖可使玄光品質更高,可其本身的結構卻始終是鬆散的。
如同一捧上好的絲線。
縱然每一根都是極品的蠶絲,可若只是一團散亂地擱在那裏,其韌性便遠遠比不上將其編織成繩索乃至織成謇C時的樣子。
而眼前這門法訣所能做的,恰恰便是後者。
“原來,法還能這般練。”
陳舟在心底嘆了一聲。
此法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氣。
可若是無人點破,縱使他在修行路上再走十年二十年,怕也想不到這一層上面來。
世間散修修法,往往無有頭緒,靠着打聽來的零散消息,拼湊出自身的根基。
能夠得個玄光,將其煉的有聲有色便已是殊爲不易。
至於其他,卻是奢求了。
“好一個纏結編繩。”
陳舟嘴角微微一動,心頭湧出幾分難得的快意。
月華素光珠固然珍稀,可用完便沒了,是一錘子的買賣。
而此法卻不同。
只要他日日修習、時時錘鍊,玄光便能日復一日地變得更爲凝練強韌。
細水長流,受用無窮。
如此一來,打磨玄光之事,倒也不必再全然仰仗外藥了。
念頭轉過,陳舟也不耽擱。
當下便是一邊琢磨着這門法訣中的種種要訣,一邊伸手拈起貝殼中的第二顆珠子,碾碎放出玄光。
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回在以清靈之氣打磨玄光的同時,陳舟開始嘗試着以法念驅使那縷被打磨過後的光華朝內擰轉。
起初極爲生澀。
法念一催,玄光便如同一條不馴服的泥鰍一般,滑溜溜地從法念的控制中掙脫了出去。
擰了半天,連個像樣的彎都沒能打出來。
陳舟也不惱。
靜下心來,調勻呼吸,重新來過。
這一回,他不再急着去擰轉整條光華,而是先以法念捏住玄光的一小段,緩緩用力。
如同手指捻線一般,先從極細極短的一截開始。
一點一點地搓,一絲一絲地擰。
果然,當施力的範圍縮小到了極致後,法念的控制力便也精準了許多。
那一小截光華在法念的碾壓下,終於是極不情願地朝內捲曲了幾分。
陳舟心頭微喜。
繼續以法念施力,一寸一寸地將那截光華朝內擰去。
直到兩頭對摺,交叉纏繞,終於打了一個極爲鬆散、極爲粗糙的結。
“成了。”
陳舟在心底唸了一句。
打量了一下那個頗爲醜陋的小結,非但不覺失望,反倒是愈發來了興致。
萬事開頭難。
第一個結打出來了,後面的便也只是熟能生巧的功夫。
如此想着,陳舟便一邊以素月珠打磨玄光,一邊在打磨的間隙裏抽出法念來練習纏結之法。
兩樁事交替進行,倒也不衝突。
打磨是打磨,纏結是纏結。
一個除雜,一個聚形。
如同鍛鐵者一邊用錘子敲去鐵坯上的雜質渣滓,一邊又將敲淨的部分摺疊鍛打,使鐵質愈發緻密。
兩相配合下,效用竟也比單獨施爲要好上不少。
陳舟心無旁虻爻寥肓诉@般修行當中。
也不知外頭日月幾何。
……
十日匆匆而過。
這一日,海島外最高處的山崖上。
一道玄光驀的沖天而起。
初時不過一縷。
可在升空的一剎那間,那縷光華便如同一條被掙脫了束縛的游魚般,猛然舒展了開來,在碧藍的海天之間拉出了一道極爲醒目的光痕。
繼而如同一道匹練般,直直墜入不遠處的海面上。
嗡——
伴隨一聲低沉的轟鳴。
便見方圓數丈的海水便在那道光華的徽窒卤粦{空攝起。
浩浩蕩蕩的一大片碧藍,離了海面,懸在半空。
水珠在光華的映照下折射出萬千碎芒,如同一面被風吹皺了的琉璃鏡。
如此光景,持續了數息之久。
而後玄光一散。
那片被攝起的海水便如同失了支撐的水幕般轟然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