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只是同三日前相比,肉眼雖不可見什麼明顯的變化,可陳舟自家心裏卻是清楚得很。
陳舟睜開雙眼,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成拳。
骨節間發出幾聲細微的咯咯輕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指骨深處被壓實了一般。
而隨着這一握,一股同先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便從掌心當中明明白白地傳了上來。
沉、實、穩。
如同握住了一塊鑄鐵。
“不過數十頭尋常海獸的精氣,便可叫肉身強上三分。“
陳舟微微眯眼,語氣裏帶着幾分嘖嘖稱奇的意味。
此般精氣淬體的法門雖不是什麼正經的煉體術傳承,可勝在直截了當、立竿見影。
且取材方便,此間洞天遍地都是。
唯一的問題便是量。
第一日時,哪怕只是十來頭海獸的精氣便能叫他感受到明顯的變化。
可到了第三日,同等分量的精氣所帶來的提升便已經微弱了不少。
不出意外的話,這等遞減的趨勢還會繼續。
到了後面,怕是要獵上數百頭才能勉強感受到一絲改變。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了。
此方洞天尚有近兩月的光景。
日積月累下,縱是蚊子腿上的肉也能攢成一盤菜。
更何況,他又不是隻能獵那些尋常的小魚小蝦。
那些修爲更高、體型更大的水族精怪,體內的精氣濃度自然也不是尋常之物可比。
若能獵上幾頭那般大傢伙,怕是頂得過百頭小魚了。
思忖至此,陳舟將白珠收入袖中,微微頷首。
“比起那些不知所蹤的機緣造化,此般能夠切實握在手中、日日精進的東西,與我而言,方纔是此間洞天裏最大的收穫。“
心念落定,不再多想。
閉目養息了一個時辰後,陳舟便於天光微亮時睜開了雙眼。
先是照例以神通結算了昨日的修行所得。
評定落下——中下。
同先前幾日無甚差別。
畢竟他這些時日做的事情大同小異,無非是獵殺海獸、收取精氣、淬鍊肉身。
日日如此,評定自也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不過今日的機緣倒也並非全然乏善可陳,而是一滴增益靈覺的靈水。
接納之後,變化頓生。
陳舟能感覺到自己感知的範圍略有擴展,辨識的精度略有提升,對靈機波動的敏銳度也較之昨日更清晰了一線。
提升雖小,卻也勝在俱全,陳舟倒也滿意就是。
適應了片刻後他便也很快恢復過來,畢竟此般機緣也不是頭一次得了。
靈覺增進的好處不必多言,於修行鬥法上皆有裨益。
不過說起近幾日的評定,倒也有一樁事叫陳舟多少記掛了些。
連日來的結算大多在中下到中等之間徘徊,唯獨前幾日遇到韓益的那一次,得了箇中上。
那一日的機緣,罕見的不是一些單純的增益之物,而是一道祕法。
只不過,想到其上的內容,陳舟的面色便是微微一沉。
旋而就將翻湧而起的些許念頭輕輕按下,不露於色。
“卻不是個什麼好法子,若非萬不得已……“
幾個字在心底一閃而過,便再無聲息。
陳舟起身,往洞外行去。
精氣雖好,只是有些不大經用。
一整日狩獵的所得,也不過勉強支撐一夜的淬體修行。
想要更快地積攢起來,便要去獵那些更大、更兇的傢伙。
而那些傢伙往往不是善茬,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
“不過,眼下有了玄光傍身,倒也不至於像先前那般束手束腳了。“
陳舟想着,嘴角微微一動。
念頭一轉,又想到了另一事。
“卻也不知,修士間的白珠,是否可以通用?“
先前那鮫女說過,每位進入洞天的修士都會得到一枚白珠。
若是旁人珠中的精氣也能爲自家所用……
念頭方起,陳舟便搖了搖頭。
他沒有那般劫修的心思。
若是有人撞在手裏也就罷了,正好拿來試上一試。
但若是爲此去主動狩獵他人,那卻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他陳舟的底線雖不高,但總歸還在。
想到此處,腦海裏便也不由自主地浮過了幾道身影。
素還真、鄭如玉、孟長卿、趙慎之。
不知這些人眼下各自處境如何。
還有…那澹臺晟!
此般念頭一轉,陳舟眸底深處便閃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倏忽即逝。
面上卻是半分不露。
“走了。“
低聲一句,遁光乍起。
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掠向遠處的海面。
同時間,先天劍竅無聲翕動。
折柳從中飛出,裹着一縷泠泠火色的光華,如一線寒芒般沒入海面之下。
身後的海水驟然翻湧了一下。
數息後,幾具水獸的屍首翻着白肚皮浮了上來,漂在碎浪之間。
一縷縷精氣從殘軀上方溢散而出,在天光下閃爍了幾下,便追着遠去的遁光飛掠而去。
……
距離陳舟所在不知多遠的另一處海域。
一座頗爲廣闊的海島上,林木蒼翠,山石嶙峋。
然而此刻卻是變成一片狼藉。
原本長勢極好的灌木叢似是被狂風吹過,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幾塊人高的礁石上面更是裂痕交錯,碎屑四濺。
像是被什麼人掄着錘子狠狠砸了一通。
而製造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島心的一塊平石上,胸膛劇烈起伏着。
眼下孟長卿的模樣,已經不足以用狼狽二字形容。
一頭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髮此刻散亂得像是雞窩,幾縷髮絲黏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橫七豎八。
身上那件出門時頗爲體面的修士袍子更是不知所蹤,只餘一件貼身的短衫褲衩還掛在身上,堪堪遮了個體面。
面色鐵青,眼底通紅。
怒火幾乎是要從那雙被血絲充滿的眼珠子裏噴出來。
“豎子!“
孟長卿咬着牙,從嘴裏擠出兩個字來。
他堂堂承天宗弟子,十二顯道的正傳門人,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自入了這方洞天以來,他原本也是按部就班地獵殺水族,積攢精氣。
雖說身手比不得鄭如玉那般,可憑着宗門的底蘊和自家不算差的修爲,精氣積攢的倒也不算慢。
可就在昨日,卻是叫個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蠻子當空攔下,叫囂讓自己交出身上全部之物。
身爲大宗子弟的孟長卿自然不會慣着這般劫修惡徒,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是成了他一輩子都不想回想的噩夢!
此人體魄之強橫、手段之蠻橫,簡直就是叫人瞠目結舌。
根本就不像是尋常煉氣士,倒是像青孚之外其他界域的那種那種武道修士!
他孟長卿祭出法器、催動術法,那蠻子竟是一拳一拳硬接了下來。
最終他耗盡真炁,被其人擒下。
等到再醒來之時,孟長卿便是在了此般海島上,可身上所攜之物盡數丟了乾淨,只剩下一條短褲。
而在沙灘上,還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留你一命,不謝。
“不謝?不謝你個老……“
孟長卿想到那張叫人生恨的面孔,抬手便又是一道玄光轟了出去。
身前最後一塊還算完整的礁石應聲炸裂,碎石紛飛。
孟長卿喘着粗氣,渾身上下的真炁也在這一通發泄之後消耗了個七七八八。
可胸口的那股子悶氣卻依舊是沒能散去半分。
“哼!“
“好一個界外武修!”
孟長卿冷哼一聲,眼底的怒意漸漸被一層陰鷙所取代。
“此間洞天總有關閉之時。“
“出了這方地界,你最好別再叫我撞上。“
“否則——“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孟長卿縱然拼了性命不要,也定叫師門長輩爲我做主!“
恨恨一聲落罷,孟長卿到底還是不甘心地四處掃視一眼,可卻是半點那惡人的蹤跡也不曾發現。
隨即一甩散亂的頭髮,忍着渾身的痠痛,盤膝坐下,開始恢復真炁。
眼下被人劫了個精光,連件像樣的衣衫都沒剩下。
此般模樣若是被鄭如玉瞧見了,怕也是丟人丟到了祖宗墳頭上去了,更不必說那位從始至終就和他不怎麼對付的趙慎之了。
孟長卿一想到這裏,臉色便又黑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