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眼前這位倒好,居然像是從來都沒有做過這般事一樣。
若非是方纔凝光時附帶的那一劍恰好劈了頭蛟龍,怕是珠子裏到眼下還是空空如也。
韓益心中暗暗咋舌。
此人要麼是底氣足到了不屑於同旁人爭搶這些,要麼便是真真切切地將修行看得比什麼機緣造化都重。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非是尋常人的心性了。
正想着,便聽得對面那道平淡的嗓音傳來。
“叫道友見笑了。”
陳舟將韓益面上那點古怪的神色看在眼裏,倒也坦然。
“在下入了此間後便尋了地界閉關修行,直到方纔方纔出關。”
“此物先前一直不曾有機會嘗試,倒是慢了旁人一步。”
韓益連忙擺手。
“道友這番話可就折煞韓某了。”
他面上浮出幾分由衷的佩服。
“世人爭先恐後,汲汲於修行機緣者多如牛毛,可似道友這般,身處此般之地卻依舊沉心修行且不爲外物所動的,卻是少之又少。”
“韓某雖不才,可也知曉根基爲本、道行爲要的道理。”
“道友此番閉關凝光,所得之益,又豈是區區精氣機緣可比?”
這番話說得中肯,也說得諔�
並非刻意奉承,而是韓益當真覺得如此。
以他在散修堆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經驗來看,能在這等誘惑環繞下還坐得住的人,日後的成就多半不會低。
陳舟微微頷首,既不謙辭,也不自得。
面色如常。
不過說話歸說話,兩人自始至終誰也沒有靠近一步的意思。
一個站在島岸礁石上,一個站在十數丈外的浮礁上。
隔着一小片海面,遠遠地說話。
固然陳舟先前救了韓益一命,可兩人畢竟是初識。
修行中人,尤其是散修之間,在尚未建立起足夠的信任前,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乃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陳舟自不必說,他骨子裏的戒備心便不曾放鬆過。
而韓益雖然感恩,可也是個明白人。
知道這等時候若是貿然湊近,反倒可能適得其反。
兩人便也就這般隔着那段距離,不遠不近地攀談,簡單說了些此間的事。
略一熟悉後,陳舟順勢將話頭引了過去。
“韓道友在此間修行了月餘,不知這段時日裏,可曾遇到過旁的同道?”
此番問出,卻也是順理成章。
他閉關一月,對洞天內裏的情形可謂是兩眼一抹黑。
眼下既然碰上了個先來的活人,自然要打聽些消息。
韓益聞言,略一思忖後便開了口。
“遇倒是遇到過幾個。”
他臉上露出幾分回憶的神色:
“只不過此間地域着實廣闊,韓某這一月來忙於獵殺水族、積攢精氣,也無暇四處走動。”
“故而便是偶有遇到一兩個同道,也不過是遠遠打個照面便各走各路了。”
“倒是不曾同誰有什麼深入的交往。”
陳舟點了點頭。
此間洞天汪洋遼闊,島嶼星羅棋佈。
散修們各有各的領地和路線,若非刻意尋找,想要碰面確實不易。
“不過……”
韓益說到此處,面色卻是微微一變。
原本還算鬆快的語氣也沉了幾分。
“此間同道裏面,倒是出了一個…頗爲叫人頭疼的惡人。”
陳舟眉梢微微一動。
“哦?”
“怎麼說。”
韓益組織了一下言辭,方纔緩緩道來。
“韓某也是從先後遇到的兩三個同道口中聽來的。”
“據說那人不修尋常法術,似是練體一脈的武修。”
“體魄極爲強橫,且手段兇悍。”
說着,他抬起手,朝着自己的雙眼指了指。
“更叫人棘手的是,此人偏生長了一雙法眼,可據說能見寶光。”
“凡是身上帶了值錢法器或靈物的同道,在其眼中便無所遁形。”
“這一月來,不少同道被其攔路搶劫,法器靈物被搶奪一空。”
韓益說到此處,面上也是隱隱帶上了幾分忌憚。
“不過話又說回來,此人倒也不算是那種見人便殺的窮兇極惡之輩。”
“但凡被他盯上的,也只是取寶物,不傷性命。”
“這樣……”
陳舟低唸了句,卻也並不意外。
散修之中什麼樣的角色都有,修行界裏更不缺這種以力欺人的惡類。
況且此般洞天內裏天高水遠,又無什麼秩序可言。
似這般打家劫舍的勾當,自也有人做得出來。
不過對陳舟而言,此事倒也談不上多緊要。
他身上雖有折柳、水元珠、照夜燈等物,可這些東西平日裏都收在劍竅和儲物袋中,並不外露。
退一萬步講。
便是當真碰上了,如今他已是玄光在身,誰搶誰還猶未可知呢。
“多謝道友相告。”
陳舟面色平靜,湝將此人記在心裏。
“在下記下了,往後自會留心。”
韓益瞧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倒也不覺得意外了。
一個初煉玄光的修士便能將他都感覺萬分棘手的惡獸一劍斬殺,又豈會將一個攔路的惡修放在心上?
他心底暗自苦笑,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同樣是在這洞天裏爭機緣,有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有人卻是閒庭信步不以爲意。
說到底,不過是實力不同罷了。
正想着,便見陳舟的目光又落了回來。
似是還有話要說。
“倒是還有一事想請教道友。”
陳舟面上帶着幾分和善的笑意。
“不知道友可曾知曉,似我等這般修士該如何自測自身靈脈?”
韓益聞言一愣。
眼中的神色頓時變得頗爲微妙。
這……
測靈脈?
此等事情,但凡是個有師門傳承的修士,在入門之初便該由師長一一教授纔是。
縱是散修出身,只要修行到了一定層次,也斷然不會對此一無所知。
可眼前這位……
一時間,韓意真有些摸不清眼前此人的來歷了。
不過這般念頭也只是一閃,救命恩人當面,這般小事自然沒有拒絕的餘地。
“說來也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就是有個前提。”
韓益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自己的丹田處點了點。
“須得先有玄光在身。”
“概因靈脈之屬,乃是先天種在修士體內的一方天賦根骨。”
“其與天地靈機相合,卻也隱於五臟六腑、經脈竅穴當中,尋常手段察知不得。”
“唯有修至玄光,以自身玄光溝通天地靈機,在內外交感之際,靈脈方纔會自行顯現。”
說到此處,韓益頓了一頓。
“具體做法倒也簡單。”
“道友只需尋一處靈機充沛之地,咿D玄光,以自身爲橋引天地靈機入體。”
“待到內外靈機交感共鳴之際,便可瞧見靈脈顯化了。”
陳舟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以玄光溝通天地,靈脈自顯。
原來如此。
難怪此前他無論如何內視丹田,都只能隱約感知到自家靈脈的存在,卻始終看不清其全貌。
原來是修爲不夠的緣故。
但眼下既已凝光,那此事便也順理成章了。
陳舟微微頷首,露出幾分謝意。
“多謝道友指點了。”
韓益連忙擺手。
“道友客氣了,此等小事,何足掛齒。”
正想再說些什麼,試圖感謝先前施以援手的恩情。
可抬頭再一看,便見對面的陳舟已是微微拱手,做出了告辭的姿態。
“今日同道友一敘,頗有所得。”
陳舟語氣平淡,卻也不失禮數。
“往後在此間若有緣再見,還望道友多多關照了。”
話音剛落,人便已經轉了身去。
腳下遁光升起,周身玄光微微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