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陳舟攥緊了手裏的笤帚,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好在那一行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角落裏這個不起眼的雜役。
甲士開道,宮人隨行,前後腳便從他身旁經過。
自始至終,無人多看他一眼。
陳舟暗暗鬆了口氣。
待到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一樓的方向,他這才直起身來。
“人走了。”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舟回頭望去,只見周元不知何時出現在書架後面。
“玄真公主殿下的儀仗已經出了閣門,諸般甲士也已經離去,你現在走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多謝周兄。”
陳舟由衷道謝。
今天若不是周元出手相助,他怕是要在閣外被盤問許久。
就算被順手以偃说拿x帶走,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誰叫他現在依舊還是這碧雲宮的一個雜役,真往細了算,賣身契還得算在人家皇莊上面。
“哎,陳兄見外了不是。”
周元擺了擺手,臉上帶着幾分笑意。
“當日陳兄扶我一把,我可是一直記在心裏。”
陳舟聞言,也是一笑。
“往後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周元點了點頭,也不再客套。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告辭。
陳舟出了三清閣,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
山道蜿蜒,草木蔥蘢。
方纔那股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了下來,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今日雖然出了些波折,可收穫卻是實打實的。
玄元功、鎖經拿脈手、踏雲步……
三門功夫在手,雖說往後時日得抽出時間修行,越發忙碌。
但想來每日的評定也會水漲船高,所得機緣更會豐厚。
“如此一來,胎息於我來說,貌似也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如此一想,陳舟的腳步越發輕快起來。
第15章 進宮,貴客登門
陳舟回到觀雲水閣時,日頭已經到了正中。
推開門,院中空蕩蕩的,那張躺椅孤零零地擺在廊下,卻不見守拙道人的身影。
陳舟也不以爲奇。
老道大約又上樓去了。
說起來,他來這觀雲水閣已有半年光景,卻從未踏足過二樓以上。
守拙道人從未明言禁止,可陳舟也識趣地沒去觸碰。
有些事情,不問比問好。
他抬頭望了一眼那道通往上層的樓梯,旋即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眼下的日子他很滿意。
有喫有住,有功法可練,有機緣可得。
守拙道人待他也算不錯,不必再生什麼波折。
收斂心神,陳舟正打算去幹活。
眉眼一掃,卻忽然發現了些許不對。
角落裏原本堆着的那些木匣不見了。
陳舟微微一怔,下意識往樓上望了一眼。
約摸着是守拙道人拿走了。
他也沒多想。
這地方能有什麼偃耍�
況且,又有什麼樣的偃四茉谝粋胎息高手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怕不是活膩了。
陳舟搖搖頭,取了笤帚,開始灑掃。
一樓的活計不多,忙活了小半個時辰便收拾妥當。
陳舟又去院中翻動了下晾曬的藥材,確認無誤後,便回屋歇息。
順手取出方纔默記的幾門功法,在腦中梳理一遍。
玄元功、鎖經拿脈手、踏雲步……
三門功法的口訣與要領在腦海中逐一浮現,清晰如昨。
陳舟暗暗點頭,心下滿意。
過目不忘的本事,果然好用。
正琢磨着過會得空了要不要試着練一練“玄元功”,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午時到,應是送飯的人來了。
陳舟聽見腳步聲,習慣性地迎了出去。
卻見來人不是往日那個面熟的小道士,而是換了張生面孔。
“師兄,飯來了。”
新來的雜役將食盒遞過來,態度倒是恭敬。
陳舟接過食盒,打開看了一眼。
飯菜和往常一般無二,沒什麼變化。
“怎麼換人了?”
心頭疑惑,隨口問了一句。
“以前那個呢?”
新來的雜役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恍然。
“師兄說的是李福吧?他可是走了大吡耍 �
“大撸俊�
“可不是嘛!”
新來的雜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羨慕。
“就是咱們觀裏一位從皇宮退下來的大太監,瞧上他了。”
“說是他長得清秀,嘴巴又甜,機靈得很。”
“那位公公一高興,直接收他做了幹孫子,送進宮裏當差去了。”
“往後再見,咱們可得叫人家一聲李公公了。”
陳舟一時愕然。
進宮?
享福?
這兩個詞……當真能搭在一起?
他記得那個叫李福的小道士。
年歲不大,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
每日送飯來時,總是笑嘻嘻的,話也多。
有時候還會跟他絮叨幾句觀裏的八卦,是個討喜的性子。
只是沒想到,這才一日的功夫沒見,人居然就進宮了。
“進宮當太監,也能叫享福?”
陳舟下意識問了一句。
新來的雜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那可是皇宮啊,師兄!”
“能進皇宮當差,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聽說裏面喫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哪像咱們在這觀裏,成日裏粗茶淡飯的……”
陳舟沉默片刻,又問道。
“他自己會願意?”
“願意啊,怎麼不願意?”
新來的雜役一臉理所當然。
“師兄你想想,咱們在這碧雲觀裏當差,累死累活一輩子,能有什麼出息?”
“可進了宮就不一樣了。”
“只要伺候好了貴人,將來說不定還能混個一官半職。”
“便是混不出頭,那也是在天子腳下當差,比咱們這些泥腿子強到哪去了。”
陳舟聽着他說,沒有接話。
在碧雲觀裏當差,確實辛苦。
可至少,還是個全乎人。
分配了職司之後,只要老實本分,也沒那麼多條條框框。
更不需要……挨那一刀。
可換做皇宮裏呢?
換做皇宮裏呢?官大一級壓死人!
宮裏的規矩,比觀裏只多不少。
除了太監、宮女外,能見到的正常人全是貴人。
稍有差池,輕則打罵,重則丟命。
這也叫享福?
分明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陳舟覺得那小道士是被人騙了。
或者說,是被那位“幹爺爺”畫的大餅給晃花了眼。
可眼下人都已經走了,他又能說什麼?
總不能追到皇宮裏去,把人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