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夜風撲面而來。
甲板上,鄭如玉已然站在了船首。
趙慎之與孟長卿一左一右,三人皆是仰頭望向前方的天際。
面上的神色,俱是一片凝重。
陳舟的目光越過三人的肩頭,落在了極遠處的天幕邊緣。
便見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深處,隱隱約約透出了一抹極淡的青白之光。
雖然隔着不知多少裏的距離,可那股靈機波動的浩大與磅礴,卻依舊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那是……”
第130章 一點點打死
鄭如玉率先轉過身來。
夜風將她鬢邊的碎髮吹得微微飄起,面上的凝重尚未完全退去,可那雙沉靜的眸子裏,卻已經是多了幾分遮掩不住的明亮。
“玄舟道友也察覺到了。”
她朝陳舟微微一笑,語氣裏帶着幾分確認的意味。
“洞天顯世,內外靈機衝撞,異象便也由此而生。”
說着,其人又轉回頭去,目光越過茫茫雲海,落在了極遠處那抹正在緩緩擴大的青白光芒之上。
旋即,極爲肯定地點了點頭。
“雲水上人的道藏,要開啓了。”
陳舟沒有接話。
只是再度向前走了幾步,站定在幾人身前,目光遠眺,徑直投向了法舟前方那片正在發生劇變的天際。
如此——
便見那漆黑如墨的夜空深處,不知何時已然裂開了一道狹長的縫隙。
裂隙不算大,站在此地遠遠望去不過幾丈寬窄。
可從那縫隙當中傾瀉而出的景象,卻是叫陳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水。
無窮無盡的水。
幽藍色的水流彷彿自九天傾盆而落,從那道裂隙中奔湧而出,在夜幕裏拖曳出一條寬闊無比的垂瀑。
其水勢之盛、聲勢之駭,縱然是隔了不知多少裏的距離,可在此刻陳舟的靈覺感知當中,依舊如同近在咫尺。
轟隆隆的水浪聲穿越雲海,傳入耳中時已化作一片沉悶的低吟。
天河倒灌。
此時此刻,陳舟的腦海裏,只浮起了這四個字。
浩乎哉,巍巍哉。
此般手筆,又是何等造化?
他站在三人身旁,夜風獵獵灌入衣袖,面上不動聲色。
可心底卻是翻湧起了一陣難以言說的震動。
這便是洞天了!
縱然先前同鄭如玉等人口中聽聞過些許描述,也在心裏有過種種設想。
可當此刻親眼見到天穹破裂、倒懸之海從中傾瀉而出的一幕時,
陳舟方纔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那些旁人口中的寥寥數語,同眼前這般浩大的天地異象間,究竟差着多大的距離。
這等造物,已非人力所能企及。
難怪九道十二顯都要遣人前來爭奪。
而在震撼之餘,他心底卻也隨之升起了另一番想法。
若非昨日途中碰到了鄭如玉這三人,眼下這般光景裏,他怕是仍舊騎着青鹿在深山老林子裏趕路。
縱然修成遁法,可當他到來之時,能否趕上此地開啓怕也說之不定。
如此一想,陳舟心頭便對這三人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謝意。
念頭轉過,目光便也從那道天裂上收回,落在鄭如玉身上。
“此番洞天氣象,當真殊麗。”
陳舟語氣平靜,卻也不吝讚歎。
旋而微微拱手,面上帶了幾分諔�
“若非三位道友捎帶一程,在下此刻怕是還在十萬山的某處荒嶺上仰頭看月亮。”
“此番便道之恩,某記在心裏了。”
鄭如玉聞言,嘴角便彎了彎。
面上笑意裏多了幾分真切。
“道友這話可就見外了。”
她擺了擺手,語氣輕快。
“若非道友一路指點方位路徑,我等三人此刻怕也還在那十萬山的雲海裏打轉,不知東西南北。”
“萬一錯過了此番機緣,那纔是追悔莫及。”
“如此說來,是我等要感謝道友纔對。”
趙慎之也從那道仍在不斷擴大的天裂異象上收回了視線。
面上的震撼之色尚未完全褪去,可更多的卻是一種壓抑着的興奮。
“說來慚愧。”
白淨修士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由衷的感慨。
“我等各自宗門當中,雖然也有洞天福地之屬。”
“可似我等這般資質尋常的弟子,又哪有資格得窺其內?”
他笑了笑,臉上生出幾分神往。
“今日方纔是生平第一次,親眼見到這般洞天降世的光景。”
孟長卿難得沒有出言譏諷。
其人站在船欄旁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仍舊停留在遠方那道天裂之上。
面上的倨傲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有察覺到的肅然。
“確實是頭一遭。”
他的聲音低了不少。
似也是被那般天地異象懾住了幾分心神,沒了先前那般趾高氣昂的調門。
半晌後,他方纔將目光從天際收回。
看了陳舟一眼,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
“不過我等倒也不必太過急切就是。”
孟長卿努了努嘴,朝着遠方那道天裂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看此般情形,應當是洞天方纔顯世,觸入青孚。”
“距離徹底洞開門戶、可供人出入的程度,恐怕還需要一段時日。”
“況且以這鄭師姐法舟的腳程來算,剩下的時間足夠我等遊刃有餘地趕感到景國地界。”
趙慎之點了點頭,附和道。
“所言不差。”
“洞天沉降乃是循序漸進之事,非一蹴而就。”
“依門中的記載來看,從初顯異象到門戶大開,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皆有可能。”
“眼下里要緊的,倒也非是趕路。”
他看了看在場的幾人,語氣沉穩。
“而是趁着這段時日,各自養精蓄銳,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入了洞天之後,裏面是何等情形誰也說不準。”
“若是倉促入內、真炁不繼,反倒得不償失。”
鄭如玉微微頷首。
“兩位說的在理,既然如此,諸位且各自回房修行便是,餘下的路程交給法舟。”
“待到抵近景國地界,再做計議不遲。”
幾人各自應了,便也不再多言。
孟長卿率先轉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艙房。
趙慎之也朝陳舟點了點頭,轉身自去。
甲板上很快便只剩了鄭如玉與陳舟兩人。
夜風從雲層間灌過來,吹得法幡上的靈紋流光明滅不定。
鄭如玉沒有急着走。
站在船首,背對着陳舟,目光仍舊落在遠處那片泛着青白光芒的天際線上。
沉默了兩息。
“玄舟道友。”
其人轉過頭,略顯凝重的看向陳舟:
“洞天之中,變數橫生。”
“若是入內之後各自走散,還望道友多加小心。”
說完這句,她沒再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身,便徑直朝着自己的艙房走去。
陳舟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面上無甚表情。
一時間,卻也沒想到她是個什麼意思?
旋即也不多想,轉身回了客房。
掩上房門,重新在矮榻上盤膝坐定。
方纔見到洞天降世的異象後,心中雖有震動,可更多的卻是一種越發清晰的緊迫感。
道藏顯世在即。
留給他打磨修爲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陳舟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
……
同一時間。
距此千里之外。
十萬山深處。
連綿起伏的羣峯當中,一片老林遮天蔽日。
林中某處。
一頭體型駭人的黑毛巨熊仰面倒斃在碎石與斷木之間。
腹部被利器貫穿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血水與臟腑混在一起,淌了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