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他不過是隨口一詐,這三人便是傻傻的全盤道出。
甚至於,看他們那般眼神,顯然又是在心裏腦補一番,把自己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出身……
陳舟心頭無奈笑笑,但也不做糾正。
“孟道友言重了。”
“在下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機緣天定,非人力可強求。”
似也確認了目的相同,大家都是同路人,更是同等層次的“同道”後,
場間那股若有若無的拘謹與防備,便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了大半。
彷彿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幾人開始就着那杯靈茶,言說起那方即將現世的道藏來。
交談中,陳舟雖然話不多,只是偶爾附和幾句,不過收穫卻是不小。
這三人既然是爲了道藏而來,宗門長輩自然是做足了功課,給的信息遠比玄真公主那等沒有師長在側日日提點之輩要詳盡得多。
據他們所言那位留下遺藏的前輩,名號喚作“雲水上人”。
其人本是一介毫無跟腳的散修,天分雖高,可修行之路也是磕磕絆絆。
直到其早年間出海闖蕩,機緣巧合下偶入龍宮。
非但沒有被龍族生吞活剝,反而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竟得了一位龍女的青睞,招了駙馬。
在那龍女豐厚到令人髮指的嫁妝支撐下,這雲水上人各種天材地寶當飯喫,硬生生地堆出了一個金丹大道!
“唉……”
話到此處,趙慎之忍不住嘆了口氣,面上滿是感慨與豔羨。
“這位雲水前輩,當真是好造化。”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我等在宗門內苦熬苦修,功行修爲也如老牛拉磨,增長緩慢。”
“可這位前輩倒好,不過是娶了個老婆,便什麼都有了。這等軟飯硬喫的本事,着實叫人望塵莫及。”
孟長卿也是罕見地沒有出言譏諷,反而是一臉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
他摸了摸下巴。
“若是能有這等機緣,莫說是龍女了,便是個母夜叉,我也認了。”
瞧着這兩個男修一副恨不能以身代之的豔羨模樣,鄭如玉卻是在一旁冷笑了一聲。
“兩位怕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放下玉盞,語氣裏多了幾分譏諷。
“你們當真以爲那龍女又是那般好求的?”
“龍族本就高傲至極,非同類不婚。你們又不是九道里那些萬載難逢的天驕道材,身上既無驚天氣撸譄o絕世根骨。”
“想叫那些心比天高、眼高於頂的老龍鬆口,把自家閨女連同半座龍宮的家底都白送給你?”
她嗤笑一聲。
“怕是難如登天!”
趙慎之被她這一番搶白,面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出言反駁。
“鄭師姐此言差矣。”
他梗着脖子說道。
“那位雲水前輩,當初不也僅僅只是一介散修?”
“他既無背景,也無師門,不照樣抱得龍女歸,成就了金丹大道?”
“可見這緣分一事,妙不可言,也非全是看出身跟腳的。”
鄭如玉聞言,不僅沒有被駁倒,臉上的譏誚之意反而更濃了。
“緣分?”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趙師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只知曉這位雲水前輩在成就金丹後,不過區區數十年的光景,便是身死道消,只空留下這一座道藏洞天。”
鄭如玉目光灼灼地盯着趙慎之。
“但你可曾知曉,在他身死之際,那位當初助他成道的龍女何在?”
“龍族壽元何其漫長,難道會眼睜睜看着自家夫君隕落而無動於衷?”
趙慎之和孟長卿都是一愣,顯然先前未曾注意到這一點。
“我倒是曾聽門中長輩閒談時提起過一嘴。”
鄭如玉瞧見他們的神色變化,眉眼一鬆,幽幽出聲:
“這雲水上人隕落後不久,那方龍宮裏,便又出了一位金丹期的高修。而且其所修的道途,與那雲水上人頗有幾分類似。”
“這其中的貓膩,誰又能說得清呢?”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水面的浮葉。
“說不定,這所謂的‘嫁妝’,從一開始,便是人家龍宮圈養的一爐大藥罷了。”
“待到瓜熟蒂落,自然有人來連本帶利地收割。”
此言一出,趙慎之和孟長卿兩人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先前的那些旖旎豔羨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悚然。
若是真如鄭如玉所言,那這位雲水上人的一生,未免也太過悲哀了些。
兩人頓時沒了談興,默默地喝着悶茶。
陳舟在一旁聽着這般前人隱祕,卻也沒多少觸動,只當聽個樂呵。
畢竟他又沒指望娶龍女,那般事情自然也落不到自家身上。
鄭如玉見兩人都陷入沉思不語,便也不再理睬他們。
她站起身來,朝着陳舟微微一笑,語氣又恢復了先前的溫和。
“天色已晚,這法舟要在雲海中穿行一夜方能抵達景國。”
說話間,其人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舟上空間狹小,屋舍簡陋,比不得道友在名山大川中的仙府洞天。”
“若有怠慢處,還望道友莫要見怪。我且引道友去客房歇息罷。”
陳舟也順勢站起身來,抱起還在酣睡的玄冠。
“鄭道友客氣了。”
他語氣平平,微微頷首。
“出門在外,能有一地避風遮雨,已是幸事。何談見怪之說。”
第129章 青野澤,洞天啓
景國。
永安城西北方向百餘里處。
有一片佔地頗廣的湖泊,形如彎月,水色澄澈。
此湖名喚青野澤。
因其水色常年泛着一層淡淡的青碧之光,又地處荒僻,四周不見人煙村落,故而在景國的輿圖上也只是極不起眼的一處標註罷了。
尋常時候,除卻偶有獵戶途經此地汲水飲馬外,便是連附近的山民都少有踏足。
可眼下里,這青野澤畔的光景,卻是同往日大有不同了。
只見湖泊東岸十餘里外的一處緩坡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片建築。
雖是臨時搭建,可用料卻也考究,形制精雅,遠遠望去不失華貴氣象。
飛檐翹角的樓閣嵌在山石與林木之間,以林木爲柱、玉石爲階,四周更懸着數十盞靈燈,將整片駐地映照得如同一方微縮的仙家府邸。
夜色已深。
層樓最高處的露臺上,一道身影迎風而立。
玄真公主素還真一襲青玄色的道袍,衣袂在夜風中輕輕翻卷。
其人靜靜望着遠處那片彎月似的湖面,目光悠遠,不知在看些什麼。
湖水在夜色裏泛着幽幽的青碧微光,波紋隨風漾動,如同一面巨大的銅鏡被人輕輕拂過。
而在那湖面的盡頭,遠山如黛,隱入夜幕深處,只餘一片燈火憧憧的模糊輪廓。
素還真看了許久。
面上的神色平靜如水,可眸子深處,卻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光亮在不斷明滅。
忽而。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破風聲響。
緊跟着,便有一道靈光自夜空中驟然墜下,落在露臺邊緣。
光華散去,何良弼的身形從中顯露而出。
只是眼下里,此人面色鐵青,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死結。
甫一落定,便是重重一頓足,語氣裏壓抑着幾分說不出的怒火。
“殿下。”
他拱了拱手,聲音沉悶。
“那澹臺晟…當真是好生霸道!好生威風!”
素還真沒有轉身。
“又是如何了。”
聲音淡淡的,也沒什麼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說什麼一般。
何良弼聞言,恨恨一哼。
旋而,便是抬手朝着青野澤所在的方向一指。
“此處本就是一方無主野地,可眼下里卻好似成了他澹臺家的私產。”
“方圓數十里內,他佈下了不下七八道禁制法陣,更是遣了數百上千名甲士日夜巡守,說是什麼太師清修之地,不可打擾。”
他越說越是光火,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呸!這偌大一片青野澤,何曾姓過澹臺?”
“此人把持門戶,分明是……”
“不足爲奇。”
素還真平靜地接過了他的話頭。
聲音不高,卻輕而易舉地將何良弼後面那些憤懣之詞截斷。
“道藏出世在即,異象漸顯。”
“澹臺晟爲此苦苦等候了十餘年光陰,耗盡心力,前番更是因此喪了兩子。”
話到此處,她忽而轉過頭,目光玩味地看向何良弼
“你說,這般代價之下,其人又怎能不把此地看做心頭禁忌,不容外人染指。”
何良弼聞言,胸口的那股子悶氣雖然消了些,可心頭的不忿卻並未全然退去。
嘀嘀咕咕的聲音便又從嘴邊冒了出來。
“殿下說得固然有理,可難道咱們就這般任由此人把持着門戶?”
“屆時道藏開啓,豈不是被他一人掌控了出入?想讓誰進便讓誰進,想攔誰便攔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