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苗九齡聞言怔了下,反應過來卻是不禁連連擺手,面露苦笑。
“邱道友誤會了。”
他朝陳舟的方向努了努嘴。
“玄舟道友是恰逢其會,來此處尋老夫論丹的,並非我此番請來的人。”
“老夫另請了一位道友同行,此人手段不俗,與柳道友配合起來正好互補。”
說着,苗九齡的目光便朝正廳通道的方向看了看。
面上浮起一絲疑惑。
“只是倒也奇了,明明已經到了約好的時辰,此人卻是至今未至。”
邱如海皺了皺眉。
“我到時,這正廳裏便只有柳道友一人。”
“先前也不曾見到有旁人來過的痕跡。”
柳長庚也是同樣站起身來,抬手撓了撓頭。
“我來的算是早了,已經是坐了有好一會兒,確實沒見着其他人。”
幾人面面相覷。
苗九齡的眉頭越擰越緊,心頭暗道了一聲不對。
以那位道友的性子,斷不該是失約之人。
正思忖間,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嗡鳴聲。
緊跟着,一道微弱的靈光自通道口飛射而入。
光華不盛,約莫指肚大小,在正廳中盤旋了兩圈。
旋即便徑直朝着苗九齡的方向飛去。
苗九齡伸手一接。
那團靈光在他掌心處驟然一散,化作一張薄薄的紙箋,妥帖地落在了掌中。
傳訊尋蹤類的術法。
這種東西陳舟雖然眼下還不曾用過,可在柳長庚先前贈給他的那本雜術冊子裏也有記載
乃是修行界中常見的遠程通訊之物。
只消在符紙上以真炁寫下字跡,再以術法激發,便可將訊息送至遠方之人手中。
只不過這般手段也並不保險,極容易被其他修爲高深之輩攔截。
苗九齡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紙筏上的字跡。
面色登時一變。
先是一怔。
繼而便是一陣肉眼可見的失望與懊惱交織在一起。
他抬起頭來,面上的神色變化幾乎遮都遮不住。
“那位道友家中突逢急事,來不了了。”
一句話落在廳中,滿堂皆靜。
“什麼?”
柳長庚這人向來情緒都寫在臉上,不加掩飾。
此刻一聽這話,頓時生出幾分怒氣。
“不是說好了的麼?怎能臨期失約!”
“這般關頭掉了鏈子,叫咱們怎麼辦?”
苗九齡將紙筏攥在掌心,面色陰晴不定。
“此人也是情非得已。”
他到底沒把怨怪的話說出口。
人家有急事是真,又不是故意推脫,總不好背後非議。
可眼下這般局面,着實是叫他棘手。
少了一個人,力量便弱了一截。
那寒鴉道人好歹也是煉就了玄光的修士,手下還圈養着一羣畜生。
若只邱如海同柳長庚兩人前去,雖說不至於落敗,可把握便沒有先前那般十足了。
萬一中間出了什麼差池……
“那寒鴉道人手段頗爲不俗。”
苗九齡斟酌着開口,目光在邱如海與柳長庚之間來回。
“若只二位道友同往,怕是不夠保險。”
“不若…請兩位再等上兩日,容老夫另尋他人?”
話音未落,邱如海便開了口。
“倒也大可不必。”
其人語氣平淡,卻乾脆得很。
“不過一劫修罷了,少他一個也不少。”
“況且苗道兄你也說了,被扣的那位道友眼下還在偃耸种小!�
“若是再耽擱下去,靈藥之事且不提,那位道友此番能不能保住性命,卻還是個未知。”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
可落在苗九齡耳中,卻是重若千鈞。
同道生死懸於一線,自然是一刻也拖不得。
若是人手不足便貿然出擊,萬一折了邱如海或是柳長庚在裏面,那便不是救人,而是賠人了。
苗九齡一時間陷入了左右爲難的境地。
面上的神色陰晴不定,額角隱約冒出了一層細汗。
就在這當口。
邱如海的目光忽然偏了偏,落在了一旁束手站定的陳舟身上。
一雙平靜的眸子裏,悄然閃過了一絲光亮。
“苗道兄何需再等?”
“眼前這位道友,豈不也是現成的人選?”
苗九齡一愣,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劫修自有在下來對付。”
邱如海接着說道,語氣從容。
“只要柳道友同玄舟道友聯手,拿下那些寒鴉便是。”
“如此便也算齊活了。”
苗九齡面上的神色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一方面,邱如海所言確有道理,此刻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助力。
而且按柳長庚先前所說,這位玄舟道友的手段似乎着實不弱。
可另一方面……
“這怎能行?”
苗九齡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
“玄舟道友是來尋老夫論丹的客人,又哪裏有叫人家替我奔波犯險的道理……”
“不行不行。”
他連說了兩遍,可最後那個“行“字的尾音,卻不自覺地拖長了些。
目光也悄悄地在陳舟面上多停留了一息。
陳舟將這般情景看在眼中。
苗九齡嘴上說着不行,可那雙眼睛裏的期許之色卻是遮都遮不住的。
也難怪他爲難。
眼下被扣的同道性命攸關,拖不得。
可人手不足又是實打實的。
自己若是主動開口,便是替他解了這個圍。
陳舟心頭一念轉過,旋即微微一笑。
“苗道兄太見外了。”
他拱了拱手,語氣淡然。
“道友有難,豈能旁觀坐視?”
“既然約定好的道友有事未至,那在下便走上一趟就是。”
說着,他朝邱如海那邊看了一眼。
“正如邱道友所言,左右不過牽扯一二畜生,也無太多風險。”
苗九齡的面色動了動,像是想再推辭幾句。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不是看不出來,此事於陳舟而言,也並非全然是出於仗義。
世間的人情往來,哪有什麼純粹的好心?
自己手裏有他想要的丹道指教,他便替自己跑一趟腿。
一來一回,倒也算是公道。
這般想着,苗九齡心頭那點不好意思便也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由衷的感念。
不管出於什麼緣由,在這般節骨眼上願意出手的,就不是一般人。
況且,陳舟的修爲與手段雖然他沒有親眼見識過,可柳長庚是個什麼樣的人,苗九齡心裏清楚得很。
那小子嘴雖然碎,可看人的眼光不差。
能叫他心悅辗⒁豢谝粋道兄地叫着的人,能差到哪裏去?
“……如今之計,也只好如此了!”
苗九齡到底是應了下來,旋即正色拱手。
“不過還請諸位萬望小心。”
“若是事有不虞,儘可退走便是,莫要強撐。”
“貧道在山中另想辦法,搭救那位道友便是。”
柳長庚同他相熟的久了,自然是不大願意聽他這些絮叨言語。
眼下大手一擺,便是率先往外走去,同時嘴裏還嚷嚷個不停。
“行了行了,你這也忒囉嗦了些!”
“我等又不是傻子,怎會不懂這般道理?”
“放寬心,就衝那劫修害了你的事,今日這趟柳某也是非去不可!”
說罷便一馬當先地朝着通道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