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聲音中氣十足,頗爲爽朗。
陳舟騎在鹿背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只見此人面容方正,眉目開闊,皮膚被日頭曬得微黑。
笑起來的時候,一口白牙在黝黑的麪皮上格外顯眼。
倒不像是什麼奸邪之輩的樣子。
不過陳舟也沒打算因此便同對方攀交情。
出門在外,知人知面不知心,誰能斷定其人便不是裝的?
故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淡淡道。
“只是恰逢其會罷了,不足掛齒。”
說罷便拱了拱手,問道。
“敢問兄臺,在下一路遠行,初來此地,也不知當下距離龍蛇山所在,還有幾日腳程?”
柳長庚一愣。
方纔還在笑着的面容上浮現出幾分意外。
顯然是沒想到對方如此乾脆利落,出手便出手,問完路便要走。
居然是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不過他倒也不是什麼拘泥之人。
微微一怔後便反應過來,抬手朝東南方向一指。
“道友沿此山脈往東南再行上三兩日功夫,便能到了龍蛇山的山腳了。”
“只不過若是晚上時分到了,怕是要候上一會兒,等到天明方纔能入內了。”
陳舟暗暗點頭,便是感謝道:
“多謝兄臺指點。”
說罷也不多留,真炁微催。
身下的青鹿便是乖順地轉過方向,邁步朝東南行去。
催動甲馬術,鹿蹄上帶起一層薄薄靈光,轉眼間便掠出了十餘丈。
載着陳舟很快便隱入了前方的山林當中。
柳長庚站在原地,看着那頭青鹿消失的方向,怔了一息。
旋即搖了搖頭,失笑道。
“倒也是個有趣的人。”
一旁,那兩個先前蜷縮在碧潭旁的少年人已經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
其中那個負傷的男子捂着左臂,臉上雖然疼得直抽氣,可看向陳舟遠去方向的眼神裏卻帶着幾分警惕。
“柳師兄,此人出手幫忙卻什麼都不求,便直接走了。”
“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一旁的女子也點了點頭,怯生生地附和道。
“師兄,外頭的散修什麼人都有,萬一他是看上了咱們的靈泉……”
柳長庚瞥了兩人一眼。
“做你們的事就是!”
“若此人當真是劫修,眼下里還能有爾等說話的份?”
兩人埋頭不語。
……
陳舟催鹿而行,離了那方凹地後便不再回頭。
對於方纔那樁事,他沒有放在心上。
若非是那碧蟒自己撞上來,他本就不會出手。
修行者之間的恩怨因果,他雖然涉世尚湥傻览韰s是明白的。
不相干的事情,少碰爲妙。
尤其是在這龍蛇山外圍的地界上。
按阿蠻先前所說,此處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
自己初來乍到,底細不明,行事自然是越低調越好。
不過方纔同那柳長庚的短暫照面,倒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確認了龍蛇山的方向與距離。
兩三日的路程,眼下再加上甲馬術的輔助,興許還能再快些。
如此一想,便又拍了拍身下青鹿。
而回應他的。
則是一道有氣無力的嘶鳴。
……
此後兩日,一路無事。
山林漸漸稀疏,地勢也較先前平坦了許多。
沿途開始出現一些人爲開闢的小徑,雜木被砍出了通道,偶有石塊壘成的簡易路標。
顯然是有人經常出入的地方。
而在這些小徑上,陳舟也越來越頻繁地遇到其他行人,不再像是先前十萬山深處那般荒無人煙的模樣了。
來往的人形形色色。
有揹着藥簍的採藥人,有牽着馱獸的行商。
也有一些衣着打扮同尋常山民截然不同的人物。
或腰懸長劍,或手持拂塵,或身着道袍,或負笈而行。
氣機或強或弱,但無一例外,都是修士。
陳舟還是頭一回在這般開闊的場合見到如此多修行者。
先前在景國裏,所遇所知的修士不過屈指可數的幾人。
可到了此間,時不時便能撞上一位。
許是臨近龍蛇山,這些人便是多有顧忌,收斂了在外面的脾氣。
即便是行至窄路擦肩而過時,居然連一個眼神都不會施捨,徑自趕路。
有些則會是多上看他兩眼,目光在他身下的青鹿和背後的書箱上掃過,便又移開。
旁若無人,各行其是。
這般景象倒是叫陳舟暗暗新奇了一陣。
而更叫他留意的,則是一些路旁偶爾遇到,揹着大包小包的人。
行色匆匆,四下警惕。
偶爾遇到相熟的人,便會私下裏碰頭,竊竊私語一番過後,各自滿意離去。
顯然,這些人雖然同樣是煉炁士,可卻也兼着另一重身份,應是去那龍蛇山售賣貨物的小販……
如此人物一路見的不少,可這般氛圍卻是陳舟此前從未體驗過的。
修行者的世界。
同世俗有些相似,又有些截然不同。
陳舟騎在鹿背上,目光從這些形形色色的人身旁路過,也並不停留。
只是在心頭默默記下了這些信息。
……
又過了一日。
暮色四合之際,陳舟終於遠遠望見了一片山巒的輪廓。
羣峯連綿,層疊如蟒。
最高處的幾座山頭在昏昏夜色裏只剩下一道深黑色的剪影,嵯峨嶙峋,氣勢不凡。
山腳處隱隱有燈火閃爍。
遠望過去,星星點點,像是散落在山麓間的螢火。
龍蛇山。
應是終於到了。
陳舟在鹿背上直起身子,目光從那片山巒上緩緩掃過。
眼下里,這片山腳下已經匯聚了很多人,正在等候天明,好進入山中。
十餘日的功夫都過來了,陳舟也不在意多等上這一日。
便在距山腳約莫數百丈外的一處空地上停了下來。
翻身下鹿,卸下書箱。
放玄冠出來活動了一陣。
又給青鹿餵了些草料,拍了拍它的脖子以示安撫。
旋即在一棵老樹下盤膝坐定,閉目養神。
……
月上中天。
山腳下的空地上,陳舟睜開了眼。
前半夜時間過去,此地陸陸續續又來了些人,三三兩兩出現在空地各處。
陳舟粗粗一掃,少說也聚了二三十人。
除了一些人帶了隨行的童子外,大都是煉炁士。
氣機有強有弱,但多半在他自己上下浮動的層次。
偶有幾個氣息沉穩渾厚些的,大約便是修行更久的老手。
這些人之間大多互不相識,各自尋了一處角落歇腳。
彼此之間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
不親近,也不敵視。
只是偶爾有目光交匯,便各自移開。
陳舟將這些細節收入眼中,心想這應該便是散修間的相處之道了。
各人自掃門前雪。
環顧下自己身周,玄冠已經鑽進了書箱。
但顯然沒什麼睏倦之意,一雙眼睛滴溜溜觀察着四周人羣,尾巴不自主的搖晃着。
而那青鹿許是白日裏趕路累着,眼下已經躺下沉沉睡去。
陳舟也不在意,想着距離天明還有些時間。
便索性閉目默哒鏋牛遄乓归g天地靈機稍盛之際採攝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微微泛白。
空地上的人又多了些。
陳舟睜開眼時,四下裏已經有了些許嘈雜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