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可在玄玄子身邊能活到現在,本身就說明了些問題。
能屈能伸,懂得看人下菜碟。
倒是個機靈種子。
“所以。”
陳舟將手中法錢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
眉眼微斜過去。
“你眼下的打算,便是帶上這些法錢,然後跑到那龍蛇山的滌塵市裏,換上一門修行功法,從此踏上仙途?”
少年被他這話說得有些赧然,乾笑了一聲。
旋即也不知哪來的一股伶俐勁兒,雙手一攤,嘿嘿笑道。
“道爺說笑了,什麼小的的法錢。”
“這不都是道爺您的嘛!”
“小的不過是替道爺保管一時半刻,斷斷沒有據爲己有的念頭。”
說着,他便看向陳舟另一隻手裏握着的布袋,一副和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模樣。
陳舟看着他這副作態,一時竟是微微失語。
這小子……
倒也難怪能在玄玄子手下活這麼久。
旋即抬起手,掂了掂手中布袋的分量。
沉甸甸的,有些壓手。
眼下一晃,裏面的法錢碰撞在一起,便發出細碎聲響。
總數約莫有四五十枚的樣子。
至於這些東西在修行界裏到底值多少,他眼下也無從判斷,且先收着便是。
將布袋收入懷中,陳舟的目光再度落在少年身上。
心思卻已經轉了幾轉。
遠在十萬山南麓,距離當下所在月餘腳程的龍蛇山。
以及供修行者相互交易的滌塵市。
這些信息對眼下的他而言,價值不菲。
景國太小了。
一國之中,修行者屈指可數,修行資源更是近乎荒蕪。
縱然他眼下得了卷練炁真法,可日後想要真正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光窩在景國這一畝三分地上,怕也是不大現實。
丹藥、靈材、功法、見識……
這些東西,都需要到更大的天地裏去尋。
畢竟陳舟心裏也有數,就靠自己這樣子,想要拜入什麼大宗仙門,怕也是奢望。
想要在修行一途上走得順暢些,往後之際,免不了要同其他人接觸。
而龍蛇山雖然魚龍混雜,可對於眼下的他來說,反倒是個合適的去處。
不過這些都是往後的事了,卻也不急。
如此考量着,陳舟的目光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尤其是他那張格外清秀的面容上。
忽然思緒一轉,多了些別的考量。
眼下澹臺明雖然死了,可這事卻也不算完。
澹臺晟以及他那個兄長知曉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若是換做以往,報了恩怨,出了惡氣,又得了心心念的練炁法。
陳舟說不得便要趁澹臺晟一家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機會,遠走高飛,遁入此般龍蛇山中。
可當下里,他的心頭卻又升起幾分躍躍欲試的衝動。
貌似、好像、大概……
這些所謂的練炁士,他們也並沒有想象當中那般不可戰勝。
而他們同自己間的差距,也未必有先前所想的那般,隔着一條鴻溝。
“若是這樣的話……”
清亮的眼神動了動,陳舟再看向當前少年,神色裏便多了幾分其他的思緒。
而少年人察覺到他的打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裏泛起嘀咕。
眼前這位爺,不會也是個有特殊癖好的吧?
“那眼下呢,你可還要往那龍蛇山去?”
陳舟也不知他心頭那點擔憂想法,淡淡問了句。
旋即也不待他回答,便又自顧說道:
“容貧道多嘴問一句。”
“你不通武藝,亦不明修行,眼下更是連兜裏的法錢都沒了。”
“莫說那羣修盤踞的龍蛇山了,便是這一路上的山水林莽、豺狼虎豹、盜匪流寇,你一個半大的少年,當真能淌得過去?”
正胡思亂想的少年神色一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來着。
可想了半天,終究也只是閉上。
因爲陳舟這說的是大實話!
他確實過不去。
先前揣着法錢的時候還能自欺欺人,覺着好歹有幾個錢傍身,總能想想辦法。
可眼下錢也沒了……
少年人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面上那股子精明勁兒一下子便蔫了不少。
像是被人抽去了骨架的布偶,軟塌塌的。
“道爺說的是。”
他低着頭,聲音悶悶的。
“小的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哪也去不了。”
“不過……”
陳舟忽然接口,語氣裏多了一點什麼。
少年抬起頭。
便見面前這位道長靠在石頭上,雙手辉谛渲校嫔蠋ё乓环N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像是取笑,倒像是在端詳一件還算閤眼緣的物什。
“貧道這裏,倒是有個機會。”
少年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陳舟瞧着他,越看越是合適。
這般清秀的少年郎,若是能扮成女兒家,那定然也是極好的。
如此一來……
“有樁事需要你配合貧道一番。”
“事情或許有些風險,但最多也就丟點東西,不至於要了你的命。”
“若是辦成了,或許還能得上一門煉炁法。”
“就也不知,你願不願意?”
最後一句話說得不緊不慢,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但陳舟也着實沒有欺騙他。
周元曾言澹臺家兩個少爺各有癖好,澹臺明好女色,而其兄長卻是好男風。
眼下這少年人若是打扮一番,那也是個雌雄莫辨的絕色。
屆時陳舟自會在近處關注,若是有機會,便趁機了結了這澹臺軒。
若是不成,那也沒什麼。
這少年最多也就丟些東西罷了,又不致命。
話音飄落,少年抬起頭怔怔地看着面前這個灰袍道人。
心頭五味雜陳,翻湧了好一陣。
他自然聽得出來,這話雖是包裝成機會的模樣遞過來的,可骨子裏是什麼性質,傻子都品得出。
自己眼下身無長物、命懸一線,面前這位來歷不明的道人手裏顯然握着自己的生死。
所謂願不願意,不過是給他一個臺階下罷了。
自己若說不願意,那纔是真的活膩了。
可話又說回來……
少年心頭一轉。
即便是被迫的,可這也確實是條路。
而且怎麼看都比自己單槍匹馬闖龍蛇山靠譜得多。
雖然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個什麼來歷,可練炁士的身份絕對跑不了。
眼下跟着這樣的人走,至少命能保住。
至於日後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他從小到大、沿街乞討,再到被玄玄子看上,哪一步不是走一步看一步過來的?
念頭到此,少年不再猶豫。
“願意!”
他利利索索地一拱手,腰彎得很低。
“道爺但有差遣,小的萬死不辭!”
陳舟瞧着他這副快得幾乎不過腦子的模樣,嘴角微微一勾。
“善。”
也沒多說什麼。
直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的土。
轉身便朝山下走去。
“對了!”
陳舟轉過頭,又問了一句:
“先前倒是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身後的少年一愣,顯然沒想到這位道爺還關注他們這些微末道童的名姓。
平日不是呼來喝去,只用一個你字便了事。
再和睦些的,那也是叫個童兒就算難得好人,可眼下里……
心頭裏思緒翻湧,可再抬頭,便見那道人身影已經遠去。
哪裏還顧上再想其他,連忙爬起追上去的同時,嘴裏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