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两知小龙虾
他所謂的年輕修士，其實並不年輕，只要是練氣期、或是突破沒幾年的築基，在他眼中都是年輕修士。
乾元聖宗每三年一次廣開宗門、檢測靈根，從凡人社會挑選試修雜役。
每次都能檢測出大幾千乃至上萬的試修雜役。
半年的試修期，有一半都難以引氣入體踏上修行路、被淘汰出宗。
就這麼一茬一茬，大浪淘沙，看似留下的修士少，可三年就有一批新人，時間長了宗門的內外門弟子並不少。
但，有刻紋天賦的少之又少，比中等靈根的修仙天才還要少。
左塵只想找一個有刻紋天賦的年輕弟子繼承自己一身的刻紋本事，卻沒想到如此困難。
“除了萬器峯這些人，唯一能入我眼的只剩下靈植峯那個叫劉赫的內門。他帶走我的骨壎已經有一年了吧，不知道完成的如何？”
他身形飄忽，很快趕到靈植峯花草園。
他身穿一襲普通的一階上品法袍，在大片的靈田中漫無目的尋找。
詢問過幾個內門弟子後，他找到劉赫的靈田。
剛靠近劉赫的靈田，他正巧看到劉赫在滋養靈植。
“左師兄？”
劉赫看到左塵，知道對方是來找他的，飛身迎上前。
“左師兄你來得巧了，你那骨壎我前幾天剛完成刻紋。”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儲物袋取出骨壎。
“你真能在骨壎內部刻紋？”
左塵眉宇間既有驚喜，又有些詫異。他並非不懂刻紋，相反，他很懂刻紋！
正是因爲懂，他才知道一個練氣後期修士想在骨壎內部鐫刻器紋有多大的難度。
一年前劉赫接下他的骨壎時候，他心裏很懷疑，以爲劉赫只是嘗試，並不認爲劉赫真能成功刻紋。
“我看看。”
左塵接過骨壎捧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是他煉化的靈器，能輕易感知到其狀態：骨壎內部，多了一個完整的“揚聲入魂”紋。
“真是不可思議……”
他將骨壎捧在脣邊，吹入一口綿長氣息。
渾厚的骨壎樂聲傳開，如濤濤大江過境、掀起層層浪花。有器紋加持，骨壎的聲音擴大數倍，且那深入神魂的感覺更強烈。
————
“嗚嘞~~”
一陣幽遠滄桑的壎聲從劉赫的耳畔直接鑽入腦袋，深入神魂識海。
不可阻擋的睡意襲來，他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什麼情況？”
察覺不對勁的劉赫猛然睜開眼，眼前的場景卻並非花草園的靈田，而是一座完全陌生的荒山。
在他不遠處，一人緩緩飄來，正是左塵。
“你究竟是什麼人？！”
劉赫警惕不已，時刻準備穿梭到蟻巢空間。
“劉赫你不必心急，我其實是古峒仙門的。古峒仙門你知道吧，是比乾元聖宗強大無數倍的元嬰大宗，統管方圓數萬裏的修仙界。”
“……”
劉赫沒有說話，並沒有完全相信左塵的說辭。
“我在各大宗門爲古峒仙門蒐羅天才，你的刻紋天賦實屬罕見，可願投奔古峒仙門？
你若答應，會有金丹真人收你爲親傳弟子，教你祕傳器紋，另賞你十萬靈石和高階靈器……
如何？”
啊？
劉赫沒料到左塵是來挖牆腳的，卻還是將信將疑：“我答應你的話，豈不是背叛了乾元聖宗？背叛宗門之人，怎會有好下場。”
“去古峒仙門是爲了更好的發展，怎是背叛宗門？
況且乾元是以古峒仙門爲首的古峒仙盟的成員，雙方關係極好，乾元聖宗只會祝賀你有更好的仙途。”
“……”
劉赫略一思索，搖頭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會去古峒仙門。”
他一方面是懷疑左塵的真實身份，覺得此人藏頭露尾不像好人。
另一方面，他不需要去古峒仙門，他並非真正的修仙和刻紋天才，靠的是蟻巢空間。
“爲何？難道你不想登臨金丹，擁有更廣闊的修仙舞臺？
乾元宗這等宗門，怎麼容得下你這樣的天才。
去了古峒仙門，你突破築基指日可待，金丹也並非妄想……”
左塵喋喋不休地勸說。
劉赫打斷他：“我意已決，不必再多言。”
“那你好自爲之！”
左塵話音落下的同時，劉赫眼前一花。
再次睜眼的時候，劉赫發現自己躺在花草園的靈田裏，面前的左塵早已不見蹤影，地上有個靈石袋子。
劉赫撿起靈石袋，裏面是一千五百靈石。
這是給骨壎刻紋的酬勞，之前左塵給了兩千靈石，剩下一千五百靈石是約定好的尾款。
“他到底是什麼人？”
劉赫依舊警覺，他剛纔就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幻境，這手段哪怕尋常築基初期修士都施展不出來。
“不知道我陷入幻境的話，能不能穿梭到蟻巢空間？”
他疑惑。
考慮到情況特殊，他沒敢在左塵的幻境裏嘗試。
————
高空雲層中。
左塵對劉赫的表現很滿意：“這一關算他通過了。”
其實他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用幻境試探劉赫。
他並非鑽研幻境之道的修士，但以他金丹的修爲、憑藉強橫的神魂可以讓一個練氣後期修士陷入普通幻境。
這幻境毫無殺傷力，也不夠真實。
他大費周章這麼試探劉赫，源自他許多年前的經歷。
左塵還是刻紋堂堂主的時候，築基後期修爲，他收過三個親傳弟子。
其中兩位親傳弟子，修爲不到金丹，已經仙逝。
那位天賦最好、最被他看重的親傳弟子，也是最有希望登臨金丹期的，加入了古峒仙門。
並非古峒仙門前來拉攏、挖人，而是他的弟子主動投奔到古峒仙門。
此事對左塵的打擊很大。
自那之後，左塵再沒收過親傳弟子。
“可惜他下等靈根，頂多到築基後期，無緣金丹吶。”
左塵知道劉赫的天賦，無奈搖頭。
靈根天賦太重要了，下等靈根、中等靈根、上等靈根，是天差地別。
“左峯主~~你怎有如此興致，捉弄一個內門小輩？”
一個聲音突然在左塵旁邊響起。
人影逐漸凝聚，是靈植峯峯主翟安臨。
在靈植峯的地盤，左塵憑藉修爲讓劉赫陷入幻境，怎可能不被靈植峯的金丹真人們發現。
偌大的乾元聖宗，不可能對高階修士毫無防備，哪怕是同宗門的金丹真人。
“翟峯主，我和那內門小輩有緣，打算給他留些機緣。無意打擾你。”
留些機緣？
翟安臨瞬間反應過來，不再多言。只是那內門弟子是什麼身份？怎麼會得到左塵的青睞？
————
萬器峯。
山巔之上，靈霧繚繞。
左塵的身影憑空出現，他站立於一塊山岩上，視線穿透層層雲霧，俯瞰下方層巒疊嶂，眺望遠方乾元聖宗羣山環繞的景象。
他看到靈植峯漫山遍野、花花綠綠的靈花靈草，鬱鬱蔥蔥的靈木成林。
他看到靈丹峯散發着微弱火光，上方靈霧蒸騰。
他看到萬器峯的冶鍛堂、刻紋堂、造紙堂……
他捧起骨壎，沒有使用一絲靈氣，輕輕吹奏。壎聲渾厚悠揚，傳出幾十裏遠。
往事如雲煙，在眼前不斷浮現。
他今年五百一十歲了，從十五歲到乾元聖宗，在此修行了將近五百年。除非有長生靈體之類可以延長壽命的天賦，五百年便是金丹真人的壽命上限。
左塵並沒有長生類的靈體，如今已經是一位金丹真人風燭殘年的歲月。
他是刻紋師，不缺靈石和資源，因此服用過能延長壽命的靈果資源不少，但沒有靈體的話，頂多延長一二十年的壽命。
他還“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道侶、娶妻生子，有幾個兒女。
然而修士生下的兒女有靈根的概率並不大，只是比凡人高一些。
他兒女沒有靈根，沒有踏上修仙路，其壽命也就是凡人的六七十年。
他的兒女早就故去，不過倒是留下了不少子嗣後裔，建立了凡俗社會中的“左家”。他的後輩族人分佈很廣，有做生意的，有在凡俗當官的。
數百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凡俗家族發展壯大。
起初左塵對自己的後輩家族偶爾有所照料，後來後輩太多、隔代太遠，他就任憑其自行發展，不再爲之操勞。在血脈相差太多輩分的情況下，感情會逐漸減弱。
左塵對傳宗接代沒有太大的執念，尋找道侶、結婚生子也只是正常的人生經歷罷了。
他修爲突破金丹後，擁有漫長的壽命，之後他沒有再尋道侶，也不再收親傳弟子，只剩下鑽研刻紋之道、爲宗門製作靈器。
宗門裏不少金丹真人的峯主副峯主、築基後期的堂主使用的都是他製作的靈器。
他對乾元聖宗的貢獻不必言說，就連宗主都對他恭敬有加。
這輩子五百多年，他沒什麼遺憾。
眼下唯一需要他操心的，便是儲物袋裏積攢了一輩子的“財富”如何處置。
雖然有後輩子嗣，但他的靈物資源不可能留給家族後輩。那些人都是凡人，別說金丹真人的資源寶物，哪怕是一點靈石就足以給家族帶去滅頂之災。
他的靈物資源和刻紋傳承，只能留在宗門裏。
最近這些年他思慮再三，加上在宗門裏尋找物色後輩，也就只看中了劉赫。
“左峯主~”
就在左塵的壎聲停下之時，他身後有聲音傳來。
第160章 我的遺物，我說了不算？
紀崇嶽，萬器峯峯主，金丹真人。
在左塵剛吹響骨壎的時候他便前來，在旁邊聽完了幾曲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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