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狸家裏兩顆棗樹
“噩夢症嗎……”
慕容婆婆和李青絕對視一眼,嘆息一聲,緩緩說道:“也罷,就憑你那治療侵蝕的能力,這個祕密早晚也是要告訴你的。”
“二十年前,先皇與嶽王一同,分兵兩路,北上伐齊。”
“嶽王先是在膠州戰場,以二十萬破八十萬,威震天下,而後卻又遭東元背叛,不得已退回襄城。”
“但這件事,其實是先皇有所預料的。”
“有所預料?”沈昭凵褚活潱骸澳闶钦f,先皇早就知道東元會背叛?”
“不,先皇不知道,他只是做好了東元背叛的準備罷了。”李青絕搖搖頭:
“世人皆說岳王乃是軍神,地宗道首李倚天乃是天下第一修士,故而,始終認爲,那場戰爭的主力,是嶽王和他的岳家軍。”
“但其實,自始至終,膠州戰場就只是一個餌。”
“先皇纔是大虞真正的最強戰力。”
“他在30年前,籌備這場北伐之前,修爲就已達化境,距離突破一品桎梏,邁上至高之位,只差一線之隔。”
“但這件事,整個天下,沒有任何人知道。”
只差一線就能突破一品……沈瞻櫭枷胱拧�
他已經知道,所謂的一品之上,不過是一場騙局。
跨越之後,便會被根源之內的存在奪舍。
藍雨國就是因爲此事滅的國。
那先皇停在那裏,究竟是真的只差一線就能突破,還是察覺到了這一切,故意不突破呢?
“先皇早就知道‘末日浩劫’和根源教派的存在,大概率是故意不突破的。”
沈招难Y頭有了想法。
李青絕接着說道:“當時,先皇的實力估摸着比如今的陛下還要強大,普天之下所有的一品修士加起來,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而他所率領的中央軍,也並非普通的軍隊,而是混雜着道教天宗精銳的強大軍隊,當然這一切,北齊和東元也不知道。”
天宗……沈拯c點頭。
他一直知道,道門分天地人三宗。
地宗道首是聖後李倚天,人宗道首是女帝南宮玥,至於這天宗,他卻從未聽人提起過。
如今看來,應該是佘在了那場潼谷關之戰中。
“按照先皇的設想。”李青絕接着說道:“爲了對付嶽王,北齊方面會把大部分兵力都投到膠州。”
“而他,卻可以趁勢而爲,帶領天宗修士,以雷霆之擊,殺入北齊皇都,一舉滅國。”
“若是北齊在膠州的兵力,察覺危險,回援帝都,嶽王則可以二出襄城,繼續蠶食北齊國土。”
“實則是虛,虛則是實,先皇這招是好計策。”沈詹挥牲c頭。
表面上看先皇是佯攻,嶽王是主攻,但其實,雙方互爲佯攻,又互爲主攻。
先皇能夠想出並且執行成功這套戰術,足以說明其雄才偉略,亦足以說明那時候的大虞,國力有多麼強大。
竟然能夠同時培養出兩支精銳。
“是啊,先皇是一位當之無愧的聖主明君。”李青絕點點頭,接着說道:
“事情也正如先皇所想的一樣,北齊方面根本就沒有想過,這支中央軍會這麼強大。”
“先皇以雷霆之勢,出潼谷關,破山雨關,越樓蘭壁,不足三月,便連破十四城,直逼北齊都城大京。”
“形勢一片大好。”
“但……就在這時……哎。”李青絕說着說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那場噩夢症,發作了。”
沈罩溃}要來了,連忙豎起耳朵。
“當時,阿鈺是北面軍的先鋒,而我則是隨軍的軍醫。”李青絕低聲訴說着,聲音中卻多了些哽咽:
“起初,只是幾個士兵,說自己做了噩夢罷了,沒有人當一回事。”
“可後來,做夢的人卻越來越多,而且,他們還……”
說到這裏,李青絕忽然攥緊拳頭,痛苦地捂住胸口。
“三哥。”慕容婆婆摟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剩下的,我來說吧。”
“不,阿鈺,我也該面對了,當初是我沒有救下他們……”李青絕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講述:
“那,是一場可以傳染的噩夢。”
“起初,只是一個士兵,做夢夢見自己走進了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宮殿之中,有一個身穿黃衣的老者,在等候他,告訴他,他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那士兵很是迷信,便覺得是老天在告訴他,這場戰爭便是他建功立業,加官進爵的大好機會。”
“於是,他便在休息時,把這個夢,說給了同營的人聽。”
“原本,大夥也都沒當回事,聽聽,也就聽聽了,只當個樂。畢竟當時形勢一片大好,誰不想建功立業?”
“可沒人想到,就在那天晚上,所有聽過這個夢的人,都和那士兵一樣,做了相同的夢。”
“富麗堂皇的宮殿,身穿黃衣的老者。”
“以及那句‘孩子,你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沈赵谝慌造o靜聽着,不知爲何,忽然感覺心裏頭毛毛的。
他扭過頭,卻見慕容雪和其他三位女子,也都面色不太對勁。
好似,在被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影響。
他想了想,將根源靈氣釋放,將幾人全部包裹,這才微微放心。
而李青絕的講述,也繼續了。
“一個營帳裏,住了上百號人,卻同時做了一個夢,如此詭異的事情,自然是要上報的。”
“於是,那些軍人就把這事告訴了伍長,伍長又層層上報,傳到了副將耳朵裏。”
“這是一個很合理的決斷,但,問題也就出現在這裏。”
李青絕嘆息一聲:“我們並沒有對付這種病的經驗。或者說,我們根本就不認爲,夢是一種病。
“於是,在這個過程中,知道這個夢的人,又增多了。”
“而且,他們在茶餘飯後,也把這當做談資,用‘我給你說個事,你別告訴別人啊’之類的語氣,散播了出去。”
“當先皇知道這件事,並且下令將知情者全部隔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幾乎所有知道這夢的人,都在之後的幾個晚上,陸續做了相同的夢。”
“富麗堂皇的宮殿,身穿黃衣的老者,以及那句‘孩子,你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
“三天後,第一個做這個夢的營帳,共計97名士兵,全員死亡。”
李青絕閉着眼睛,握緊慕容婆婆的手,顫聲說着:“死因……是自殺。”
“我永遠忘不了那人間煉獄一樣的景象。”
“整個營帳內全部都是血和碎肉。”
“那些士兵們,自己把自己的四肢砍了下來,把自己的肚子刨了開來,把自己的內臟拽了出來……”
“他們,用那些肉,那些血,那些內臟,在營地的中間,擺放成了一個圖案。”
“一個身穿黃衣的……老者。”
“嘶……”一旁聽着的白月汐,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餘幾位女子,表情也和她差不了多少。
如此詭異的畫面,只是想象,便讓他們感受到了,一股恐懼。
一股對未知的恐懼。
“而後,這噩夢症,便在整個部隊中爆發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無數的營帳出現了慘死,一位位士兵悽慘着自殺,整個軍隊人心惶惶。”
李青絕接着說道:
“隨軍出征的天宗道首,起初認爲,這是北齊給士兵們下的降頭,於是,他便準備祭壇,要以無情天心之術,淨化整個大營。”
“結果第二天早上,當儀式準備完畢之時,他卻沒有到場。”
“先皇派士兵去他的營帳搜尋,發現的,卻是……”
說到這裏,李青絕又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一具身穿黃衣的屍體。”
“沒錯,當時的天宗道首,一品修士,叱吒江湖上百載的那位慈祥老者,身上的道袍變成了黃色。”
“自己將自己開膛破肚,躺在了營帳的中間。”
“而在他身旁,密密麻麻躺着所有隨軍出征的天宗修士,摞成了一座小山,將整個營帳填滿。”
“他們全都是自殺的。”
“營帳中,還用鮮血密密麻麻寫着‘祂看到我了,祂看到我了’……”
“也就是那時候,我才從先皇口中知道,天宗修士們其實早就知道了那個夢。”
“他們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夢。”
“也許,天宗道首晚死一天的話,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但……歷史沒有如果。”
“再然後,便是我和阿鈺的故事了。”
“我們用盡渾身解數,將其當成一種病來治療,但卻徒勞無功。”
“哪怕我們用藥物,讓大營中的士兵們不需要睡覺,也沒有意義。”
“只要知道了那個夢的內容,他們就會看到那個老人,聽到那個聲音,然後,在三天之內,自己將自己殺死。”
“我們試過,把士兵綁起來,塞住他的嘴巴,不給他任何可以傷害自己的機會,卻還是沒有用。”
“那些士兵,會隨着時間一點點脫去耳朵,鼻子,嘴巴,最後失血過多而亡……”
“而到了後面,哪怕沒有人告訴過你這個夢的內容,你也還是會做這個夢,接着自殺……”
“我們無計可施,無計可施啊!我們救不了他們,我們甚至無法判斷,這噩夢病是從何而來的,傳播方式是什麼。”
“我們無能,我們無能啊!”
李青絕啜泣着,怒吼着。
慕容婆婆握着他的手,靜靜地撫摸着他的後背。
“再然後,北齊的軍隊就攻過來了,我們的軍隊毫無抵抗力,只能一退再退。”
“最終,退回了潼谷關。”
“這場北伐,也就宣告了失敗。”
李青絕繼續說着:
“其實,這時候先皇還是有機會退回去的。但是,他卻選擇了留在潼谷關之外。”
“他說,這噩夢病絕對不能帶回去,絕對不能。”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大虞的領土,也絕不能拱手讓給北齊。”
“於是,他獨自留在潼谷關外,以一人之力,抗衡北齊四十萬大軍。”
“而我和阿鈺,卻在他的保護下,逃了回來。”
“我們什麼忙都沒幫上,什麼都沒幫上……”
李青絕不停說着,嘆息不已。
沈侦o靜聽着,算是明白了二十年前,先皇的軍隊到底發生了什麼。
簡單來講,便是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爆發了一場傳播方式不明的瘟疫“噩夢病”。
這場噩夢病,便是先皇失敗的原因。
而由於那場噩夢病,是依靠“知道”來進行傳播的,所以,關於北面戰場的情報就被完全封存了。
這也是爲什麼,沒人知道先皇到底在北方戰場發生了什麼。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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