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短腿的跳蚤
很快。
陳小栓就將飯菜安排好,沈硯動身到劉川的牢房前。
劉川看着眼前豐盛的佳餚,開口說道:
“這醉仙樓的燒雞,皮脆肉嫩,汁水多,是其他酒樓遠遠比不了的。自離開汴京已經十幾年未曾喫過了。”
“這是要送老夫上路嗎?”
他輕聲感嘆道。
“劉大人誤會了,我是來找你做個交易。”
“交易?!你一個獄司能給我什麼?”
劉川眉眼間有些異色,不相信這一個從九品小官能有什麼能量。
沈硯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我要什麼,你懂的,只要給我銀兩的下落。”
劉川顯然不相信沈硯,淡淡的笑道:
“看在這一桌好菜的份上,你想聽,那我就當故事說給你聽吧。不過你這小小獄司,也不知能否承受住這般大的因果。”
他開始回憶起來。
“老夫是宣武三十年的進士,當年我考上進士,亦是躊躇滿志,想要爲國爲民做一番事情。可翰林院修書,一修就是十年,早就消磨光我的一腔熱血。”
“終於,在同窗的提點下,我開竅了,花了一千兩銀子,獲得一個外派爲官的機會,我被派到杭州府建德縣任知縣。”
“初到建德事事艱難,我是寸步難行,若不按照豪紳世家的意思行事,我的命令都出不了縣衙。我苦啊!”
沈硯淡淡道:“於是你被他們收買了,當了他們的走狗?”
他心中極爲不屑,這讀書人就是這樣,幹一些喪良心的事前,還要給自己找些藉口,是他人刀架在他脖子上。
劉川面露苦澀。
“我……對,我做了他們的走狗,準確來說,我是做了曾家的走狗。那一年建德縣發生大澇,河岸決堤,淹死百姓過千人,受災者更是達十餘萬。你可知我當年的評級是什麼?”
沈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想來應該是優良以上?!”
劉川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優良,朝堂送來來的賑災糧,我是一粒都沒給百姓發下去。
曾家讓我用賑災糧去買百姓的良田,就那一年我買了上萬畝的良田。曾家一文錢沒出,就得到將近萬畝良田,而我老丈人名下也多了幾千畝田地。”
沈硯聽後冷笑道:
“你們可真該死,相比當初死的人,可要比田地還要多吧?!江南地區六水三山一分田,一個縣就被你買走萬畝良田。做事可真夠絕的。”
劉川不以爲意,淡淡道:
“文官袍服前織的是禽,武官袍服前繡的是獸,穿上這身官服,你我皆是衣冠禽獸,誰也不必笑話誰。”
沈硯怔住,忽然笑道:
“對,你說的沒錯,身穿官服的哪有好東西,好官早就死絕了。”
劉川繼續說道:“第二年我就升任杭州知府,在那之前,我在建德縣已經做了五年知縣,投靠他們的第二年,我就被重用了。”
沈硯咂舌道:“七品知縣到四品知府,確實是高升了,看來他們對你不薄啊!”
劉川忽然冷笑道:
“他們哪是對我不薄,是想讓我幫他們圈更多的地,前年陛下讓江南地區增加桑田,以供給蠶農更多的桑葉養蠶,好大量生產絲綢,用於和外邦貿易。你可知他們爲了推行改稻爲桑都幹了什麼?”
沈硯忽然想到這幾年江南地區洪災頻發,難不成和這有關係。
“難道他們把決堤淹田不成?”
“沒錯,去年我治下的九縣,有四縣被淹,就是曾家派人通知當地的知縣乾的。原本是九縣齊淹,不過被兩廣總督發現後,給阻止了。”
沈硯有些好奇。“他們怎麼不叫你動手?反而越過你,讓你手下的縣令去幹?”
“你以爲他們沒讓我幹嗎?那是我不願幹這缺德事,他們才越過我的。也是我通知的總督徐大人,壞了他們的好事。”
“哦?!難道你良心發現了不成?”
劉川嘆了口氣,說道:
“實在是他們乾的事太過駭人聽聞,此事若成,影響的人何止百萬,江南怕是要餓死幾十萬人。到時民怨沸騰,百姓揭竿而起,我不還是一個死字?”
沈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所以你才被他們拋棄,做替罪羊交了出來?”
劉川搖了搖頭。
“不止於此,若只是這樣他們不會對我下手,四縣的田地足夠他們分了。”
第82章 劉川妥協,假死!
沈硯沒想明白其中關節,繼續開口問道:
“那他們爲何要對你下手?”
劉川笑了笑:“那自然是因爲狗不聽話了,若是你家狗不聽話,你該怎麼辦?”
“自然是宰了,否則不是養了個白眼狼。”
“連你也這樣想,他們也不會例外。我不僅沒聽他們的話,去毀堤淹田,而且還阻止他們低價收買田地。”
沈硯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那你阻止了他們不是大功一件,江南百姓保住田地,也算你的功德。”
劉川搖了搖頭。
“沒那麼簡單,我攔住了曾家,卻沒攔住江家。所以百姓的田地,還是沒能保住,依舊在低價賤賣。要不,這事怎麼會鬧大,鬧得陛下都知道。汴京又怎麼會派欽差大臣到江南查案?”
“欽差大臣?!那你怎麼又到逡滦l手上了?”
“因爲欽差大臣死在江南,他們瘋了,連欽差都敢殺,不然何至於引來逡滦l。”
劉川說到這,都還有些後怕。
“可惜逡滦l終究也是人,多方妥協之下,我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沈硯聽到這,面色也有些驚訝。
心中暗道:“好奇心害死人!本來不想知道這些,誰知全都跑進耳朵裏。”
這也難怪明明是升官發財的好機會,卻在逡滦l,大理寺和刑部之間來回推諉。
彷彿是個燙手的山芋,誰都不想接手。
對於楊萬里,沈硯只能說:
“年輕的官員,總是渴望建功立業。”
劉川見沈硯低頭沉思,不禁冷笑道:
“怎麼樣,獄司大人,這事你還想摻和嗎?”
沈硯忽然笑道。
“大人物之間的博弈與我無關,想必他們也不是很在意你的死活,否則你也走不到汴京。”
劉川點了點頭。
“確實如你所說,他們並不在意我的死活,因爲他們就是大周的天,誰能捅破這層天?!是你嗎?!”
沈硯搖頭。
“我可沒那個本事,可我又爲何要捅破這層天?!”
劉川聽到沈硯的話,面色有些驚訝。
“那你想幹嘛?”
“我說了啊,我只是想和你做個交易。”
“交易?!”
劉川還是不明白沈硯的話中含義。
沈硯繼續開口道:“讓你活命的交易。”
劉川突然眼睛瞪大,不敢相信。
“讓……讓我活命?”
“對,讓你活命。”
他早就已經做好死的準備,雖然言語間都說左右丞相是幕後主使。
可從頭到尾,都沒拿出任何證據。
經辦的官員,哪怕知曉他說的話是真的,也不可能因此開罪二人。
劉川也知道,就算自己拿出證據,第二天也都會送到他們桌上。
也就不願去做這種無用功,畢竟自己的妻兒還在他們手上。
他已經是必死之人,若是能換得妻兒活命,也是值得的。
沈硯話鋒一轉,問道:
“我知道你的妻兒在他們手上,你不會天真地認爲,你死後他們還能活吧?”
劉川面色不變。
“他們答應過我,自然是能活。”
沈硯搖頭道:“我當然相信他們的能量,可你不會也相信他們的人品吧?”
“你死以後,他們必死,你若活着,他們也能活着。因爲他們要用你妻兒的命來威脅你。你死了,也就失去作用,無用之人是什麼下場不用我多說了吧?”
劉川神色糾結,開口問道:
“那你打算,怎麼樣讓我活?”
沈硯聽到他的語氣地變化,知道這事有戲。
手上拿出一個藥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這藥丸,是一枚毒藥。你服下之後就會中毒,陷入假死之中,七日後,毒性會自行散去,你若能活過來,自然安然無恙。”
“我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又如何能相信你?”
沈硯神色淡淡。
“你只能相信我,沒有別的選擇。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此事成與不成對我來說並沒有多大關係。”
沈硯說的這話劉川倒是相信的,這事牽連很大,確實不是他一個獄司能夠得上的。
他從懷中拿出一枚玉佩,給劉川看了眼。
劉川瞳孔微縮,那是楊家的玉佩,只有嫡系成員才能擁有。
在刑部見到這東西,大概率就是楊萬里的。
他沒想到,沈硯一個獄司,竟然能得到楊萬里的這般信任。
劉川忽然大笑道: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我呢?能有活命的機會,自然是不願錯過的。”
“好,既然如此,我將楊大人叫來,你與他細談吧。”
事關重大,沈硯親自去刑部找到楊萬里。
他聽到沈硯帶來的消息,十分震驚。
沒想到沈硯這麼快就將事情辦好。
不禁讓他刮目相看,原本他並不抱多大期望。
楊萬里和劉川在刑房單獨會見,沈硯不知道二人談論了什麼。
剩下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