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他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不少大城,可沒有一座能和眼前這座相比。
那些符紋、塔樓、綿延的城牆,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玉隆天三個字的分量。
蘇青竹也難得沒有抱劍,而是將長劍橫放在膝上,雙手輕輕按在劍鞘上。
她外出甚少,走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越州邊境的一些縣城,像海州這種遠地還是頭一回來。
當她看見那座盤踞在山脊上的巨城時,心中同樣震撼無比。
李原同樣在注視着那座古城。
他眼神微凝,即便隔着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壓迫感瀰漫過來。
沈靜淵見腥硕荚诖蛄磕亲牵矝]有急着催促,給他們留了些時間消化眼前的景象。
片刻後,他纔開口,語氣比方纔鄭重了幾分:
“進城之前,我要提醒你們幾句。
這古城裏面,住着不少真人後代,或是與真人有關係的人。
有些人是靠自己的實力進來的,有些人則是靠着祖輩的餘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腥四贻p的面孔,繼續說道:
“有些人雖然不過是尋常武師,但他們的祖輩或親族是洞天福地裏的真人。
而能帶多少人進入古城居住,則取決於那位真人的地位和實力。
真正強悍的真人,連自己整個家族都能帶進來安置,所以城中勢力複雜,關係盤根錯節。
所以人越多的家族,說明進入玉隆天內的真人實力或者數量,則越是強大。
你們到了裏面,一切謹言慎行,不要輕易與人起衝突。”
腥寺勓裕嫔颊J真了幾分,紛紛抱拳應道:“是。“
蘇映雪在旁邊接了一句:
“走吧,先進去報備再說。大啓的地點應該也在城中,先安頓下來,再去打聽具體的規則。“
一行人重新上馬,沿着官道緩緩向那座巨城靠近。
越是靠近,城牆便顯得越發高大。
腥朔硐埋R,牽着踏煙駒緩緩步入城門。
穿過城門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城內的主街道極寬,平整的青石板路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莫說十幾匹踏煙駒並排行進,就是再多一些也絲毫不覺擁擠。
街道兩側的建築鱗次櫛比,飛檐翹角,每一棟都修得極爲氣派。
牆壁上鑲嵌着各色石雕,有人物有異獸有花草,雕刻得極其精細,連鱗片和羽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這些建築的風格各不相同,有的古樸厚重,有的精緻秀美,有的帶着幾分邊塞的粗獷,有的則透着一股南方的柔潤。
似乎是把各地不同地方的風俗都搬到了一處,在這些街道上比鄰而居。
街道上行人往來,有的穿着寰勯L袍,有的披着厚重皮裘,有的身着勁裝腰佩刀劍。
大家說着各處方言,渾不似一座孤懸海邊的城池,反倒像是個匯聚天下人的大都會。
李原牽着馬走在隊伍裏,目光緩緩掃過兩側那些風格各異的建築,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奇特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不像是來參加什麼天關大啓考覈的,反而是來參觀景點的。
……
經過大半個時辰之後,腥舜┻^繁華的主街區,來到了一處依山而建的幽靜區域。
沈靜淵帶着腥嗽谝蛔洪T前停下。
門樓不算高大,但做工極爲考究,門楣上掛着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着“歸雲院”三個字。
那字跡圓潤中帶着幾分遒勁,筆畫之間隱隱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院門前,兩名身着青袍的男子正負手而立。
兩人目光平靜地望着前方,襟口處繡着一道極細的銀色雲紋,表明了他們力士的身份。
所謂力士,便是服務於真人的武師。
他們的修爲大多處於練髒階段,實力算不上頂尖,但比尋常的練髒武師又要紮實一些,屬於那種有希望衝擊銘感、卻始終差那麼一步的類型。
洞天福地的位置有限,能夠正式進入的人終究是少數。
而對於那些想進卻又進不去的人來說,做一名力士便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不過練髒境的武師在外面大多自由自在慣了,想讓他們放下身段來聽候差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所以願意做力士的人,要麼是有着更長遠的打算,要麼就是已經認清了自身的極限,願意換取一個安穩的修煉環境。
而且很多真人會將自己手中的力士名額留給家族中的親人或者後代,這也是一種常見的安排。
即便是看見李原等人走到近前,那兩名青袍力士的面色也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平視前方。
直到沈靜淵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暗色的令牌遞了過去。
其中一名力士才微微垂下目光,接過令牌看了一眼。
令牌正面刻着天罡門的山門標識,背面則是一串細密的編號,是玉隆天統一發放的身份憑證。
那名力士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起目光在腥松砩蠏吡艘蝗Γ诺_口:
“稍等片刻,容我進去通報一聲。”
說完他將令牌遞還給沈靜淵,轉身朝門內走去。
他的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形便無聲無息地掠起,宛如一片葉子,順着院牆內那條蜿蜒的石徑朝後方的小山方向飄去。
動作乾淨利落,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其餘人便在門外安靜地等候着。
不多時,那道青袍身影便從山道上折返回來,在他身後,一道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跟着下山。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身形偏瘦,下巴留着一撮短鬚,面容清癯,看起來大約五十來歲的模樣。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極穩,腳掌落在石階上幾乎沒有聲響,彷彿整個人與腳下的山石融爲了一體。
他走到院門前,目光在腥松砩蠏哌^一圈,然後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開口道:
“老夫赤松子,是負責此次前來篩選以及接引的真人之一。”
第315章 真實世界
沈靜淵率先抱拳,微微躬身道:“赤松子前輩。”
他這話說得客氣,姿態也放得極低。
在他身後,幾位首席弟子也都紛紛跟着抱拳行禮,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託大。
修煉一途,不看年齡,達者爲先。
別看沈靜淵活了七八十年,眼前這位鬚髮灰白、面色平和的道人,恐怕已經活了兩百多年,是實打實的老怪物了。
赤松子負手而立,目光在腥松砩暇従彃哌^一圈。
視線在李原身上略微多停了片刻,隨即收回,微微一笑,語氣平淡道:“隨我走吧。”
他轉身便朝院內走去,步伐依舊不緊不慢,灰白色的道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腥艘姞钜膊辉俣嘌裕谒磲幔~貫而入。
李原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赤松子那道背影上。
他能感覺到,對方周身的氣息渾然一體,不露絲毫鋒鋩,彷彿整個人和腳下的山石、路邊的樹木都融在了一起。
他就那麼走在前面,卻讓人完全捕捉不到他身上哪怕一絲一毫的氣機波動。
這種感覺,比當初面對門主程正言時還要深不見底。
這樣看來,當初在蒼梧山嶺遇到的那頭冰晶狐,反倒成了他接觸過的最弱的真境了。
那狐狸雖然厲害,但至少還能感覺到它的氣息範圍。
可眼前這位赤松子,站在那兒就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不知道有多深。
李原微微吸了口氣,將這些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沈靜淵跟在赤松子側後方,抱拳道:“麻煩前輩引路。”
赤松子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跟上。
一行人穿過前院,沿着一條青石臺階緩緩向山上走去。
石階不算陡,兩側古木參天,樹冠濃密,將頭頂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
枝葉的縫隙裏漏下一些碎光,落在青石路面上。
空氣裏帶着一股溼潤的草木氣息,偶爾有風穿過林間,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越往高處走,霧氣便越重,灰白色的薄霧在林間緩緩流動,將遠處的景物都罩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走到半山腰時,李原回頭看了一眼。
下方的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坡地上,飛檐翹角掩映在樹影之間,有些屋頂上還飄着幾縷淡青色的炊煙。
再遠處便是古城那些高低起伏的屋脊和塔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汽浸透的水墨畫。
赤松子一邊走,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解釋:
“山上一共有一千一百零一間廂房,都是用來安置外來參加考覈的弟子的。”
此言一出,身後幾位首席弟子的腳步都不由得頓了一下。
一千一百零一間……
孟虎低聲嘀咕了一句:“乖乖,一千一百零一間……咱們天罡門內院加起來都沒這麼多人。”
石破軍雖然沒有開口,但眉頭也微微跳了一下。
蘇青竹抱着劍,目光在山道兩側那些掩映在樹影中的建築輪廓上掃過,沒有說話,但那微微抿緊的嘴脣也暴露了她心裏的震動。
一千一百零一間廂房,也就是說,這次來參加考覈的各方勢力弟子,少說也有數百人。
能走到這一步的,最低也得是練髒境。
數百名練髒武師聚在一起,放在外面任何一個州都足以掀起一場不小風浪了,如今卻被全部收攏在這一座古城當中。
赤松子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議論,繼續往前走,語氣依舊平淡:
“至於最後的比試方式,會在五日後公佈。
你們也不用急着到處打聽,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沈靜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們過來預留的時間很充裕,五天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又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腥舜┻^一片松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極大的樓閣出現在前方,青瓦白牆,飛檐翹角,廊柱漆成暗紅色,在晨光中泛着溫潤的光澤。
樓閣足有五層高,每一層都開着整齊的窗欞,窗框上雕着細密的花紋。
樓前是一片寬敞的青石空地,幾棵老桂樹錯落分佈,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帶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赤松子在樓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們便先在此處安頓。
每個房間門上都掛着號牌,依號入住即可。
五日後,卯時,城北的‘天武臺’集合,屆時會有人帶你們過去。”
他說完,又簡單交代了幾件注意事項——什麼時間可以去膳房,哪些區域禁止通行,以及萬一有事該如何傳訊聯絡。
腥艘灰挥浵拢娂姳乐x。
赤松子也不再多留,微微頷首,轉身便沿着來路緩步離去。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松林間的薄霧裏。
沈靜淵目送他走遠,這才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腥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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