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李原站在塔前的空地上，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方纔趁着交手時隨手撒出去的毒粉，此刻終於開始發揮作用了。
緊接着，一些前來支援的武師紛紛開始滿地打滾，雙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脖子和手臂，嘴裏發出又疼又癢的嘶喊。
“癢！癢死我了！！”
“什麼東西！什麼東西鑽我皮裏了！”
“啊！！！”
那幾個好手撕扯着衣領，露出底下抓得通紅一片的皮膚，有的甚至把皮都撓破了。
更多剛趕到的人，腳步也猛然頓住。
一時間，三里塔外圍那片空地上，哀嚎聲、打滾聲、兵器落地的叮噹聲混成一片。
那些方纔還舉着彎刀、氣勢洶洶圍上來的武師，此刻七歪八倒地癱了一地。
剩下的還沒中招的人，目光死死盯着空地中央那道高大的身影，混身僵硬，誰也不敢再往前邁半步。
尤其是供奉堂剩下的那些供奉，此刻更是面色慘白，喉結上下滾動，眼神中全是驚懼。
眼前這個年輕人，面色平淡，氣息平穩。
方纔連戰兩名練髒頂點，外加數輪圍攻，到頭來他居然還跟沒事人一樣，氣血彷彿用之不竭一般。
此時他們再上，那就是腦子有問題，純純送死了。
但是不上，事後李震山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一時間，腥饲斑M也不是，後退也不是，僵持在這裏。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和碎葉。
而三里塔側上方，一扇半掩的木窗後面，兩道身影正並肩站着。
透過窗縫，能清楚地看見下方空地上那片狼藉。
李震山面色微微有些陰沉。
他實在沒有料到，那兩位練髒頂點的盟主，動用了聯合陣法和祕技，居然會打輸。
更沒料到外面這些精心設下的陷阱，居然連拖住對方片刻都做不到。
他原本的安排是，就算兩名盟主打不贏李原，至少也能消耗掉對方大半氣血。
而外面那些伏擊的人，則負責在他力竭時補上致命一擊。
可如今呢？前後不過短短幾分鐘，兩個壓陣的練髒被打得生死未卜，剩下的人死傷大半，剩下那些還站着的，也被嚇得不敢上前。
在他身側，另一個年輕男子正在凝視着下方。
他的面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五官端正，身形勻稱，穿着一身深藍色勁裝。
此人正是當年在三縣大比上贏過李原的李浩。
此時此刻，李浩原本的淡漠神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那張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震動。
“這人怎麼可能修煉得這麼快？”李浩面色凝重道，“短短几年，就從入勁到練髒，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即便是他，也是靠着全家族的資源優先供應，再加上李震山的親自指點，纔在今年剛剛開始鍛骨的過程。
他自己已經覺得速度不慢了，可跟眼前這個李原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彷彿過去的時間不是三年，而是三十年！
李浩的目光死死盯着下面那道身影，心頭翻湧着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般天縱奇才，即便是府城那些所謂的天才來了，恐怕也不過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李震山聞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此人一身武功已然登峯造極，真境之下，怕是已經無人能敵。
我們恐怕……沒有辦法了。”
李浩轉過頭看着他：“所以家主的意思是？”
李震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落在下方那片空地上，像是在盤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合作吧。”
“既然當不了敵人，那就變成朋友。無非就是付出點代價罷了。”
據他所知，李原這次回來，主要是探望親戚和老師。
只要他付出點代價，再許諾日後必然會照看好他的親戚和老師，恐怕對方也不會太過爲難他。
畢竟以對方的年齡和實力來看，是不可能長期待在巫溪縣的。
他李家在巫溪縣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若是答應照看那幾個人，對李原來說也是一件省心的事。
至於先前那些誤會……只要籌碼到位，也不是不能談。
而且，李震山心裏清楚得很，若是李原殺了他，情況並不會好轉多少。
因爲他李家算是白蓮教、四大盟以及官府之間的紐帶。
若是他死了，紐帶斷裂，各方勢力之間的默契便會崩塌，巫溪縣只會更亂。
到時候李原的親人和老師，恐怕連能不能安穩待在巫溪縣都成問題。
李浩聞言，眉頭微微皺起：“我們剛纔還想殺他，現在轉頭就……談和？”
他看向李震山，卻見那張常年不動聲色的臉上神色篤定，彷彿一切都在他的算計當中。
李浩動了動嘴脣，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他心裏明白，這位家主做事向來走一步算三步，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必然有他的考量。
……
而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裏，下方空地中央，李原動了。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縱身躍起，穩穩落在一處房屋的屋頂之上。他
站在那片灰瓦上，居高臨下，視野頓時開闊了不少。那
些方纔還在遠處觀望、想要找機會靠近的武師，此刻正在接連不斷地倒下。
他們大多是被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毒粉侵入了皮膚或口鼻，此刻毒力發作，又疼又癢，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穩。
有時候，對付這些人，毒粉的殺傷力遠比他本人更加強大。
李原站在屋頂上，目光從其他人身上掃過。
周圍那些人望向李原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他們眼中滿是震撼，還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懼。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場景。
那些以前聽過的傳聞、說書人口中添油加醋的段子，此刻都變成了眼前具象的畫面。
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李震山站在窗後，看着下方那道身影躍上屋頂，看着那些武師接連倒地，他的面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不能再躲着不出了。
再拖下去，損失只會越來越大。
這些可都是武師，哪怕是最低級的磨皮，也要花不少時間和資源才能培養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推開窗戶，縱身一躍，身形穩穩落在下方的一片空地上。
然後他邁開步子，朝李原所在的方向走去。
李原察覺到動靜，視線慢慢轉了過去。
看清來人以後，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絲笑意。
“嗯？坐不住了？”
李震山在距離他數丈外停住腳步，面色平靜，抱拳一笑，語氣放得客客氣氣：
“李小哥莫怪。我也只是奉兩位盟主的命令行事，實在是迫不得已。
若是早知李小哥實力如此驚人，我們斷然不敢冒犯。之前那些衝突，都是誤會……”
他說話時姿態放得很低，面色也顯得極爲諔輳氛娴闹皇窃诘狼浮�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覺得眼前一花。
一道高大身影宛如鬼魅一般，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他都沒看清李原是怎麼動的，上一瞬那人還在屋頂上，下一瞬就已經到了他跟前。
李震山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催動護體勁力。
那是他剛突破練髒不久才凝練出來的罡勁，雖然還不夠渾厚，但在他看來，至少能撐住一兩息的時間。
只要撐過這一下，他就能開口解釋，就能把談判的條件說出來。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空地上炸開。
李震山的護體勁力應聲碎裂，那層剛剛升起的罡勁在李原面前宛如紙糊一般，輕輕一拍就破。
他剛剛凝練的練髒罡勁，在李原面前竟然連一息都沒撐住。
李震山猛然睜大眼睛，緩緩低頭。
一隻寬大的手掌正印在他的胸膛上，五指微微張開，掌心處隱隱有流光湧動。
那隻手掌上，真罡裹挾着數種勁力特性，正在不斷注入其中，一點點破壞着他的五臟六腑。
灼熱、綿柔、厚重、鋒銳……數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交織撕扯。
“你？？！怎麼可能……”
他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他想不明白，明明李原只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換取他李家的資源和人脈，對他來說也是雙贏的買賣。
而且他李家是巫溪縣的基石，若是殺了他，後續的麻煩只會沒完沒了。
“其實我本來不想殺你的。”李原笑着收回手掌，看着面前搖搖欲墜的李震山。
“頂多給你下點毒，讓你長個記性也就行了。”
李原目光平靜地看着對方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但是你一點都不慌啊，還敢出來面對我，似乎一切你都已經算計好了一樣。
你好像沒看清，主動權到底掌握在誰的手中啊。”
李原本來還真不想要那張地圖，他身上麻煩事已經夠多了，不想再摻和更多。
他甚至還想着，若是對方識趣，拿點資源來換，這事也就揭過去了。
可這老東西從露面開始，就一直端着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架勢，彷彿李原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打死，看看他還能不能算到這一步。
李震山聽完這番話，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全身微微發抖，嘴脣翕動了幾下，卻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
腦子裏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亂成了一團。
“不可能……不可能……”
你憑什麼不怕紫羽派的後續追殺？
你憑什麼不怕你親人的後續會面對的麻煩？
“你不該……你不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越來越弱，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開始慢慢黑暗。
他的思緒開始斷斷續續，那些原本篤定的算計和籌碼，此刻都像是被一把火點燃的賬本，迅速化爲灰燼。
合作、代價、照看親戚……
李震山以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認爲對方無論如何都會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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