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大師兄。”
李原和蘇青竹同時轉頭看去。
院門外站着一道修長的身影,一襲白衣勝雪,腰間繫着同色寬帶,長髮用一根白色絲帶簡單束起,垂在腦後。
正是沈青璇。
她今日的穿着與往日並無太大不同,依舊是那身素淨的白衣,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出塵。
她手中也拿着一個小巧的玉瓶,瓶身是淡青色的,比她平日自己用的藥瓶要精緻幾分。
沈青璇邁步走進院中,在李原面前站定。
目光卻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坐在石桌旁的蘇青竹,眼神微微一頓,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她將那隻淡青色的玉瓶遞到李原面前,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這是‘青玉養神丹’,對穩固氣血、恢復精神有不小的裨益,你剛經歷大戰,正用得上。”
她雖然語氣平淡,但那雙清冷的眼睛裏,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李原接過玉瓶,入手溫潤,能感覺到裏面丹藥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看向沈青璇,語氣隨和了許多:“沈師姐,私下裏叫我李原就行,不必總是‘大師兄大師兄’的。”
沈青璇聞言,不置可否地輕輕頷首,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天罡門的規矩擺在那裏,首席弟子的稱呼是門規所定,她即便心裏覺得這稱呼生分,也不可能在面上隨意改口。
不過她垂下眼睫,算是默許了李原的意思。
隨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向石桌旁的蘇青竹。
蘇青竹此刻正端着那杯粗茶,嘴角噙着一絲溞ΓA苏Q劬Γ曇糨p快:“青璇姐好呀。”
雖然蘇青竹是驚濤院首席,在門中地位比沈青璇略高,但論年紀,蘇青竹反倒比沈青璇小上幾歲。
加上兩人平日裏偶爾在宗門裏碰面,也說過幾次話,私底下她向來以姐姐相稱。
此刻她坐在李原院裏,面前還擺着茶,沈青璇反倒像是來串門做客的,被正主撞了個正着。
沈青璇握着那隻送完藥的玉瓶,指尖微微收緊了些,面上卻維持着一貫的從容。
她當然不是自己要來的,是趙元奎讓她送來的。
沈青璇腦海當中迅速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你反正也要去後院,順便帶過去,免得那小子捨不得花錢買好藥,拖着一身暗傷磨磨蹭蹭。”
末了還補了一句,“平日裏多走動走動接觸一下,別總板着一張臉。”
那話裏的意思,沈青璇不是聽不出來。
但她和李原之間,說到底只是師姐弟的關係。
她對李原確實多幾分關照,一是因爲流雲院人少,二是因爲李原入內院以來極少讓她操心,修煉上的事幾乎不用人催促,不像別院的弟子隔三差五就得長輩耳提面命。
這樣的弟子,換誰做師姐都會多看顧幾分。
僅此而已。
可此刻被人撞見自己送藥上門,她心裏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沈青璇垂下眼簾,將那隻空了的玉瓶收回袖中,聲音依舊清冷:“藥送到了,我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院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
蘇青竹望着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住她,卻發現自己似乎也沒什麼話好說。
她今日過來,一是送藥,二是想和李原聊幾句修煉的事,想知道他爲何進境如此之快。
但沈青璇這麼一走,倒讓這院子裏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她端起那杯涼了大半的茶,低頭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青璇姐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她沒說是哪裏不一樣,但那雙眼睛裏帶着一點若有所思的神色。
李原沒有接話,只是把沈青璇送來的玉瓶和先前蘇青竹給的那隻一併收進懷裏,然後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秋日的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得牆角的竹葉沙沙響。
……
與此同時,天罡門深處的那座湖邊小島上,程正言正負手站在岸邊的青石上。
暮色從西邊的山脊線漫過來,將整片湖面染成一片沉沉的暗金色。
湖水清澈,能看見水底幾尾紅鱗魚正慢悠悠地擺着尾巴,在石縫間穿梭來去,偶爾浮上水面啄一口漂着的浮萍,又沉下去。
程正言就那麼靜靜站着,目光落在水面上,不知是在看那些魚,還是在想別的事。
湖風從遠處吹來,將他深灰色的袍角吹得微微飄動,他卻紋絲不動,宛如一尊石像。
腳步聲傳來,處理完事務的沈靜淵走到他身後三步處站定,恭敬行禮道:
“門主。”
程正言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水面上,隨口問道:“如何?可曾有什麼線索?”
沈靜淵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將這幾日的調查結果重新捋了一遍,才緩緩開口:
“赤礁島之事,我私下詢問過蘇映雪和雷震兩位院主,兩人對任務的過程描述基本一致,沒有明顯的矛盾之處。
島上那些暗道和機關確實是預先佈置好的,對方撤離的時機也掐得很準,不像是臨時起意。”
他頓了頓,聲音更凝重了幾分:
“但若是說沒有內應,又實在說不過去。
知道那日登陸時間和具體路線的人,除了我們天罡門的高層,還有云水閣和龍象寺那邊的主事者。
其餘幾位院主的行蹤也都覈驗過,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程正言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開口:“蘇映雪和雷震雖然有嫌疑,但也不一定就是他們。
或許是對方想栽贓嫁禍也說不定。”
沈靜淵聞言,眉頭微皺:“門主的意思是……”
“這次行動,還不足以讓那個內應暴露自己。”
程正言語氣平淡,目光依舊落在水面上,“赤礁島雖然重要,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魔門在外圍的一處重要據點。
丟了便丟了,對他們來說傷不到根本。
若是爲了這點損失就暴露一個埋在宗門深處的暗樁,太不值當。
這說明那個內應的位置,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高。”
沈靜淵的面色沉了下去。他跟隨程正言多年,自然聽得懂這話的分量。
因爲他突然想到了一個猜測,而這個猜測也讓他後背微微發涼。
沈靜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感覺,或許不只是天罡門內有。
其餘宗門,說不定也有。
而且地位恐怕都不會太低,至少也是練髒級別的。”
程正言終於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倒是有些詫異。
“所以現在急不得。”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面,“對方既然不肯露頭,那就讓他繼續藏着。
等到他覺得時機成熟、必須出手的時候,自然會露出馬腳。”
沈靜淵抱拳躬身,應道:“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宗門事務的安排,沈靜淵便不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沿着湖邊的小徑快步離去。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很快被湖風和枝葉的沙沙聲吞沒。
程正言一個人站在青石上,暮色越來越濃,湖面上最後那一片暗金色的光也緩緩沉了下去,只剩下灰濛濛的水波在晚風裏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那幾尾紅鱗魚不知何時也沉到了水底,再看不見影蹤。
他負手而立,望着那片越來越暗的湖水,沉默了很久。
許久,他嘴脣微微翕動,聲音極輕,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若是這一次定感再失敗的話,或許我就……”
晚風從湖面上吹過,將他那半句話吹散在暮色裏。
第284章 勸說
送走蘇青竹和沈青璇以後,李原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方纔應付兩位師姐的關切與試探,比和那柳娘交手還要讓他費神幾分。
不過總算把人都打發了,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他走進屋,從懷裏一樣樣往外掏東西。
金銀票,玉鐲、金釵、丹藥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兩樣寶物,靈罡珠和地元石心。
那本地嶽感應訣的抄本也被他放在桌角。
靈罡珠和地元石心都是有價無市的寶物,真要論價錢,最少也是數萬兩黃金,而且未必有人願意賣。
這一趟的收穫,恐怕比他過去兩三年辛苦做任務攢下的積蓄還要多出數倍。
“過兩天得去一趟滄瀾城,找薛少陽把那些用不着的物件出了。”
“換些銀兩,融血鱗豚肉或者精血也行,總之不能就這麼堆在手裏。”
他隨手拿起一塊玉佩掂了掂,成色不錯,但留着也沒什麼用,不如換成實實在在能提升實力的東西。
只是他剛想到這裏,腦海中卻不自覺地閃過了蟠龍老人的面孔。
那個白髮蒼蒼卻精悍如山的老頭,渾濁眼睛裏一閃而過的冷光,以及那幾棍砸下來時幾乎將他護體勁力震散的恐怖力道。
李原的眼神微微冷了幾分。
“練髒頂點的老頭,幾乎觸碰到銘感門坎,還擁有功法祕技,確實棘手。”
這筆賬,他可還記着呢。
這一趟外出,雖然波折不斷,但也讓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尋常狀態下,普通練髒和練髒大成都難以對他造成真正的威脅。
兩道真罡融合之後全力出手的話,即便是血爪那種練髒頂點的金邊銀面特使,也撐不過一拳。
只不過真罡融合對肉身的負荷太大,不能進行久戰。
而與冰晶狐的接觸,更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銘感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那種有自我意識的活勁和普通武師的死勁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遇見銘感級別的對手,他目前除了全力逃命之外別無選擇。
不過銘感真人一般也不會對他這種練髒小輩出手。
除非是深仇大恨,或者像那冰晶狐一樣早已喪失理智變成了真獸。
而接下來的修煉重心,便是一邊是以罡勁淬鍊五臟六腑,穩步走完練髒十二關。
一邊是繼續打磨其他功法,比如金剛淬體訣,五禽功等,再爭取早日將驚濤掌、磐石掌這些掌法也推進到更高層次。
另外還得留心收集情報,看看哪處地方可能有對應的五禽異獸精血,或者能加快掌法修煉的天材地寶。
……
三天後,滄瀾城。
煙雨樓二樓臨窗的雅座,李原經過一番簡單易容,身着寬大的青灰色長袍,面容也做了些修飾,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三十來歲行商。
他坐在窗邊,目光落在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不多時,一名身着迮鄣哪贻p男子撩簾而入,正是薛少陽。
他今日也是一副出門辦事的打扮,沒有穿平日那些招搖的銀白迮郏瑩Q了件深藍色的暗紋長衫,看着低調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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