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只有在茶樓酒肆裏,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退隱江湖的老傢伙,纔會津津樂道地談論這些事。
對他們來說,這是談資,是消遣,是平淡生活中難得的刺激。
但對大多數人而言,聽過,也就忘了。
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的三個月裏,越州之外的局勢,卻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白蓮教的亂軍,開始逐漸形成氣候。
那些原本只是散兵遊勇、四處流竄的起義軍,在白蓮教的整合下,開始有了統一的指揮、嚴明的紀律、穩定的糧草補給。
他們在雲州、瀾州、青州等地攻城掠地,吸納流民,招兵買馬。
短短數月間,竟聚起了數萬之小�
聲勢浩大,氣焰囂張。
各地官府雖奮力圍剿,卻收效甚微。
白蓮教的教斜閬迅髦荩㈧`通,官兵剛一調動,他們便已得到風聲,要麼提前撤離,要麼設伏阻擊。
更棘手的是,白蓮教開始大肆招收那些走投無路的散修武師。
這些武師,有的是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有的是被仇家追殺無處可去的,有的純粹是爲了錢糧賣命的。
白蓮教給出的條件極爲優厚——每月銀錢若干,糧食若干,若能立下戰功,還有額外的丹藥和精血賞賜。
對於這些朝不保夕的散修來說,這樣的條件,無異於雪中送炭。
於是,一批又一批的武師投奔白蓮教。
其中不乏鍛骨境的好手,甚至還有練髒境的亡命之徒。
這些人,成了白蓮教亂軍中的中堅力量。
他們身經百戰,手段狠辣,遠非那些剛剛放下鋤頭的流民可比。
有他們在,白蓮教亂軍的戰鬥力,直線上升。
而越州這邊,自然也感受到了壓力。
邊境雖已停戰,但誰也不敢保證,那些虎視眈眈的亂軍不會突然殺入越州境內。
越州府軍,開始頻繁調動。
尤其是那支在邊境征戰多年、戰功赫赫的精銳之師——虎賁軍。
全軍上下,皆是經歷過血火洗禮的老兵,甲冑精良,兵器鋒利。
其統領,正是許重的老師,慕容恪。
慕容恪此人,在越州軍中威望極高。
他十六歲從軍,從最底層的士卒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在邊境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期間歷經大小數百戰,身上傷疤無數,卻從未有過敗績。
如今雖已年過六旬,但那一身銘感的修爲,依然是越州軍中無可爭議的存在。
有他坐鎮,虎賁軍便有了主心骨。
而前不久,這支虎賁軍,正與白蓮教的亂軍,在距離滄瀾城千餘里外的蒼梧山脈南麓對峙。
蒼梧山脈,橫亙在越州與青州之間,山高林密,地勢險要。
山脈南麓,有一片較爲開闊的平原,名曰“青野原”。
這裏本是不少鏢局商隊往來越州與青州的必經之路,如今卻成了兩軍對峙的前線。
虎賁軍兩萬餘人,在青野原東側紮營。
雙方對峙,已逾半月。
期間也曾有過數次試探性的交手。
最終,白蓮教因爲糧草補給線過長、後續物資難以及時送達,主動撤兵。
這一戰,就這樣暫時平息了下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
而在這期間,越州各地開始出現一件怪事。
一些武師,陸陸續續離奇失蹤。
這些人,有的是小宗門的弟子,有的是大家族的供奉,有的只是獨來獨往的散修。
他們的修爲參差不齊,有入勁的,有鍛骨的,甚至還有幾個練髒境的。
失蹤的地點也各不相同,有的在荒郊野外,有的在城內客棧,有的甚至在自家府邸中。
查了很久,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這些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時間,越州江湖上人心惶惶。
有人說是白蓮教在暗中擄掠武師,逼迫他們加入亂軍。
有人說是魔道高手在搞鬼,需要活人精血修煉邪功。
也有人說,這些武師其實是被朝廷祕密抓走了,爲的是從他們口中拷問出宗門世家的底細。
姓f紛紜,莫衷一是。
但沒有證據,誰也不敢肯定。
而這一切,李原自然不清楚。
對外界的風風雨雨,他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過關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擔心這些,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只有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撸瑥亩Wo自己想保護的人。
這一天,天罡門後山,一處隱祕的樹林。
樹林深處,有一片不大的水潭。
潭水清澈見底,倒映着藍天白雲。
潭邊,青石鋪地,幾叢翠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一隻灰毛野兔從草叢中探出頭來,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蹦到潭邊,低頭喝水。
水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倒影被揉碎,又緩緩聚攏。
不遠處,一塊凸起的青石上,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
溗{色的首席弟子服飾,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
李原雙目微閉,面色平靜,呼吸悠長。
偶爾有幾隻飛鳥從林間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驚得那隻野兔豎起耳朵,卻沒有打斷他的修煉。
李原體內,流雲勁正在緩緩流轉。
但與以往不同,此刻的流雲勁,不再只是在經脈中穿行,而是開始絲絲縷縷地溢出體表。
那些勁力細如髮絲,從周身毛孔中湧出,在他身周繚繞盤旋。
它們呈淡白色,如同山間清晨的薄霧,又如同冬日裏的水汽,緩緩蠕動,聚散無常。
這些絲狀的勁力折射出淡淡的光澤,將李原整個人徽衷谝黄鼥V的光暈之中。
遠遠看去,他就像是被一團雲霧包裹着,若隱若現,飄忽不定。
這便是流雲掌第六層圓滿後,勁力自然外溢的表現。
流雲勁與身體融爲一體,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此刻,在他身周繚繞的勁力,正在緩緩旋轉。
它們以李原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球形氣旋。
氣旋不大,約莫丈許方圓,卻極爲凝實。
那些絲狀的勁力在氣旋中緩緩流轉,一圈又一圈,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就像是一個微縮的雲團,在李原身周緩緩轉動,將周圍的空氣都帶動起來。
偶爾有一片落葉飄進氣旋的範圍,瞬間便被那些絲狀的勁力纏繞、切割,化作細碎的粉末,飄散在風中。
李原對此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體內。
三個多月。
流雲骨體,十三道印記,全部成形。
雙肩、脊柱中段、腰胯兩側、膝蓋……每一處印記都深深烙印在骨骼之上,清晰可見,散發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澤。
此刻,這些印記正在微微顫動。
它們彼此呼應,相互共鳴。
骨骼與骨骼之間的銜接處,那層薄薄的勁力薄膜,正在緩緩延伸、加厚,將每一塊骨骼都緊密地連接在一起。
流雲骨體已成。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步驟——根骨重塑。
李原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終於到這一步了。”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提升根骨,一直是每個武師的畢生願望。
根骨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
你天賦高,根骨好,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別人苦熬三年五載的瓶頸,你睡一覺就突破了。
你天賦差,根骨差,就算有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資源,也走不了多遠。
李原對此,感觸尤深。
當初在玄元宗被拒收,歸根結底,便是因爲他的根骨。
即便他後來進了天罡門,入了內院,成了首席……
可私底下,依然會有人在說,他根骨不行,走不遠。
兼修過多,根基不穩,練髒便是極限。
銘感?想都不要想。
這些話,李原不是沒聽過。
他只是懶得理會,可不在意,不代表不存在。
根骨不行,在武道之路上,確實是硬傷。
越往後走,越明顯。
練髒初期,還能靠着龐大的氣血和精妙的招式勉強支撐。
可到了練髒頂點,需要衝擊銘感的時候呢?
那時候,要面對的不是勁力的融合,不是氣血的多少,而是對天地之力的感知和領悟。
根骨不夠,連入門都難。
這是千百年來,無數前輩用血淚總結出來的經驗。
李原心中清楚,所以他纔會對這次根骨重塑如此重視。
這是武道之路給予無數武師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
一生,或許只有一次。他必須抓住。
樹林中,不知何時開始瀰漫起淡淡的霧氣。
那霧氣從水潭上升起,絲絲縷縷,緩緩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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