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如今能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裏修煉,難得奢侈。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
流雲骨體的進度,依然緩慢。
李原心中雖然有些煩躁,但面上不露。
其他功法的進度倒是讓他稍微寬慰了一些。
驚濤掌和伏虎掌,在這一個月裏,先後突破到了第四層。
第四層是一個分水嶺。
前面的驚濤掌和伏虎掌,打出來的只是普通勁力,虛浮鬆散,威力有限。
到了第四層,勁力開始凝實,逐漸向骨勁轉化。
雖然目前只是堪堪踏入骨勁的門坎,威力遠不如流雲掌第六層那種凝實厚重。
但至少,百川歸海功疊加的六種勁力中,骨勁從兩種增加到了四種。
六種勁力,四種是骨勁,兩種是普通勁力。
李原全力出手的威力,大致相當於四重骨勁疊加爆發。
比之前強了不少。
驚濤掌的特性是“連綿不絕”,一掌接一掌,勁力如同浪花般層層疊加,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第四層的驚濤掌,一掌拍出,掌風中有低沉的“嘩嘩”聲,如同浪濤拍岸。
伏虎掌的特性則是剛猛凌厲,一掌拍出,掌風呼嘯,若是配合着五禽功的虎形勁疊加打出,更是隱隱有虎嘯之聲,震懾人心。
兩門掌法雖然都只是第四層,但配合流雲掌使用,確實能讓李原的攻勢更加多變。
至於長風訣……
但自從被陳墨偷襲以後,李原開始重新重視起腿功。
不是身法,是速度。
九變易筋功擅長的是短距離變向和閃避,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讓人摸不着軌跡。
但論直線衝刺和長途奔襲,它遠不如長風訣。
長風訣的核心是“長風”二字,如同長風掠地,持續高速,消耗適中,適合長途奔襲和追擊。
這門功法共分七層,每一層都有對應的“風紋”。
第一層,“微風”。小腿外側出現一道淡淡的青色紋路,如同被風吹出的痕跡,速度比尋常武師快上三成,消耗極小,可以持續奔跑一整天。
第二層,“和風”。小腿外側的青色紋路加深,變成兩道,速度比第一層快一倍,消耗略有增加,但依然可以維持大半日。
……
第五層,“狂風”。青色紋路從腳踝蔓延到腳背,整個小腿和腳掌都被細密的紋路覆蓋。
全力衝刺時,雙腿會出現淡淡的青色光芒,如同裹着一層風。
李原此刻,便站在流雲院後山的一處山林間。
暮秋的風從山間吹過,帶着幾分寒意,將滿樹的黃葉吹得沙沙作響。
李原站在一棵大樹最高的樹杈上,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小腿外側和腳踝處,佈滿了細密的青色紋路,如同被風刃劃過。
紋路從膝蓋一直延伸到腳背,密密麻麻,如同蛛網。
在光照下,這些紋路隱隱發光,透着一股淡青色的光暈。
第四層,疾風。
距離第五層狂風,還差臨門一腳。
李原深吸一口氣,從樹杈上縱身躍下。
身形在半空中展開,雙腿猛地發力。
“嗖——”
風聲呼嘯。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流煙,在林中疾掠而過。
地面上的枯葉被勁風捲起,在他身後形成一道長長的黃色尾跡。
李原在樹與樹之間穿梭,時而直線衝刺,時而折向變向,身形如同一道鬼魅。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飛速後退的樹影。
以前他遇到同階對手,或者只比他高一個小境界的,還能憑藉勁力疊加進行碾壓。
一掌拍過去,對方扛不住,自然就贏了。
可面對練髒境中的頂點,他的勁力疊加就不夠看了。
所以,腿功是必須的。
無論是追擊對手,還是逃跑保命,都需要一雙快腿。
李原在林中疾馳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雙腿的青色紋路開始發燙,隱隱有一種灼燒感。
一次,兩次,三次……
不知過了多久。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從雙腿深處傳來。
小腿外側和腳踝處的青色紋路,在這一刻驟然亮起,光芒比之前濃郁了數倍。
紋路開始向外蔓延,從腳背蔓延到腳趾,從小腿蔓延到膝蓋。
最後,整個小腿都被一層淡青色的光芒徽郑缤乓粚颖”〉娘L。
第五層,狂風,成了!
李原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旋即他雙腿猛地發力。
“嗖—”
風聲尖嘯。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瞬間掠過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林中的另一頭。
身後,一道淡青色的殘影緩緩消散,如同被風吹過的痕跡。
……
……
滄瀾城外,一處樹林邊的小溪旁。
暮秋的風吹過溪面,將水中倒映的枯葉吹得微微盪漾。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枯枝。
幾片黃葉從樹上飄落,落在水面上,隨着水流緩緩漂向遠方。
溪邊的一塊青石上,擺着幾個酒壺和幾碟小菜。
薛少陽坐在青石上,手裏端着一碗酒,面色漲紅。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藍色的寰勯L袍,腰間繫着玉帶,頭髮用金冠束起,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
“想當年,太祖以武定國,以微弱之勢崛起,橫掃天下。”
薛少陽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幾分酒意,“那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割據一方的世家豪強,哪一個不是望風而降?天下英雄,無不臣服!”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當時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敢造反?”
“可如今呢?”
薛少陽將酒碗重重砸在青石上,“砰”的一聲,酒水四濺,濺在他衣袖上也不在意。
“當今聖上,昏庸無道,整日沉迷酒色,寵信佞臣,賦稅一年比一年重,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世家不服,宗門不定,各地亂軍起義,白蓮教四處蠱惑人心。
邊境打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停戰了,朝廷不修生養息,反而變本加厲地壓榨百姓。”
“大炎武聖,已接近百年未曾現身。”
薛少陽抬起頭,看着李原,眼中滿是紅血絲,“如今的中州皇庭,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李原坐在他對面,穿着一身寬大的黑色斗篷,帽兜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
他沒有說話,只是端着酒碗,慢慢喝着。
他今天來找薛少陽,並非聊這些事情,而是爲了陳墨陳家一事。
只不過似乎因爲前些日子發生的一件大事,導致其情緒有點激動。
大炎永安二八七年,十月十九。
中州定遠將軍趙衡,擁兵三萬,於中州舉旗造反,自稱‘平天大將軍’,意欲攻入皇庭。
皇七子蕭景琰奉命率禁軍平叛,於中州城外三十里處與叛軍血戰三日三夜。
叛軍中有一神祕高手,疑似至少宗師境界,趁亂刺殺皇七子。
蕭景琰當場身亡,禁軍潰敗,趙衡在高手護送下逃遁。
……
薛少陽是世家子弟,可他骨子裏,其實對朝廷還有幾分念想。
大炎朝的仕途體系,和前世古代差不多,但有一個根本性的,便是文武不分家。
文官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除了考經義策論,還要考武藝騎射等。
真正高層的官,無論文武,都沒有弱者。
因爲弱者坐不穩那個位置。
所以,像薛少陽這樣的世家子弟,雖然身在宗門,卻從未斷絕過走上仕途的念頭。
封侯拜將,光宗耀祖,這依舊是大部分這個時代裏的人中,骨子裏的執念。
薛少陽的話,李原聽進去了,但並沒有什麼感覺。
李原覺醒宿慧後,就知道了。
前世讀書時,歷史課本上那些王朝覆滅的故事,他讀過不少。
每一個王朝的末期,基本都是這樣的劇本。
皇帝昏庸,朝政腐敗,賦稅沉重,民不聊生。
然後有人揭竿而起,天下大亂,羣雄逐鹿。
舊的王朝覆滅,新的王朝建立,然後過個幾百年,新的王朝又變成舊的王朝。
如此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他對此沒有什麼崇高理想,也沒有什麼救國救民的使命感。
換誰當皇帝,他李原都是最底層的那一個。
與其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如讓自己變強。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句話他前世就懂,如今感觸更深。
當初在巫溪縣,他還只是個磨皮的窮小子,和大伯一家都是靠打獵爲生。
每次的交稅,都是一筆沉重的負擔。
銀子交上去大半,剩下的剛夠餬口,遇上災年,還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如今他雖然站在天罡門,鍛骨頂點,身上揣着幾千兩金票。
可心底深處,對他來說,這樣的大炎,滅不滅,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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