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柳文遠眼神一厲：“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蘇雲袖平靜道，“相反，是她自願留下的，柳家主，你女兒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她早就看出柳家危機四伏，而你又不願對她明言。
所以她暗中接觸我們淨世教，尋求庇護和……力量。”
“不可能！”柳文遠斷然道，“清荷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背叛你？”蘇雲袖打斷他，語氣帶着淡淡的譏諷，“柳家主，你太自信了。
你總覺得把女兒保護在羽翼下就是對她好，可你有沒有問過她想要什麼？
柳家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仇家也越來越多。
崔百鍊應該只是其中一個吧，還有吳家，還有其他覬覦你們的勢力。”
“清荷早就意識到，若她自己沒有力量，不僅自身安全是問題，還永遠只能是你的拖累。
所以她找到我們，願意加入淨世教，換取修行功法和庇護。
這次我的行動，她也是知情的，甚至，是她建議我用這個方式，既能幫你引出崔百鍊，又能讓她合理失蹤不見，避免日後其他仇家再打她主意。”
柳文遠聞言，頓時如遭雷擊，沉默不語。
他想起前些時日，女兒確實有些反常。
總是一個人發呆，問她在想什麼，她又笑着說沒事。
有時會莫名問起江湖事，問武師修煉難不難……
原來，她早就計劃好了。
“我不信。”柳文遠咬牙道，“除非你發誓，用你們淨世教最看重的東西發誓。”
淨世教雖然被正道視爲邪教，但其教規森嚴，教凶钪厥难浴�
尤其是以“光明聖火”名義立下的誓言，若有違背，那就將被視爲叛教，遭到全教追殺。
蘇雲袖沉默片刻，現在小命在人家手中，不得不乖乖認慫。
她緩緩舉起左手，掌心向上：“我，淨世教聖女蘇雲袖，以光明聖火爲證立誓，柳清荷自願加入我教，現居於衛南城慈心坊，安全無虞。
若此言有虛，願受聖火焚身，神魂俱滅。”
說完以後，她掌心的白光凝成一朵火焰虛影，閃爍三下後消散。
這是淨世教特有的立誓異象，做不得假。
柳文遠看着那消散的火焰，終於緩緩鬆開了手。
他後退兩步，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女兒安全，這讓他懸着的心放下了，可女兒選擇的路，又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的東西呢？”崔百鍊頓時冷冷道。
見柳文遠目的達到，崔百鍊他也只關心他要的東西。
柳文遠看他一眼，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丟了過去：“你要的東西。”
崔百鍊連忙接過，小心翼翼打開油紙。
裏面是一截暗紫色，表面佈滿瘤狀突起的根莖。
只有拇指大小的粗細，但是散發出着一股甜膩中帶着腐臭的怪異氣味。
崔百鍊湊近深深一吸，臉上露出陶醉神色：“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百年份的腐心草！”
腐心草，生長在劇毒瘴氣瀰漫的深谷中，吸納百毒精華而成。
對常人來說是見血封喉的致命毒物，可對修煉毒功的崔百鍊而言，卻是續命聖藥。
他修煉的毒功雖然實力能迅速提升，但是這是用命來換的，常年要煉化各種毒素。
毒素在他的體內積累，又會反噬自身，所以崔百鍊需要更加劇毒之物以毒攻毒壓制，不然的話，遲早會毒發身亡。
而喫一些解藥的話，相當於化解他體內的毒素，這樣只會削弱他的實力。
所以，他爲了活命，必須不斷尋找劇毒之物。
而這株百年腐心草，至少能幫他再撐三年。
他一直想要的，本來就不是什麼如來神掌，而是這被柳文遠拿到的百年腐心草。
崔百鍊小心收起腐心草，然後纔看向柳文遠：“東西我拿到了，你我之間恩怨，就此了結。”
柳文遠點點頭，又看向蘇雲袖，嘴角露出一絲略帶嘲諷的笑容：“至於你蘇聖女，你應該是爲了如來神掌第七式吧……”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黃的冊子，隨手丟在地上。
冊子落在地面上，封面朝上，隱約可見“如來神掌·第七式”幾個古樸字跡。
蘇雲袖目光一凝，卻沒有立刻去撿，反而看向崔百鍊：“你不感興趣？”
崔百鍊嗤笑一聲：“關我屁事。”
他走到一旁，背靠樹幹坐下，開始檢查腐心草，頭也不抬道：“我一身毒功，經脈早就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
如來神掌那種至剛至陽，需要純淨深厚根基才能修煉的無上神功，我碰一下都是找死。”
“那當初爲何你們二人要爭奪？”蘇雲袖問。
“爭奪？”崔百鍊冷笑，“我爭的是腐心草，兩年前我在瘴氣谷發現它，正想要採摘，然後柳文遠的採藥隊也到了。
我們兩人爭執動手，勁力四濺，無意中震塌了山谷一側巖壁，然後從裏面掉出這本冊子。”
“採藥隊的人拿到冊子後，柳文遠這老狐狸見是神功祕籍，想都沒想，立刻起了滅口之心，反手當時就是將採藥隊的人全部都殺完了，出去後還誣衊是我殺的，不過我也懶得辯解，反正我名聲早就臭了。”
崔百鍊瞥了柳文遠一眼，“當時我跟他打了半天，誰也奈何不了誰，最後他搶走腐心草，威脅說若我敢泄露消息，就毀掉腐心草。”
“他說什麼時候如來神掌練成，就什麼時候把腐心草給我。”
“不過看他這模樣，如來神掌好像沒也練成啊。”
蘇雲袖聽崔百鍊這麼一說，頓時就明白了。
因爲柳家做的是藥材生意，所以上山採藥是正常路子，而若是賣毒粉的話，自然也是需要毒物爲主材料製作。
陰差陽錯之下，兩人當時剛好看中了同一個藥材。
所以才大打出手，結下仇怨。
崔百鍊是因爲柳文遠奪了他的續命之物，而柳文遠卻是想獨吞消息，想殺人滅口。
最後，當時的崔百鍊只能妥協，可他也不傻，抱着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安安穩穩獨佔的想法。
隨即暗中把消息放出去，引來各方覬覦。
最後好從中渾水摸魚的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柳文遠最後被逼得沒辦法，這才主動聯繫他，用腐心草來配合他演這場戲。
崔百鍊要的只是續命毒物，如來神掌對他來說形同廢紙，毫無作用。
柳文遠則是因爲發現自己的女兒不對，想找回女兒。
兩人各有所需，這才從仇敵轉爲短暫合作。
至於淨世教、龍象寺等其他勢力，不過是被故意放出的消息引來的棋子。
柳文遠看着崔百鍊和蘇雲袖，笑了笑，卻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心中默默道，練成？呵……我倒是想練。
這如來神掌第七式，根本不是我沒練成，而是……它本來就是假的。
當時他第一時間搶到手中，心中狂喜，以爲屬於他天大的機緣到了。
然而當他在密室中仔細研讀那本古樸的冊子時，心卻越來越沉。
冊子的紙張，墨跡，裝訂方式，確實都做舊得極爲高明，乍一看至少有百年以上歷史。
裏面的行功圖、心法口訣、招式描述，也寫得有模有樣，甚至引用了不少佛經典故，顯得高深莫測。
僞造這本假祕籍的人，絕對是個高手。
不僅精通武學理論，能寫出高深的假口訣，更懂得人心貪婪，用佛門至高武學的名頭做餌……
所以，這或許就是某個武道高手惡趣味來了，故意藏在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想戲耍他們罷了。
“我跟你們說這是假的，你們會信嗎？”
柳文遠心中搖頭，恐怕只會認爲他是在耍詐，想獨吞神功。
真以爲隨便找個山谷密林，就能遇見絕世神功？
當初他也是被衝昏了頭腦，沒有細想。
在貪婪矇蔽雙眼的情況下，他說真相只會無人願意相信。
若是他真練成了這玩意兒，早就大殺四方了，哪有時間跟其他人唧唧歪歪的。
等他們拿過這冊子看了以後，自然就會知曉。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女兒的下落，柳文遠也懶得在停留廢話了。
他最後瞥了一眼地上那本泛黃的冊子，又深深看了一眼蘇雲袖和崔百鍊，眼神平靜。
“東西已給，此事與我柳家再無瓜葛。”柳文遠淡淡道。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煙般掠入林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方向正是朝着衛南城慈心坊而去。
此刻，他心中唯一所念，便是儘快見到女兒，問清楚她的想法，無論她作何選擇，他都要確認她的安全。
空地上，只剩下蘇雲袖和崔百鍊，以及地上那本古樸冊子“如來神掌第七式”。
蘇雲袖則緩步上前，彎腰撿起了那本冊子。
入手微沉，她的任務便是拿到這本祕籍給龍象寺的人換取她要的消息，如今目標達成，心中也是鬆了口氣。
不過柳文遠交出的似乎太過乾脆了些，但是想到對方女兒在自己教派手中，她又立下了光明聖火誓言，或許這便是他妥協的原因。
就在兩人也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陣輕微的破風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一道身影從樹林陰影中穩步走出，月光勾勒出他年輕平靜的面容，正是李原。
李原目光緩緩掃過場中，剛剛離去柳文遠的氣息他也察覺到了。
崔百鍊看到李原，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天罡門的小子？你來晚了，我們都已經收攤了，你才趕過來……呵，喫屎你都怕是趕不上熱乎的。”
蘇雲袖微微皺眉，沒有多說什麼。
李原聽到崔百鍊的話，沒有發怒，面色平靜。
他停下腳步，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站定，旋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道：
“不，來得剛好，你們有……。”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洪亮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突然從樹林的另一側傳來。
伴隨着佛號聲，整齊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月光下，七八道身穿杏黃色僧衣的身影，如同憑空出現一般，從林中緩緩走出。
第130章 殺心
爲首的正是李原不久前在小巷中見過的龍象寺分堂首座，玄明。
此刻他面容依舊清癯，但是眼神中的平和消失不見，變成了一種古井無波的平靜。
月光照在他頭頂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暈，僧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行走間步伐沉穩如嶽，氣息含而不露，隱隱徽肿耪麄�空地。
其氣場之強，冠絕全場。
蘇雲袖看見龍象寺的人來了，也沒有驚慌，反而將手中的古樸冊子向前一舉，清聲道：“東西拿到了，剛剛檢查過，確認基本沒有問題。”
這如來神掌第七式的功法層次，即便是以她現在的見識，也能看出來不是柳文遠能夠臨時隨便模仿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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