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打卡
傀儡室中的碎屑堆了又清,清了又堆,偶爾有成型的半成品擱在架子上,等待下一道工序。
小青吞了龍丹後時常犯困,趴在靈池底一動不動,氣息緩慢而穩定地增長着,偶爾會在半夢半醒之間吐出一串模糊的泡泡。
而方立則每隔半月便泡一次藥浴,雷打不動。
這一日。
靜室後方的靈池中,池水翻滾如沸。
方立盤膝坐在池水中央,雙目微閉。
藥液在池中翻湧,濃稠如琥珀,表面泛着細密的氣泡,散發着濃郁的龍氣與藥香。
他咿D着龍騰術第三層的功法,將池水中的藥力一點點牽引入體。
三階中品蛟龍的精血融入藥液之中,順着毛孔滲入他的筋骨與血肉,如同一道溫熱的河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滋養着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
池水在不知不覺間從暗紅變爲琥珀色,又從琥珀色漸漸褪至清澈。
方立感覺到那股熱流正在收束、凝實、沉澱,像是一條躁動的江河終於匯入深潭,水面下的暗流慢慢平復下來。
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如同一層薄薄的光膜覆蓋在肌膚之上。
那層靈光從湹缴睿瑥谋〉胶瘢兊媚龑崪喓瘛�
不知過了多久,池水徹底變得清澈見底。
方立猛然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深處掠過一道暗金色的豎影,一閃即逝。
一股狂暴的氣息以他爲中心驟然爆發,將整個靈池的水轟然炸起數丈高,水霧瀰漫間,竟隱隱凝出一道蛟龍的虛影,在他頭頂盤旋一息,方纔消散。
方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軀,皮膚上那層青色靈光已經消退,但肌膚之下隱隱流動着一層更加細密的質地,堅韌、沉實、充滿彈性。
“三階上品體魄。”
方立感受着體魄的強悍,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終於成了。
耗費這麼多年,日夜以蛟龍精血淬體,終於是成就三階上品體魄。
尋常結丹後期修士就算突襲之下,也很難殺他。
生存力和常規戰力大漲。
方立嘴角微揚,片刻後又壓了下去。
接下來,是四階。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施展太難了。
莫說東靈海,就是放眼整個海潮修仙界,體魄達到四階的恐怕都只有寥寥數人,那幾位以煉體聞名的大修士,無一不是元嬰級的老怪物。
需要的功法、靈材,遠不是他現在能想象的。
甚至尋常元嬰修士想將體魄提升到四階,都未必能湊齊那些天材地寶。
不過,如果能將龍騰術第三層修煉圓滿,倒是有望讓體魄超越三階的極限。
到那時,光憑肉身之力就能正面壓制結丹後期大修士。
只是龍魂晶難得。
反正,這麼多年,他沒有在東靈海聽到半點消息。
只能慢慢尋覓,看機緣了。
方立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抬步走出靈池。
.......
東靈海邊緣。
玄水宗在東靈海的駐地。
島嶼數百里,被經營得金碧輝煌,樓閣殿宇錯落有致,靈光流轉的陣法徽终鶏u嶼,將海風與潮氣盡數隔絕在外。
王天穿過三道陣法屏障,在一名侍女的引領下走進了一座寬敞的客廳。
廳中陳設考究,地面鋪着整塊的碧色靈玉,牆面嵌着數幅靈獸圖卷,每一幅都隱隱散發着靈壓,顯然不是凡物。
“見過衛道友。”
王天在廳中站定,朝主座方向拱了拱手,腰背微微彎了彎。
主座上坐着一位年輕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容清俊,眉眼之間帶着一股天生的矜貴之氣。
他穿一身暗金色的長袍,氣息深厚內斂,明明是結丹中期巔峯的修爲,但那股靈壓卻沉得有些異常,甚至比尋常結丹後期大修士都要強上幾分。
“王天。”
年輕男子的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你不待在四方島,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麼?”
此人名爲衛長庚,乃是玄水宗元嬰老祖的嫡系後裔,本身更是金丹修士,貨真價實的元嬰種子。
在整個玄水宗年輕一輩中,說話的分量有時比一些老牌結丹後期還要重幾分。
王天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衛道友,王某聽說道友最近正在爲靈寵蛟龍血脈晉升一事煩惱,恰好手頭有一條線索,不敢怠慢,第一時間便趕來稟報了。”
“哦?”
衛長庚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王天,目光裏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說來聽聽。”
王天將方立與小青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從他當年在四方商會初見那條血脈駁雜的靈魚,到那條靈魚一步步蛻變成爲蛟龍,再到突破三階時結成品階不低的妖丹,事無鉅細,一一道來。
他刻意沒有添油加醋,反而用了一種接近客觀的口吻,將那些事實平平地擺出來,但恰恰是這種平淡,讓那些事實顯得更加可信。
衛長庚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在爲靈寵蛟龍的血脈發愁。
那條蛟龍跟他多年,血脈品階一直上不去,他試過不少法子,靈藥、精血、祕術,能用的手段都用遍了,卻始終差着一口氣。
如果王天所言屬實,那人能將一條血脈駁雜的靈魚一步步培育成品質不凡的蛟龍,說明手中必然有某種高明的培養手段。
即便那條蛟龍的血脈品階不如他手中這條,那些手段本身的價值也不可估量。
“出來。”
衛長庚抬手輕輕拍了拍扶手,一道靈光從他指間飛出,落向廳後的一扇門扉。
片刻後,一頭通體青黑色的蛟龍從門後遊了出來。
它身長近三丈,鱗片厚實如鐵,頭頂的角已經分出了兩叉。
氣息沉穩厚重,比小青的氣息更深厚,修爲穩固在三階下品巔峯,只差臨門一腳便能踏入中品。
它繞着衛長庚的座椅緩緩遊了一圈,豎瞳淡漠地掃了王天一眼,然後安靜地盤在主人身後,不再動彈。
“我這靈寵,比你說的那條如何?”衛長庚問道。
王天仔細打量了那頭蛟龍幾眼,衡量片刻後,謹慎地回答:“品階相差不大,那條蛟龍的氣息與道友還差一點。”
衛長庚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廳中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斟酌什麼。
王天說得不算太誇張,那條蛟龍能結丹,能蛻變成蛟龍,說明那一套培育手段確有不凡之處。
即便不能把自己的蛟龍提升到真龍層次,哪怕只是再進一步,也是值得走一趟的。
衛長庚靠在椅背上,心中念頭轉得很快。
他的祖父當年能成就元嬰,除了自身資質,也得益於一頭四階妖君作爲本命靈寵。
他走地正是這條路子,以特殊功法將蛟龍培養成本命靈寵,靈寵越強,與他自身修爲的共鳴越深,突破元嬰的成功率也會相應提高。
如果能借那人之手將蛟龍的血脈再往上推一層,意義絕非一具靈寵的提升那麼簡單。
“那就走一趟吧。”
片刻後,衛長庚從座椅上站起身來。
“是。”
王天躬了躬身,臉上笑意更深,只是跟在衛長庚身後。
第265章 衛長庚的逼迫
又過了三個月。
青竹府密室中,煉器爐的火光映在方立臉上,明滅不定。
爐膛深處,一具暗金色的蛟龍骨架正緩緩成型。龍骨爲梁,龍筋爲筋,鱗甲爲甲,傀儡的核心陣法已經嵌入胸膛,只差最後的靈紋活化。
第二具三階傀儡,已完成了七八成。
照這個進度,再有一個月便能徹底煉成。
方立手中的煉器訣剛掐到一半,忽然一頓。
洞府外,天地靈氣劇烈翻湧起來。
那股暴動來得毫無徵兆,方圓數里的靈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往某個方向瘋狂匯聚,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風聲驟然變大,竹葉沙沙作響,連青竹府的防禦陣法都被衝擊得微微震顫。
“這是?”
方立眉頭一挑,神識如絲般蔓延而出,順着靈氣流動的方向探去。
蘇知許的洞府。
那裏正被一層濃稠的靈光徽郑瑲鈾C深沉如淵,一浪高過一浪地向外擴散。
那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結丹中期的瓶頸被衝破,靈力正在往更高層次攀升、凝實。
“蘇知許結丹後期了?”
方立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結丹後期的瓶頸極難突破。行越往後,每一步都像翻越一座看不見頂的山。
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卡在中期,將希望寄託於某次機緣,可真正能邁過那道門坎的,十不存一。
但蘇知許做到了。
方立念頭一轉,倒也有幾分瞭然。
蘇知許在結丹中期停留多年,積累本就深厚。
加上之前玄水宗和太虛宗那場大戰,他親自帶隊參戰,必然得了不少好處。
機緣到了,突破水到渠成。
“蘇知許突破,對我而言是好事。”
方立嘴角微揚,收回了神識。
他和蘇家早已綁在同一根繩上。他需要蘇家的資源和情報,蘇家需要他的符籙和戰力。兩家利益相關,互相扶持。
蘇家越強,他能接觸到的高階靈材便越多,尋覓龍魂晶的成功率也能多幾分。
甚至面對未來風浪,也有更強的抵抗之力。
“倒是值得祝賀。”
方立微微一笑。
一般來說突破結丹後期,都值得祝賀。
甚至尋常時候,也值得大操大辦。
如今卻不合適了,不能太高調。
想來私下應該會辦一場小宴會,自娛自樂。
……
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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