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不等天機老人回答,荊無命就靠在牆邊,淡淡地說了個是。
上官小仙:“……”
廳裏響起幾聲憋不住的悶笑,連鐵手那張國字臉都抽了抽。
“可以。由你和嶽不羣看管。”荊無命緊接着又補了一句話,算是表了態。
連他都點了頭,旁人自然更無異議。鐵手抱拳:“有老前輩坐鎮,鐵某第一個放心。”
餘滄海見狀,趕忙順杆往上爬:“老人家德高望重,武功蓋世,這保管之職,非您莫屬!非您莫屬啊!”
他嘴上叫得熱絡,心裏卻在滴血。
多好的一個差事啊,眼瞅着就要到手了,就這麼飛了。
嶽不羣依舊撫須微笑,風度翩翩地拱手:“有老前輩與嶽某共同看管,嶽某求之不得。”
姿態做得十足十。可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方纔那點暗爽,這會兒已經涼了大半。
原本他還盤算着,這保管之職多少能有些騰挪的餘地。如今好了,跟兵器譜第一搭夥,往後莫說騰挪,他嶽不羣開箱時手抖上那麼一抖,怕是都逃不過那雙老眼。
這哪裏是給他嶽某人配了個搭檔,分明是給他配了尊門神。
“如此,這事就算定下了。”尚雲鳳點頭。
空聞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場會開到這個份上,總算有了個圓滿的結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忙活了一整晚,立了一整套的規矩,可這趟路上到現在爲止,他們連一個金箱子的影子都還沒見着。
當然,這話沒人說出口。
腥擞肿耪f了會兒閒話,便各自回房歇息。
…………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車隊便上了路。
雪停了。官道兩旁的雪林被晨光照得發白,車轍碾過積雪,咯吱咯吱的響。
陸辭坐在馬車裏,頂着兩個黑眼圈。
昨夜前廳那幫人嘀嘀咕咕到半夜,他隔着樓板聽了半宿,愣是一句完整的都沒聽清。
“你們昨晚聊什麼呢?”陸辭問對面的燕七。
“沒什麼。”燕七抱着她的棺材,一臉正氣,“就是開了個會,研究了一下往後怎麼更好地保護你。”
陸辭:“……”
我信你個鬼。
這一路上,也不知道對方喇嘛是不是被昨晚那場戰鬥嚇到了,反正一路順暢,沒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只是越靠近武當,路上遇見的江湖俠客越來越多。很多都是出自名門正派。
有鑄劍山莊的弟子,有全真教的弟子,更有少林、崆峒各大派。
陸辭見此,就伸出頭對外面的沈煉說,“沈煉。”
“屬下在。”
“帶兩個人去打聽打聽。”陸昭指了指路上的江湖客,“看看他們都是去幹什麼的。”
“是。”
沈煉點了丁修、靳一川,三人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便出了門。差役打探消息自有一套路數,一罈酒,幾兩碎銀,往人堆裏一坐,比什麼名帖都管用。
約莫小半個時辰,三人回來了。此時腥苏谝患铱蜅5拇筇糜猛盹垼驘拸街弊叩疥戅o桌前,抱拳回話。
“回大人,都打聽清楚了。”
沈煉的臉色有些古怪,“這些人,都是去武當的。”
陸昭一愣,“都是去武當山?他們去武當山做什麼?”
“說是……給張真人拜壽。”沈煉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過些日子,就是武當張真人的百歲大壽。”
“拜壽?”燕七咬着筷子插嘴,“拜壽帶那麼多刀做什麼?一個個殺氣騰騰的,給誰祝壽呢?”
沈煉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屬下打聽到,拜壽是假,逼宮是真。如今江湖上都傳遍了,武當張五俠張翠山,失蹤了整整十年,前些日子回來了。不止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媳婦,一個兒子。”
“十年前王盤山揚刀大會,金毛獅王謝遜奪了屠龍刀,當場擄走張翠山和殷素素,從此三人銷聲匿跡。如今張翠山夫婦回來了,那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全天下便只有張翠山一人知道。”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如今滿江湖都念着這幾句。據聞崑崙、崆峒的掌門都親自帶人下山了,少林、峨眉那邊也有高手動身。所以這些人,說好聽點是去拜壽,說難聽點……”
“就是去圍攻武當山,逼張翠山交出謝遜的下落。”
陸辭夾起的一筷子菜停在半空,半天沒送進嘴裏。
張翠山。殷素素。謝遜。屠龍刀。百歲大壽。
好傢伙,這劇情他可太熟了。
這不就是張翠山劇情嗎?!
上輩子玩遊戲也好,看小說看劇也罷,這一段他翻來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羣雄借拜壽之名上武當逼宮,張翠山夫婦雙雙自盡,只留下一箇中了玄冥神掌的小娃娃……
倚天屠龍記的開場大戲,居然讓他給趕上了。
而且好死不死,他正帶着七十來號人,往武當山去!
陸辭整個人都麻了。
他當初爲什麼選武當?不就是圖武當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嗎?結果現在倒好,三山五嶽的人全往那兒湧,名門正派、綠林草莽、牛鬼蛇神擠作一鍋。
他千里迢迢把靈童送過去,這是送貨,還是送死?
大堂裏,其餘人也是反應各異。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雙手合十,眉頭緊鎖,“若真如沈施主所言,各派齊聚武當,我少林……怕是也在其中了。”
他在外日久,寺裏竟無一人給他遞過半個字。念及此處,老和尚的佛號聲都低了幾分。
尚雲鳳的臉色也不好看。她放下筷子,冷聲道:“家師若是聽聞此事……”
話說一半,又止住了。滅絕師太是什麼脾氣,她這做徒弟的最清楚。討伐“魔教”這種事,她師父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頭的。
嶽不羣撫須沉吟半晌,緩緩道:“華山……倒不曾聽說。”
掌門師兄還在後山“養病”,他自己又遠在七俠鎮,這一回,華山派竟是兩邊都沒顧上。嶽不羣一時之間,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只有餘滄海,眼睛越聽越亮,最後實在沒忍住,一拍大腿。
“都去武當山?!三山五嶽的高手全湊一塊兒了?如此盛事,那豈不是很容易……”
觸發新的任務?!
餘滄海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可在座的“玩家”們全都聽懂了。
也全都開始磨拳霍霍,開始期待到時候又能接到陸辭新的大任務。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
呂鳳先抱着他的銀戟,冷笑一聲:“逼張三丰的宮?就憑那些貨色。”
天機老人慢悠悠喝了口酒,咂咂嘴:“百歲大壽……呵呵。這幫人去踢張三丰的門,只怕要踢到鐵板嘍。”
“老人家這話怎麼講?”燕七好奇。
天機老人笑而不語,只顧着往嘴裏丟花生米。
鐵手卻是一臉凝重,沉聲道:“大人,羣雄齊聚,刀劍無眼,武當山上必生亂象。此事……鐵某恐怕得設法傳回六扇門。”
陸辭擺了擺手,示意他自便,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靈童怎麼辦?
各派圍攻武當,山上山下亂成一鍋粥,他把靈童送過去,張真人護不護得住尚且兩說,光是上山這一路,就未必太平。
“上官小仙。”陸辭忽然開口。
“小仙在。”
“你說,西域那幫人若是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想?”
上官小仙眨了眨眼,隨即臉色微微一變。
“大人的意思是……渾水摸魚?”
“天下羣雄齊聚武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屠龍刀。”陸辭略一沉吟就說道:“這種時候,誰還會留意一支過路的車隊?可反過來講,要是西域的人在這種時候動手搶人……”
大堂裏又是一靜。
鳩摩智、金輪法王、血刀老祖……這幾個名字挨個在腥四X子裏過了一遍。上回一個憨直的達爾巴就攪得他們雞飛狗跳,真要讓那幾個老怪物瞅準了這趟渾水……
“所以。”陸辭站起身,“傳下去,明日起加快腳程,能走多快走多快。”
“趕在各派把武當山圍死之前,把靈童送上山,交到張真人手裏。”
他頓了頓,想起張翠山劇情的後頭都是些什麼,心有餘悸地補了四個字,“然後我們立馬打道回府。”
燕七舉着筷子問:“那張真人的百歲大壽,咱們不湊個熱鬧?你不是去追星的嗎?”
“追什麼星?湊什麼熱鬧!”陸辭瞪她,“你懂什麼,那熱鬧是要出人命的!”
燕七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出人命的地方,纔有好東西嘛……”
陸辭:“……”
他忽然有種預感。
這趟武當之行,怕是消停不了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車隊就上了路。
腳程比前幾日快了一倍不止。陸辭下了死命令,除了喫飯睡覺打尖,其餘時間,全在路上。
可越是趕路,陸辭的心就越往下沉。
因爲官道上的人,實在太多了。
打尖時,沈煉又帶人出去轉了一圈,帶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心。
“回大人,崑崙派的掌門夫婦比咱們腳程還快,四十多號人,據說已經住到山下去了。”
“少林、峨眉的高手也都在路上。沿途的客棧,全被各派訂滿了。”
“還有崆峒派,聽說是唐文亮掌門親自下的山,帶的隊。”
“……”
大堂裏,空聞唸了聲佛號,尚雲鳳默默放下了筷子。
陸辭聽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好傢伙,這劇情裏上山“拜壽”的那幾家,一個不落,全到齊了。
第115章 抵達山腳
接下來幾日,車隊走得飛快。
陸辭下了死命令,腥艘捕贾垒p重,誰都沒再整幺蛾子。連燕七都老實了不少,頂多窩在馬車裏啃她的薯片。
饒是如此,越往武當去,官道上的人就越多。
到後來,車隊乾脆混進了各派的隊伍裏。前後左右全是帶刀佩劍的江湖人,個個埋頭趕路,誰也沒工夫盤查誰。
這一日,車隊終於進了武當山地界。
離山腳還有十幾裏,路邊的茶棚就擠滿了各派弟子,棚外拴着的馬比棚裏的凳子還多。再往前,山腳下那座原本冷清的集鎮,徹底變了模樣。
長街兩側掛滿了各家旗號。崑崙、崆峒、神拳、海沙……認得出的,認不出的,擠擠挨挨插了一路。所有客棧門口都掛着“客滿”的牌子,鐵匠鋪爐火晝夜不熄,打刀都要排隊。連說書先生都改了行當,拍着驚堂木,講的清一色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
陸辭掀着車簾,看得太陽穴又是一陣亂跳。
好傢伙,這陣仗,比過年趕大集還熱鬧。
車隊剛進鎮口沒多遠,陸辭探出頭,正要讓沈煉先去找落腳的地方。
就在這時,人羣裏擠出幾名背劍的崆峒弟子。爲首那個盯着車隊的旗號看了兩眼,臉色猛地一變,扭頭就往鎮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