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我的玩家們全是大佬 第4章

作者:飯王二世

邀月眉頭微動,“還能爬起來?”

燕七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棺材重新扶起來靠在肩上,咧嘴道:“死過幾回,皮厚了。”

“你倒是有趣,”邀月說,“可惜今晚遇見了我。”

此時,憐星趕了過來,她踏着空,語氣急切,“姐姐,這背棺材的小姑娘,確實與今夜之事無關。姐姐要殺江楓和月奴,我不攔着,可何必多傷兩條不相干的人命?”

“不相干?”邀月冷冷道,“他們既在這林子裏,便已相干。移花宮的事,哪怕只被一雙眼睛看了去,也該挖了那雙眼睛。”

燕七靠在棺材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居然還笑得出來:“這位姐姐,你的脾氣可真是比剛纔那位姐姐差遠了。不過你說挖眼睛……我這人全身上下也就眼睛長得還能看,挖了多可惜。”

邀月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越過燕七,落在憐星身上。

“憐星,”她說,“你是不是又心軟了?”

憐星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你總是這樣。”邀月的聲音裏沒有責備,也沒有溫情,只是平鋪直敘地陳述一個事實,“練明玉功的時候你心軟,殺人的時候你心軟。你這性子,什麼時候才能改?”

憐星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姐姐,改不了了。”說着,憐星忽然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走到邀月身旁,低聲道:“姐姐,這個小姑娘,倒真有點意思。”

邀月冷冷瞥了她一眼:“有意思?今夜凡是在這林子裏的人,都不該活着走出去。”

“姐姐,”憐星忽然輕輕喚了一聲,目光望向燕七,聲音慢下來,彷彿不是在替燕七求情,“她背上那口棺材,她說是替自己預備的。這世上我們見過多少人,有幾個敢替自己先把棺材備好?”

邀月沒有回答。

憐星又道:“她不怕死。一個小姑娘,能在你手上走過一遭、再爬起來笑着說話的,不多。”

林中安靜了片刻。

邀月說,“你想把她收進移花宮?”

邀月這話一出口,憐星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重新望向燕七。月光照在那個灰頭土臉的少女身上,也照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上。燕七靠在棺材旁邊,抹乾淨嘴角的血,居然還衝她咧嘴笑了笑,像是在說“沒事,我還撐得住”。

憐星看着那個笑,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從沒這樣笑過。姐姐也不會允許她這樣笑。

“姐姐,”憐星終於開口,“移花宮裏太安靜了。”

邀月沒有說話。

憐星繼續說:“宮裏上上下下,沒有一個敢在你我面前抬頭說話。”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燕七身上,“可她不一樣。她敢在你面前笑。”

燕七聽到這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插嘴道:“那個……兩位姐姐,你們商量歸商量,能不能先跟我通個氣?什麼移花宮不移花宮的,我可沒說要去啊。”

邀月的目光終於從憐星身上移開,落在了這個灰頭土臉、嘴角還掛着血絲的少女身上。

“你不願意?”

燕七把棺材往地上一杵,“不太願意。你們那個移花宮,聽名字倒是好聽,可我總覺得進去之後就不太容易出來了。我這個人散漫慣了,受不得拘束。”

憐星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滿是惋惜。

邀月卻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這世上不想入移花宮的人,倒是不多。”

燕七聞言,正要開口,卻眼睛一花,便暈了過去。

………………

陸辭醒來的時候,後腦勺疼得像被人拍了一磚頭。

他試着動了動,發現身體底下硬邦邦的,伸手一摸,四面都是木板。

好嘛,還在棺材裏。只不過姿勢不太對。他是豎着的,整個人像一塊臘肉一樣被掛在半空中。

外面有人在說話。

“……宮主說了,他不能出這口棺材,出了就得死。”

這個聲音陸辭不認識,冷冰冰的,像個沒有感情的傳聲筒。

“行行行,不出不出。那他總得喫飯吧?你們移花宮連飯都不讓喫?”

這個聲音陸辭認識。燕七。中氣十足,還帶着那副什麼都不當回事的懶散勁兒。

腳步聲遠了。棺材蓋上忽然被人敲了三下,咚咚咚,跟敲門似的。

“喂,陸辭,醒了沒?”

陸辭伸手推了推棺材蓋,推不動。他悶聲悶氣地說:“醒了。你把我塞進棺材的時候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那我下次注意。”燕七的聲音裏帶着笑,顯然不打算改。

棺材蓋被從外面挪開一條縫,一線光亮透了進來。陸辭眯着眼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外面的景象。

這裏像是一座宮殿的內部。穹頂極高,垂着輕紗帷幔,牆壁是整塊的白石砌成,上面嵌着貝殼拼成的花卉圖案。空氣裏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像是蘭花,又像是某種叫不出名字的異種。

而他的棺材,正被幾根粗麻繩吊在房樑上,離地面少說有三丈高。

燕七站在下面,仰頭看着他,那張沾着灰的臉上掛着促狹的笑。

“怎麼樣?這地方還不錯吧?”燕七張開雙臂轉了一圈,“移花宮,江湖一大勢力。就是名聲不太好,規矩也太多,比如不讓男人進。”

“所以就把我掛在樑上?”陸辭扶着棺材沿往下看了一眼,趕緊縮了回去。他又沒有輕功,這個高度掉下去不死也殘。

“這已經是爭取過後的結果了。”燕七腳尖一點,輕輕躍上房梁,蹲在棺材旁邊跟他說話,“她們本來是把你扔在移花宮外,讓你自生自滅的。可我跟那位憐星姐姐說了半天,說你要是在外頭出了什麼事,我肯定不會入你們移花宮。”

說着,燕七就把前因後果說與了陸辭聽。

“……居然說要收我進移花宮。我說我不太想進,然後我就暈了。”

“……”陸辭看着燕七,欲言又止。

在遊戲裏,移花宮是隻收女弟子的隱藏門派,入門條件極其苛刻,容貌、根骨、悟性缺一不可,而且一旦加入就終身不得背叛。無數玩家爲了刷移花宮的入門任務絞盡腦汁,結果燕七倒好,人家主動要收她,她來一句“不太願意”。

“你就這麼把移花宮拒了?”陸辭問。

燕七嘿嘿說道:“拒倒是沒有再拒了,我想了想,反正也打不過。不如先虛與委蛇,後面再想辦法逃出去。”

她說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眼睛一亮,手伸進懷裏掏了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陸辭面前。

“對了,你餓不餓?給你喫個好東西。”

陸辭低頭一看。

那是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圓滾滾的,兩面是烤得金黃的圓麪包,中間夾着一塊炸得酥脆的雞腿肉,還有幾片翠綠的生菜葉子,醬汁從紙縫裏滲出來,散發着一股濃郁又陌生的香味。

“……這東西哪來的?”

新奧爾良烤雞腿堡。

當時遊戲和雞爺爺聯動時搞出來的道具。恢復體力用的食物。

而現在它就實實在在地擱在他手心裏,麪包還帶着餘溫,醬汁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但這已經不是遊戲了啊,這是玩家的道具,現代的辣雞快餐。

燕七蹲在房樑上,晃着兩條腿,隨口答道:“我這棺材裏頭除了我自己睡覺的地方,還塞了些雜物。乾糧、火摺子、換洗衣裳,都是路上備的。這個烤雞腿堡就是其中之一,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經放。本來打算留到京城再喫的,現在便宜你了。”

陸辭沉默了。

他知道燕七在胡說八道,但自己也想不出這東西是如何出現的。

難道是沒了玩家,但玩家的道具以其他方式留存在了這世界各處?

陸辭沒有再多想,把油紙剝開,咬了一口。

麪包鬆軟,雞腿肉炸得酥脆,醬汁帶着一股微甜的辣味。他已經三年沒喫過這個味道了。

“味道怎麼樣?”燕七託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還不錯。”

燕七滿意地咧嘴笑了,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接着燕七蹲在房樑上,一邊看着陸辭啃雞腿堡,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移花宮的事。

“那兩位姐姐,一個冷得像冰窖,一個看着溫柔其實心裏裝着不知道多少事。”燕七掰着手指頭數,“宮裏的女弟子走路都不帶出聲的,說話跟蚊子哼似的。我在這兒待了兩天,悶都快悶死了,連個能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辭把最後一口漢堡嚥下去,“你的喫完了?”

“早喫完了。”燕七舔了舔嘴脣,意猶未盡,“這個叫做漢堡的東西真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東西。就是名字太繞口了,所以我都叫它烤雞腿饅頭。”

“……饅頭是蒸的,那是麪包。”

“管他呢,好喫就完事了。”燕七擺了擺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表情難得正經了幾分,“對了,那天晚上那兩口子,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

“死了。都死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陸辭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拉着燕七跑的時候,心裏其實就有預感。江楓身負重傷,花月奴氣若懸絲,就算憐星不殺他們,他們也未必撐得過那個晚上。可親耳聽到這個消息,他心裏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那是小魚兒和花無缺的爹孃。一個玉郎,一個癡婢,本該在燕南天的庇護下遠走高飛,結果還是死在了這條劇情線上。

“不過,”燕七又開口了,“她們帶回來了一個孩子。”

陸辭頭也不抬,“男孩?”

燕七愣着說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也沒再追問,反而又繼續說:“我聽宮裏的人說,邀月宮主說是要親自教養,要把他培養成什麼天下第一。憐星二宮主倒是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站在旁邊看了那孩子很久。”

陸辭閉上眼睛。

一個被帶走,一個被留下。花無缺和小魚兒。移花宮和惡人谷。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對了,”燕七忽然又想起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位冷冰冰的大宮主還專門提了你一句。她說,”燕七清了清嗓子,學着邀月那冰冷的語氣,“那個書生,不能出這口棺材。出了,就得死。”

陸辭嘴角抽了抽:“她倒是惦記我。”

燕七攤了攤手,“誰叫這是人家移花宮的規矩呢?”

陸辭嘆氣,頭很疼,他一門心思想要考取功名,就是因爲這江湖太恐怖了,可誰想到,在赴考路上就出了這樣的意外。

“你放心,”燕七見他沉默,拍了拍棺材板,拍得咚咚響,“我既然答應過要護着你,就一定護你周全。咱們先在這破地方熬一陣子,等我摸清了門路,找個機會就帶你跑。”

她話說得豪氣干雲,像是兩個落難的江湖兒女馬上就要上演一出千里逃亡的好戲。

可陸辭知道,從移花宮逃出去,比登天還難。在遊戲裏,移花宮的地圖是獨立副本,出口只有一條水路,沿途全是機關暗哨,宮主級別的高手坐鎮,玩家組滿四十個人都不一定衝得出去。

而現在他不是玩家,燕七也不是大佬。

他只是一個被關在棺材裏的十級廢柴書生。

陸辭躺在棺材裏,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前世看小說的時候,他最煩那些爽文裏的橋段。

什麼主角稍微有點奇遇、得了一丁點實力,就急不可耐地要去揚名立萬,要去打臉裝逼,要去挑戰那些根本不可能戰勝的對手。那時候他總覺得這種人沒腦子,不懂得什麼叫韜光養晦,不懂得什麼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現在想想,要是他也有那個實力呢?

要是他陸辭不是十級,而是一百級、兩百級呢?

要是他那晚在林子裏,不是隻能蹲在灌木叢後面瑟瑟發抖,而是能夠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站在邀月和憐星面前,說一句“這兩個人我保了,你們誰有意見”呢?

那他孃的該多痛快。

第7章 書生的野望

陸辭忽然覺得口乾舌燥。

從前不覺得實力有多重要,是因爲他以爲自己可以一輩子躲在體制的羽翼底下,考科舉、當大官,用朝廷的權勢來護自己周全。可問題是,在你羽翼未豐的時候,在你還沒進京、還沒考上、還沒當上官的時候,遇上邀月這種絕世高手,你拿什麼護?

你的聖賢書能擋她一掌嗎?

你的八股文能讓她眨一下眼睛嗎?

陸辭閉上眼睛,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畫面。

畫面裏,邀月冷着一張臉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副睥睨天下的架勢。而他,不再是那個縮在棺材裏大氣都不敢出的廢柴書生,而是比邀月還要厲害的高手。

要是那樣的話,他一定會一把將邀月按在膝蓋上,撩起她那身雪白的宮裝,掄圓了巴掌,對着她屁股就是一頓猛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