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飯王二世
“具體。”
“三十八。”
院子裏靜了片刻。
上官金虹點點頭,忽然微微一笑:“我負二十,你三十八。”
“看來這段日子,是爲父沾你的光了。”
上官小仙:“???”
爹,您學壞了。
您白天在堂上端着的那個幫主呢?
………………
夜深了。
上官小仙回房睡下。上官金虹一個人坐在院裏,面前一壺酒。是買的餘滄海的酒。
荊無命立在他身後。
“無命。”
“在。”
“六條線斷的地方,方圓百里,散出去的人,捋到什麼了?”
“三處車馬店,兩處貨棧,都有嫌疑,都不乾淨。”荊無命道,“但都只是經手,不是源頭。”
“源頭。”
“還在捋。”
上官金虹嗯了一聲,喝着酒說道:“要快,李尋歡他已經在路上了。”
“五月十五之前。”
他望着鎮武司的方向,把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裏。
負二十。
五月十五之前,得是正數。
………………
第二天天還沒亮,陸辭就被吵醒了。
鐺。鐺。鐺。
整整九響,響得堂堂正正,響得氣壯山河。
陸辭:“……”
什麼鬼東西。
等他用早飯的時候,答案自己送上門了。張龍抱着一摞卷宗進來,一臉的生無可戀。
“大人,崆峒派常長老,昨夜得了一座自鳴鐘。”
“整點九響,聲傳半里。”
“今晨卯時頭一次響,半條街的老百姓以爲走水了,提着水桶就出來了。”
陸辭:“……”
又是哪來的稀奇古怪的東西?
“關不上?”
“關不上。”張龍痛心疾首,“常長老說了,響得很準。”
準有個屁用。
陸辭扶額。
卯時九響,辰時九響,一天十二個時辰,一百零八響,風雨無阻,冷熱不忌。
這玩意兒擱在崆峒新買的宅子裏,等於給半條街的老百姓家家發了一面鑼。
“……先記着。”陸辭有氣無力,“等人家自己受不了再說。”
他就不信了,常敬之一個老傢伙會受得了?等他受不了了,自然而然就送人了。
…………
用過早飯,鐵手來了。
巡防營的號衣剛發下去,兩百名民壯操練得有了幾分樣子。鐵手今日來,是回另一樁事。
“大人,上官幫主那邊,可有要盯的地方?”
“盯什麼。”陸辭翻着卷宗,頭也不抬,“人家是來做客的。”
“客人?”鐵手難得地遲疑了一下,“大人,那是上官金虹。”
“正因爲是上官金虹,纔不盯。”
陸辭放下卷宗。
“你盯着他,他知道。你不盯他,他也知道你知道。橫豎他都知道,那還費這個人手做什麼。”
鐵手:“……”
這話繞是繞了點,可細一想,竟無法反駁。
“有那功夫,還不如把人都撒到大街小巷,或者官道上去。”
“李尋歡,最遲十日就到。這位纔是正經要操心的。”
鐵手神色一凜。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這八個字在江湖上的分量,他這個六扇門的人比誰都清楚。
更清楚的是另一樁:這位和上官金虹之間有案子。
兩個宗師,一座鎮子,一樁八年的舊案。
鐵手光是想想,頭皮就有點麻。
“大人的意思是?”
“沒什麼意思。”陸辭嘆了口氣,“好喫好喝好招待,人家要看什麼就給看什麼,人家問什麼就答什麼。一句話,這位爺在鎮上這些天,別出岔子,別見血,別讓他覺得咱們七俠鎮藏污納垢。”
話音剛落,鐵手腦海裏“叮”的一聲。
【觸發任務:待客之道(普通)】
【任務內容:李尋歡在鎮期間,保障其人身與行止安全,維持鎮內秩序,勿生事端。】
【任務獎勵:視完成度發放。】
【任務失敗懲罰:無。】
【任務發佈人:陸辭(代縣令·鎮武司百戶,等級11)】
鐵手眼睛頓時一亮。
任務他就這樣來了,還沒有失敗懲罰。
…………
鐵手走後,陸辭把白玉堂叫了來。
白玉堂還是那身白,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抱刀站在堂下,聽陸辭把話說完。
“鎮外,方圓百里。”陸辭道,“車馬店,貨棧,騾馬行,牙行。三個月內新開張的,生意清淡卻出手闊綽的,掌櫃東家從來不露面的。”
“只查不動。查到什麼回來報我。”
白玉堂沒問爲什麼。
他只問了一句:“查到哪一步?”
“直到進行不下去爲止。”
白玉堂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
“大人。”
“嗯?”
“這活兒,比盯方應看有意思。”
說完人就沒了影。
陸辭:“……”
合着你盯方應看盯出意見來了?
…………
接下來兩日,鎮上很熱鬧。
先是崆峒那座鐘,果然不負型總整點準時九響,響得半個鎮子作息都規律了。有那機靈的小販,乾脆不做別的,專在崆峒宅子外賣起了耳塞。
生意居然不錯。
常敬之自己倒是泰然自若。老傢伙逢人便說,此鍾乃仙家之物,聽慣了是仙樂。
就是有人看見他半夜起來,蹲在院裏對着那口鐘唉聲嘆氣。
………………
五月初七起,陸辭發現他的鎮武司,一天比一天不對勁。
先是堂上那套舊桌椅,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套新的。新是新,卻不扎眼,尺寸高低都合手,一看就是照着舊桌椅的樣子打的,只是木料好了不知多少倍。
然後是案頭。筆墨紙硯,齊齊整整換了一茬。連他隨手亂堆的卷宗,都多了一排帶格子的卷宗櫃,分門別類,貼了籤。
再然後,張龍身邊多了兩個賬房先生。據說是金錢票號撥來的,不要工錢,只管飯。算盤打得又穩又快,三天就把鎮武司積了兩個月的爛賬捋得清清楚楚。
張龍美得嘴都合不攏。
陸辭美不出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八個字,擱別人身上是勸世良言,擱他身上是警鐘長鳴。
今天換桌椅,明天換卷宗櫃,後天是不是要把他這鎮武司的房梁都換成金絲楠的?
等他陸某人用慣了這一切,離得開了麼?
好一個上官金虹。
送禮不送金銀,送“妥帖”。這玩意兒比金銀毒多了。
陸辭正腹誹,腦海裏“叮”的一聲。
【上官金虹對你的好感度+1。】
【當前好感度:59。】
陸辭:“……”
不是。
桌椅也是你換的,賬房也是你派的,從頭到尾我連一句話都沒跟你說,你漲什麼?
這好感度到底是他漲我的,還是我漲他的?
…………
同一個時辰,鎮郊宅院。
上官金虹面前攤着一本賬,聞聲抬眼。
【叮!陸辭對你的好感度-1。】
【當前好感度:-21。】
上官金虹皺起了眉。
不是,這好感度怎麼還能越來越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