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殿內,尹天德豁然長身而起,抬眼死死望向俞珩所在的虛空方位,雙目有神光燦燦流轉,
“是何人在此窺探!”
俞珩並未回應他的質問,視線從容掃過八景宮玄都洞內一件件珍藏。
那裏堆疊浩如煙海的道藏;
數株已經化出人形輪廓的先天大藥靜靜紮根玉臺,枝葉搖曳,生機磅礴;
鳳凰血赤紅璀璨,烈焰般的光華不斷向外噴薄;
一柄拂塵懸浮半空,黑白二氣循環流轉,陰陽法理生生不息。
還有諸多法器、神材靜靜陳列,皆是瑰寶。
俞珩淡淡開口:
“我不計較你鳩佔鵲巢,霸佔此地。但這諸多神物,屬於道德道統,我要盡數取走。”
話音剛落,玄都洞內一件件珍藏自行掙脫擺放的位置,接連破空而起。
尹天德面色沉冷,眸光凝重:
“你究竟是何人?!”
俞珩沒有作答,體內道經咿D開來。
轟隆隆!
八景宮巨震不休,宮闕萬千紋路齊齊亮起,一道道道藏化作流光飛瀑,源源不斷向宮外傾瀉而出。
尹天德臉色大變,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八景宮早已被他認主,宮內禁制盡歸他一手掌控,可此刻這座屬於他的至寶,竟主動放開層層封禁,任憑珍藏被外人取走!
這般景象簡直荒謬絕倫,顛覆認知!
他不敢遲疑,雙手飛快結印,一道道神紋不斷轟出,瘋狂加固自身和八景宮之間的聯繫,拼盡全力想要奪回控制權,封鎖宮門。
流光不斷飛掠,大半神藏已經被隔空捲走,八景宮的震顫才漸漸平息下來。
八景宮沖天紫霄翻湧激盪,這般異象根本無從遮掩,吸引了諸多大人物注意。
“發生什麼變故?!”
“八景宮動盪不休,難道尹天德傳承並不穩?”
下一瞬,漫天璀璨奪目的寶光自八景宮宮門噴湧而出,霞光萬丈,神輝衝鬥牛。
無數道藏古卷、先天靈藥、上古奇寶化作一道道流光,鋪天蓋地向外飛射。
潛伏在四周的一薪^頂天驕雙目熾熱,眸光灼灼,戰意升騰。
當即有人縱身殺出,大手張開,演化神通,截奪這批出世的重寶。
暗中隱匿的老輩強者也紛紛出手,各式神通祕術漫天綻放,霞光與神芒交錯碰撞,整片天穹打得一片紛亂。
可這些寶物彷彿被一股無形偉力牽引,剛飛出宮闕,便一頭扎進虛空,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腥艘煌ǹ褶Z亂搶,竟是連一片寶屑都不曾撈到。
有老牌強者心中不甘,直接祭出聖兵,聖威浩蕩,金色兵芒橫掃整片虛空,反覆掃蕩四面八方。
他們仔細搜尋寶物蹤跡,可眼前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半件神物的影子?
一老者眉頭緊鎖,怒火在胸中翻騰,一聲冷哼響徹雲霄:
“究竟是何方同道暗中行事,這般做法未免太過不厚道!”
暗處,俞珩望着源源不斷落入自己掌控的一泄鍖殻鄣讕ё艓追窒采�
他目光遙遙瞥向八景宮深處,淡淡聲響穿透虛空,落入尹天德耳中:
“尹天德……也罷,餘下那些寶物,便暫且寄放在你手上,改日我會再來取。”
話音消散,他不再多做停留,衣袂一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轉身破開雲海,徑直遠去。
宮殿之內,尹天德立在滿地狼藉之中,臉色鐵青,雙手死死攥緊。
第五百二十四章 指導民伊輕舞
最初那批從八景宮中飛出的典籍、丹藥、古器......被一道暗中出手的影蹤一網打盡地撈走了。
事發之時無人察覺,待腥朔磻^來,苦搜數日無果,各方也只能咬着牙自認技不如人。
所幸太清聖境廣袤無邊,其中蘊藏的寶礦與寶藥數量極豐,搜刮幾日之後,各人倒也算不得空手而歸。
只是關於那個神祕撈寶客的身份,至今仍是俱洲修士間茶餘飯後議論不休的話題。
俞珩遠走萬里,落在一座高聳入雲的懸崖上。
半腰處有一處天然凹陷的巖洞,被一隻巨大的鱗鳥佔據。
俞珩抬袖輕輕一揮,鱗鳥便被捲起,翻滾墜下懸崖,發出一聲沉悶的落響後,展翅狼狽飛遠。
洞內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鋪着一層乾燥的枯草,他盤膝坐下,取出收穫。
準帝級別的道藏不容小覷。
一卷卷古舊的冊子與玉簡從道藏中滑落出來,他粗略地翻了幾頁,目光在其中幾段關於丹藥的記載上短暫停留。
他又取出了鳳凰血和一枚形似人蔘果的大藥。
鳳凰血是一種近乎琉璃般的赤金色,在玉瓶的折射光中流動。
人蔘果般的大藥通體瑩白,狀若一個袖珍的嬰孩蜷縮四肢,表面浮着金色紋路。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一位聖人心動。
他拿起一卷略顯古舊的皮卷,緩緩展開。
皮捲上的字跡以硃砂寫就,凝神看去,上面記載的是一則名爲玄同兩儀丹的丹方,需以陰藥與陽藥合煉成丹。
這丹方的思路頗有道德一脈的風采,必是老子親手留下的手筆。
他閉目默思了片刻,將玄同兩儀丹的功效在腦海中細細梳理了一遍。
此丹對於他破境有着不小的幫助。
斬道之境分爲九個小階,每一階都需要修行者不斷打磨自身之道、提升對法則的感悟。
待到圓滿之時便可打破聖域的壁壘,實現生命層次的躍遷。
按照尋常修士的路數,斬道之路步步荊棘,每一階都可能將人絆倒。
可對俞珩而言,這條路本該暢通無阻。
他的斬道來得曲折,本來他道心通明,並無執念,斬道於他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偏偏在關鍵之時遭遇了狠人,事事受制,處處掣肘,一着不慎險些淪爲受人操控的傀儡。
通明道心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翳障。
直到他重返羽化時代,與囡囡朝夕相處,褪去了心目中所有的濾鏡,將她當作一個平等的女子去看待,才尋回本心,斬道而去。
如今他已踏足斬道之境。
通常情況下,此境修士要想突破聖域,會有意不斷地觸及禁忌領域,在生死之間反覆淬鍊,以戰力的提升帶動對自身之道的認識。
可俞珩自修習仙法之後便常駐神禁領域,對法則的領悟也早已遠超同階,此境於他而言便像一片已經走熟了的大路。
那麼,桎梏他境界的是什麼呢?
最樸素的的兩樣東西——神魂與肉身。
神魂尚有增強的餘地,可肉身就棘手得多了。
他的肉身本就千錘百煉,淬體之法基本對他無效,要想繼續強化,不知要吞噬多少可遇不可求的寶藥才能寸進。
所幸他有吞天魔功在手,可以人爲進階之資。
玄同兩儀丹的藥力能在體內化作陰陽兩儀之氣,以陰之凝、陽之煉交替進行,使神魂不斷凝練。
這便解決了吞天魔功無法直接強化神魂的短板。
俞珩指尖輕叩神女爐,玉質爐鼎在他掌中溫順地旋轉,爐蓋上的玉雕美人微微側首。
他取出鳳凰血,此爲陽藥。
他翻遍從八景宮中撈來的道藏,雖然豐富,卻沒有一株能與鳳凰血在品階上相配的。
陽藥至陽至烈,陰藥便需至陰至柔方能形成完美的對沖。
他略一沉吟,決定用龜兄的血來替代。
此中妙處在於,二者在本質上完全可以互爲陰陽。
鳳凰之火內藏寂滅,玄武之水孕育生機。
俞珩不由得微微彎了彎脣角,這正是他丹道高深造詣的體現。
他隨手在身周佈下一道八卦禁制。
他將鳳凰血與龜血同時投入神女爐中,指尖輕輕一勾,地脈中的紫色龍氣升騰起來。
一縷縷地纏繞上神女爐,將之包裹在沉鬱的紫光之中。
他指尖猛地一點。
轟!
紫焰從爐底騰起,純正而通透,溫度並不算高,綿長的文火從爐底緩緩向上蔓延。
鳳凰血遇熱化作一團流動的氣霧,升騰而上,帶着一股熾烈的躁動;
龜血沉在爐底化作一汪平靜的液體,向下沉澱,散發溫潤清涼的生息。
水升火降,一躁一靜。
爐內的兩股力量在紫火的燻蒸之下彼此試探牽制。
三日過去。
神女爐的爐壁滲出一層青白玉脂般的氤氳之氣,一股清而淡的香氣從爐中透出來。
俞珩微微點頭,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丹藥的內質正在成形,此刻只需要穩火溫養,待陰陽兩氣徹底交融便到了啓爐出丹的時機。
他的神識卻在這時捕捉到了什麼。
有人正在靠近這座懸崖,沒有絲毫隱藏氣息的意思。
神念一掃過去,對方的修爲約在仙台二層,是個年輕女子。
俞珩的心緒沉穩,養丹出鼎正處在最要緊的關口,容不得分神。
他只是心念一動,黑白符文在虛空中更加明亮地閃爍,將八卦禁制又加強了幾層。
他繼續打出道文,一枚枚金色的字符從他的指尖飛出,烙印在神女爐的爐壁上。
爐蓋輕輕顫動起來,從縫隙中時而噴出一股赤紅色的燥氣,時而又噴出一股凝霜般的寒白。
兩股氣息交替從爐中湧出,一熱一冷,在爐蓋上方的虛空中彼此追逐,最終融爲一片水晶般的無形氣流。
陰陽沖和之象已成。
就在此刻,一道帶着微微磁性的女聲從他身側傳來:
“萬物負陰而抱陽,陰藥爲雌,陽藥爲雄。不執偏亢纔是煉丹本義,你的手法太過霸道,會失敗的。”
俞珩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禁制沒有被觸動,這人怎麼進來的?一個將死之人還大言不慚指導起他煉丹來了?
他眼角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入目峯巒挺拔,圓聳豐隆,勾勒出極富張力的輪廓。
面紗遮住了大半張面容,只露出一雙沉靜如秋水般的眼睛。
他心中一動,含着笑意回應:
“仙子所言有理,可還有指教?”
面紗女子聲音平穩:
“你煉丹時丹鼎躁動,火性外泄,太過急功近利了。
如此寶材,白白浪費了許多藥力,着實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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