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泥土的溼潤、花朵的芬芳、還有某種難以言說,如同舊卷被重新翻開時的氣息,穿過鼻腔,沉入肺腑。
沉浸了一會兒,正待找個人探尋此地是何處,卻聽耳邊傳來論道之聲:
“師兄終日枯坐,心如寒鐵,便是合了大道麼?
我欲飲則飲,欲歌則歌,愛恨隨心,嗔喜由性。胸中塊壘一一澆透,道心自然通暢無礙。
你看那春花秋月,何時剋制過自己的爛漫?
人之生也奚爲哉?爲美厚爾,爲聲色爾!
我順應天性,盡情享樂,念頭通達了,修爲便如江河奔海,一日千里!”
另一個聲音反駁:
“謬矣!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
你所謂的通暢,不過是情慾的燥火在體內亂竄,暫得快意,後患無窮。
我主無情,非是殘忍枯槁,乃是效法天地‘以萬物爲芻狗’的至公無私。
心如冰壺秋月,外不着相,內不動念。剋制己身,一心向道,如寒潭映雁,過而無痕。
唯有這般清淨冰涼,方能滌盪塵垢,使修爲精進!”
兩人道論皆不凡,俞珩心中一動,循聲看去,持縱慾論者穿青衣,持克己者論穿白衣。
二人相對而坐。
青衣人大笑:
“所謂無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惡內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我縱情享樂,但樂來即享,樂去即空,心中不留滯礙,恰恰是不以好惡內傷其身!
你刻意守着那點冰涼,怕熱怕燥,畏手畏腳,豈不是對外物有了更大的偏好?
你這是避情,非是無情!你比我執念更深!
白衣人冷笑:
“強詞奪理!你既沉溺聲色,便已內傷其氣!
放縱貪嗔癡,猶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
我自守清虛,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離六塵,方能歸根覆命。
你是心隨物轉;我是心能轉物。高下之別,不辨自明!”
青衣人斂了狂態,正色道:
“師兄以枯禪爲舟,我卻以慾火爲爐。煩惱即菩提,離了這貪嗔癡怨,你上哪兒去覓真如?
我在酒色財氣裏滾過一遭,親手把妄念燒成灰燼,才識得本心一點靈光。
你躲在冰窖裏,固然乾淨,可那不是悟出來的!
一旦遇境逢緣,你冰心能撐幾時?必是土崩瓦解!”
白衣人微微動容,但仍針鋒相對:
“若依你,世間何必立戒律?剋制與自守,恰如堤壩擋水,看似束縛,實則護佑自身不受洪水之害。
你今日貪一物,明日愛一人,心念千變萬化,散亂無章,只會離大道越來越遠!”
青衣人還要再辯,卻聽一清朗之聲入耳:
“兩位謬矣!
縱情者,心爲物馭,是欲吞其主;
滅情者,以懼拒欲,是自戕其性。
人慾即是天心!”
只見一金衣青年緩步走來:
“欲即天心者,不縱不滅,但觀但照!
飢知是天飢,愛知是天愛,貪起看它起,嗔滅看它滅。
不拒不迎,不追不留!
人慾是波,天心是水,吾之謂,波水不二!
天心無人慾,人慾即天心!”
兩人面面相覷,俱是目瞪口呆。
一陣涼涼山風吹過,兩人驚醒,異口同聲開口:
“小友可願爲我人慾道子?”
第五百二十二章 哪怕爲了仙子
兩道身影快步疾掠上前,雙雙伸手穩穩捉住俞珩的左右手,神色滾燙,語氣熱切。
“小友天資絕世,悟性冠絕當世!若願入我人慾道,我二人傾盡畢生修爲,宗門底蘊,護你一路修行坦蕩!”
“你這等萬古難遇的絕世根骨,絕不該蹉跎於凡塵荒野之中!”
俞珩微微挑眉,他的氣息收斂,在外人眼中,只是一個年歲尚輕的修行後輩。
人慾道。
他在心底默默默唸此名,思緒飛速流轉。
人慾道的功法,疑似姜家遺失在外的傳承。
姜神王待他恩情不湥裟茼槃輰せ厣⑹У膫鞒校菜愕靡詧蠖鳎陨詢斶昔日情分。
再者,人慾經文於他自身修行亦有可取之處。
即便拋開自身利弊,單是爲了身邊諸位仙子,些許犧牲,也是應當!
思慮只在一息之間,俞珩面上浮現笑意。
他從容抬手整理一番衣袍,身姿端正,對着二人躬身行了一記標準的晚輩禮:
“俞珩,拜見兩位長老。”
話音落下,青衣、白衣兩位長老臉上綻放出極盡燦爛的笑容。
二人太過激動,掌心力道熱切得幾乎要將俞珩的衣袖直接扯落。
“好!好!好!”
青衣長老連道三聲好字,
“我人慾道沉寂萬年,今日得俞道子入局,恰似鳳凰沐浴神火,涅槃新生!我道大興,可期矣!”
欣喜之餘,二人不再耽擱,即刻引着俞珩動身前行。
一行人穿過漫山遍野的爛漫花海,又翻過數座草木蔥蘢的低矮丘陵,約莫兩刻鐘路程,眼前豁然開朗。
前路羣山環抱,圍出一方與世隔絕的清幽山谷,鳥語啾啾,花香襲人。
崖壁縫隙間,縷縷靈泉汩汩噴湧,彙集成垂落千丈的雪白飛瀑,轟然墜入下方澄澈碧潭。
飛瀑之後,兩山交界的虛空處,層層水波光影流轉,空間褶皺層層疊疊,正是人慾道隱匿的祕境入口。
兩位長老神色肅然,領着俞珩徑直踏入水波結界。
漣漪輕晃,身形瞬隱。
下一瞬,人慾道祕境的宗門警鐘轟然炸響。
渾厚悠遠的鐘聲穿透層層雲海,響徹祕境每一處角落,昭告全宗:
“新晉人慾道子現世,即將舉行昇仙大典!”
瞬息之間,祕境譁然,無數門人弟子、宗門長老紛紛駐足抬頭,滿臉驚愕,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我人慾道何時憑空多出一位道子?!”
“荒唐!有情道與無情道爭鬥千年,爲奪人慾正統打得不死不休,何曾允許宗門立出道道統繼承人?”
“難道有情、無情兩脈暗中和解,發生了我等不知的大變故?”
“到底是何人?有何等通天資質,能擔得起我人慾道子之位!”
“若論天賦與資歷,當代後輩之中,唯有厲天、燕一夕二人最有資格,莫非是他們二人突破桎梏,得以承繼道統?”
祕境中心,無數修士駕着神虹,齊齊朝着人慾大殿疾馳而去。
一道紅衣身姿肆意張揚,厲天凌空而行,臉上掛着玩世不恭的散漫笑意。
他心底暗自思忖:
‘兩脈僵持多年,忽然傳出立道子的異動,變故突兀,難不成是燕一夕悄然突破,壓過兩脈紛爭,奪得正統之位?’
思緒未落,一道白衣清冷身影破空掠來。
燕一夕衣袂如雪,面容冷淡,顯然也被鐘聲驚動。
二人凌空對視一眼,眸光交匯,皆從彼此眼底看到幾分疑惑。
‘不是他。’二人心中同時瞭然,排除彼此。
那這驟然現世,攪動全宗的新晉道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滿心疑竇之下,二人雙雙收斂心神,並肩掠入前方大殿。
恢弘莊嚴的人慾大殿之內,擠滿了人。
來自有情、無情兩脈的門人盡數匯聚於此,殿內玉柱林立,穹頂高懸靈紋寶光,道韻垂落,卻壓不住滿堂嘈雜。
所有人交頭接耳,目光齊聚大殿正中,滿心驚疑,這位憑空出世,終結兩脈僵持的新晉道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議論最盛之時,殿外兩道遁光破空而來,一紅一白,氣質迥異,牽引全場目光。
“是厲天、燕一夕兩位天驕來了!”
人羣低呼四起,無數目光鎖定兩人。
厲天紅衣張揚,眉目桀驁,一身風流狂放的氣場,步履灑脫,隨性而來;
燕一夕白衣勝雪,身姿清冷孤絕,眉眼淡漠疏離,周身不染半點塵囂。
二人本就是人慾道最負盛名的兩大天才,是所有人默認的道統繼承人選。
可此刻親眼見到二人,全場修士心底的疑惑不減反增。
“居然不是他們二人?”
“誰有資格越過這兩位成爲道子?”
滿殿人聲細碎。
腥酥鲃臃珠_兩側,自覺爲兩位天驕讓出一條寬敞通路,目光緊緊追隨二人,大殿氣氛愈發詭異。
厲天與燕一夕並肩走入大殿中心,神色各有波瀾。
“肅靜!”
兩聲沉喝響徹大殿,滿堂嘈雜瞬間消散。
大殿上首,兩道身影緩緩顯現,青衣飄逸,白衣素淨,正是人慾道輩分最高的兩位太上長老。
往日裏兩人針鋒相對,水火不容,一言不合便要當庭爭執,大打出手,從未和睦共處。
可今日,二人並肩而立,神色平和,笑意溫和,無半分針鋒相對的戾氣。
這一幕,讓整座大殿所有人心中劇震,譁然暗驚。
兩大太上居然和睦同現,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腥擞l揣測那位新晉道子的不凡,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化解兩脈萬古仇怨?
青衣太上笑容和煦:
“長久以來,我與白衣道友各執一脈,爭論道統高下,難分伯仲。
本以爲兩脈紛爭無盡無休,道統難定,直至近日,天降霞光瑞兆,道韻垂落祕境。
我二人循氣邔ひ挘加鲆晃惶熨Y卓絕,悟性冠絕萬古的青年。”
上一篇:人在木叶,我的查克拉转生诸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