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與我何干?”
羽儀回道:
“洪荒星的人派人去了霸體祖星,說我們這邊私藏了一個初代霸體,要煉化成藥。”
俞珩的眉梢動了動:
“竟有此事。”
羽儀點頭,字句篤定:
“據說是收到消息的當日,霸體星便有老祖放出話來,說不管是誰、哪方勢力,都不允許趾θ俗灏泽w。他們會派人來接走。”
“霸體星可不是好惹的,據傳他們甚至有天尊級別的老祖存活,只是一直不曾插手世間紛爭。
這次一反常態,壓力過甚,才讓神朝的老祖們心態失衡,下了搜刮北斗的昏招。”
俞珩道:
“原來如此。”
羽儀忽然道:
“小郎,給姐姐一個孩子吧。”
俞珩沒有說話。
羽儀聲音低低的:
“霸體星不懼神朝,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霸體星。
我要給你生許多許多娃娃,男孩兒要像你,女孩兒要像我,我們找個山水好的地方住下來,再也不管那些打打殺殺的事。
你教他們讀書寫字,我教他們唱歌跳舞,我們一家子就在一起,好好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俞珩抬起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掌心貼着柔軟的髮絲,緩緩揉了揉。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她貼在自己頸側的皮膚熱燙而潮溼,感覺到她心跳隔着衣料傳來,急促而堅定。
“好。”
重簾靜掩庭前晝,軟枕相依兩意稠。
珠簾垂着,將殿外的日光隔成了模糊的背景。
軟枕上還殘留昨夜未散的暖意,此刻又被體溫重新煨熱。
兩人交疊的影落在羅帳上,像一幅被風吹皺的水墨畫,濃淡之間全是化不開的繾綣。
......
羽化皇都地底萬丈之下,是一片與人間截然不同的世界。
亙古不化的岩層在四面八方擠壓一方小小的空洞,巖壁上嵌着無數細碎的源晶,發出璀璨金光。
俞珩在光芒中央倒懸盤坐着。
他的身體與地面垂直,頭頂朝下,髮絲垂落在虛空之中。
他雙掌合於丹田之前,指尖掐着一個複雜的手印,指節間有細碎的金色光絲不斷溢出。
他的面前懸浮一塊水缸大小的神源,是從羽化祖墳中引出來的。
它散發着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在空中旋轉,表面流轉着七彩的光暈。
永不沉墜的神源是天地間最純粹、最穩固的結晶。
在俞珩以源術構建的這座逆反大陣之中,神源正在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改變着自己的形態。
他逆轉了天地之理。
物性之變在這裏被顛覆,堅硬如金剛的神源,在他指間的金絲纏繞之下,質地變得柔軟。
七彩的色澤一點點地沁出了幽綠,金性正在向木性轉化。
金作土,水變火,五行在這方寸之地被重新打散。
神源的表面出現了第一滴液體。
瑩瑩剔透,帶着一種近乎流動的玉質光澤,從神源表面輕輕滑落,在虛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被俞珩指尖一縷氣勁牽引着,準確無誤地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之中。
瓶口窄小,瓶身暗刻層層疊疊的封禁符文,每落進一滴,符文便亮上一分。
一滴,兩滴,三滴。
神源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縮小,這是一個極度消耗心血的過程,稍有偏差,處於陣心的人就會被逆反之力反噬得屍骨無存。
終於,最後一絲固態神源也化作了液體,匯入玉瓶之中。
俞珩緩緩收攏手印,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玉瓶小心翼翼地握進掌心,封好瓶口,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倒懸的身軀終於鬆懈下來。
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從他胸腔裏炸出來,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他抬手捂住嘴,再攤開掌心時,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紫。
血珠從他指縫間滲出,沿着手腕的弧度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下方的岩石地面上,腐蝕深色的小坑。
氣息以一種無法挽回的速度衰弱下去。
他這三年爲了逆轉神源,改動五行物性,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本源,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不過沒關係。
他馬上就要回歸了。
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件事要做,安頓好羽儀。
他深吸一口氣,強提最後一口元氣。
蒼白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泛起紅潤,他指尖一捻,將血跡蒸發乾淨。
衣袍重新拂整,髮絲捋順,腰背挺直,眉目間神采奕奕的氣韻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流光,順着地底錯綜複雜的龍脈向上飛昇。
他破土而出,落在棲梧苑的庭院之中。
晨光正好,海棠花開得密密匝匝,粉白的花瓣綴滿了枝頭,風過時簌簌地落了一陣花雨。
他推門進殿。
殿內的香爐裏燃着淡淡的蘇合香,紗簾半卷,日光從窗外斜斜地鋪進來,在地面上落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帶。
羽儀正側臥在榻上,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綠紗,料子輕軟如煙,半透不透地貼着她愈顯豐腴的身段。
她比起三年前圓潤了不少,臉頰上多了些肉,下頜線柔和了,整個人像一朵被春雨澆透了的牡丹,飽滿而水潤,透着一種安寧而慵懶的幸福光澤。
她的腹部藏着一種令人心驚的生命波動,一下一下,像一顆小小的心臟正在敲着它的晨鐘。
那是俞珩日夜耕耘的結果。
三年裏,他以各種陰陽祕術調和她的體質,輔以道德一脈的大丹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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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儀正摸着肚子低聲哼着什麼小調,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看見是他,眉毛故意一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哪去了?寶寶又不乖了!”
俞珩笑着走過去,在榻邊坐下,傾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溛牵会釋⑹终戚p輕貼上她的腹部。
掌心之下,生命波動正活躍地跳動,像一個急着要出來看看世界的小鼓手,咚咚咚地敲個不停。
他閉上眼,以渡劫仙曲譜寫一段歡快波動。
很快,腹中的小傢伙也有模有樣地回應了一陣似是而非的波動。
傳遞了四五下,又漸漸平息下去,小傢伙像是累着了,安安靜靜地重新墜入夢鄉。
俞珩不禁仰頭笑了起來,眉目歡喜:
“我們的孩子,繼承了你音律上的天賦啊。”
羽儀滿臉幸福,她低頭看着自己腹部,手覆在上面輕輕拍了拍:
“寶寶呀寶寶,你可不要像孃親。
一定要繼承你爹爹的美貌纔好!聽見沒有?”
她坐起來,雙臂環住俞珩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軟軟地吹進他耳朵裏:
“小郎,你說我們的寶寶,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俞珩被她這樣抱着,後背靠在牀頭軟枕上,手輕輕護着她的腰腹。
他微微笑了笑:
“都聽姐姐的。”
羽儀從他肩窩裏抬起頭來,笑得眉眼彎彎:
“若是男孩,就叫俞璟,璟者,玉之光華。
若是女孩,就叫俞瑾,瑾者,美玉之質。
珩爲佩玉,璟乃玉輝,瑾爲美玉,皆自玉出,寓骨肉一脈,世守清德。
你說好不好?”
俞珩輕輕笑了一聲,抬起手,指腹蹭了蹭她的鼻尖:
“姐姐不愧是羽化神朝貴胄,這取名之妙,深得我心。”
羽儀聽了,笑得更燦爛了,往他懷裏又拱了拱。
俞珩的手指輕輕梳理着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爐香嫋嫋,日光融融,腹中小人兒也安靜地睡着。
其樂融融中,俞珩低下頭,嘴脣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他的聲音沉靜,像深夜潭水一般的平和:
“姐姐,我要離開了。”
羽儀眼底浮起了一層迷茫的霧氣,她眨了眨眼睛:
“小郎……何意?”
俞珩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他垂下眼,又抬起,看着她的眼睛,瞳仁裏此刻映他自己的倒影,清雋的、平靜的、看起來無懈可擊的一張臉。
他開口,聲音溫和:
“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如今期限已至,我不得不回去了。”
羽儀一下從榻上坐直了身子,捉住他的手,十指扣進他指縫間,抓得又緊又急:
“你要去哪裏?又要離開姐姐了嗎?!”
她說着說着,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俞珩從懷中取出裝滿了神源液的玉瓶,半透明的玉質能看見裏面瑩瑩流動的液態神源,像一團被禁錮住的星光。
他托起羽儀的手,將玉瓶輕輕放進她掌心,合攏她的手指,讓她握住微涼的瓶身:
“這是神源液,可以抗衡時間。
若是日後修行再無寸進,姐姐可以此自封,我們終有再見之日。”
羽儀猛地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裏面打着轉,聲音驟然拔高:
“小郎……!”
俞珩豎起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她嘴脣上。
指腹按着她柔軟的脣瓣,將未出口的哀求堵在了喉嚨裏。
他搖了搖頭,示意她先聽自己說完。
“這些神源液尚有餘裕,”他的語速比方纔快了一些,
“還要煩請姐姐幫我關注洪荒星的太上仙體,予她一部分。
還有,未來若聽聞洪荒星有專噬人本源修行的魔修出世,姐姐要憑藉腹中孩兒,速速去霸體祖星避難......”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面頰紅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蒼白的底色。
羽儀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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