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她趴在旁邊,雙手撐着下巴,小腿在身後一下一下地彈動,嘴裏還時不時吹一口氣,讓火燒得更旺些。
河鮮的香味很快飄了出來,蝦殼變紅,蟹殼泛金,蚌肉蜷成一團白玉似的小卷,湯水上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花。
她迫不及待地把罐子從火上取下來,也不怕燙,用兩根樹枝當筷子,喫得呼哧呼哧,嘴角沾滿了碎蟹殼和蝦鬚,末了還把罐子底朝天仰頭喝了最後一口湯。
這頓河鮮大餐,是她這些天來最豐盛的一頓。
飽餐一段後,她看了看天色,把罐子仔細在河水裏涮乾淨重新掛回腰間,然後開始琢磨。
該去村中心姚家了。
姚家可是整個姚家村最富有的人家,青磚大瓦房,門口還有兩隻石獅子。
以前聽哥哥說,他們家跟姚家還是親戚呢!
姚家人最好了,每天晚上都會在府門口支一口大鍋煮粥,誰去都給一勺,從不趕人。
“我可得快點,去晚了就要喝稀的了!”
她嘀咕着抱起罐子,兩條小短腿飛快地倒騰起來,揚起一小串塵土。
從河灘到村中心要穿過大半個村子,她跑得飛快,像一隻靈活的小泥鰍,在巷子裏左拐右繞。
等她氣喘吁吁跑到姚府門前開闊地時,發粥的攤子纔剛剛支起來,來排隊的人還不多。
兩個家丁正合力把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抬到門外的石臺上,鍋裏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濃稠的米香混着肉末和菜葉的香味隨風飄出老遠。
囡囡一溜煙小跑到鍋前,雙手捧起陶罐,高高舉過頭頂,踮着腳尖,脆生生地喊着:
“我姓姚!我姓姚!我姓姚!”
發粥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管事,袖口挽到肘彎,手裏握着一把足有臉大的木勺。
他低頭看着髒兮兮的小丫頭,看她迫不及待的滑稽模樣,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
木勺往鍋裏深深一舀,滿滿一勺濃稠的肉粥灌進陶罐。
“姚老爺今日行善施粥啦!見者皆有份!”老管事朗聲吆喝,聲音洪亮,
“各位鄉親排好隊,有序上前,莫要亂擠!”
囡囡捧着沉甸甸熱乎乎的罐子,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找了個牆根蹲下來,把罐子湊到嘴邊,唏哩呼嚕地喫了起來。
肉粥又濃又香,米粒軟糯,肉末入口即化,比她早上那個饅頭好喫一百倍。
她喫得直打嗝,最後還用手指把罐壁上沾的米糊颳了個乾乾淨淨,塞進嘴裏咂了咂手指。
她心滿意足地摸着圓滾滾的肚子,心想姚府真好,等她長大了也要像姚老爺一樣給餓肚子的人發粥。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村子裏零星亮起了燈。
她找了姚府院牆外一處避風的草垛,是秋收後堆在這裏的,金黃的稻草垛得高高的,散發乾燥的草木清香。
她在草垛最裏側掏了個不大不小的洞,整個人蜷縮進去,把陶罐擱在頭頂一個安穩的小凹槽裏。
乾草軟軟的,帶着白天曬過的餘溫,暖烘烘地裹着她。
睡前她掰着手指頭算了算今天的收穫:
早上一個饅頭,中午一罐河鮮,晚上一罐肉粥,還從那個被她打死的小子身上搜颳了一塊餅子。
她嘴角翹得壓不住,今天真是豐收的一天。
然後閉上眼,幾秒鐘睡了過去。
睡相不怎麼好看,一隻胳膊搭在肚子上,一條腿從草垛裏伸出來懸在外頭,嘴微微張着,呼出的氣息均勻而綿長,偶爾還咂咂嘴,像是在夢裏又喫到了什麼好東西。
俞珩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現出身形,站在草垛旁邊,低頭看着蜷縮在乾草堆裏睡得正香的小女孩。
紫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他的面容複雜難言。
這就是幼年的狠人大帝,姚煦心心念唸的妹妹,一個還未曾被命呔祛櫟男∨ⅰ�
第五百零三章 穿越過去,養成女帝
囡囡一大早就醒了。
草垛裏到底比不上屋裏的牀,脖子沾了露水,涼颼颼的,她打了個寒顫,縮成一團哆嗦了好幾下才睜開眼。
她揉着眼睛從草垛裏爬出來,頭髮上掛着幾根乾草屑,站在晨風裏愣了會兒神,然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臉,把瞌睡蟲趕跑。
她摸了摸懷裏那塊發黴的餅子,還在。
心裏便踏實了幾分,抬腳往街上走去,邊走邊在心裏盤算着:
今天要是要不到喫的也不要緊,還有一塊餅子墊底。但只有一塊,還是先去街上碰碰邭獍伞�
到了包子鋪,蒸灰呀浖苌狭耍酌C5臒釟鈴幕屜縫隙裏鑽出來。
胖老闆圍裙上沾滿了麪粉,正忙着往蒸簧限乱换包子。
囡囡站在老位置,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朝胖老闆攤開掌心:
“能給我一個嗎?”
動作熟練,不帶什麼期待,倒像是在完成一個每天例行的公事。
胖老闆正要像往常一樣揮手驅趕,話還沒出口,便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再上四個大包,分兩個盤裝起來。”
俞珩坐在包子鋪靠牆角的矮桌旁,一身簡樸的灰袍洗得乾乾淨淨,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腦後。
桌上已經擱了一盤喫了一半的包子,還有一壺粗茶。
“好嘞!”胖老闆立刻換了副笑臉,轉身就去掀蒸唬帜_麻利地將四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分裝在兩個粗陶盤裏。
囡囡直勾勾地盯着兩盤包子,喉嚨裏咕咚嚥了口口水,腳下已經習慣性地往油條攤的方向挪了半步,準備去趕下一場。
“要一起喫嗎?”
囡囡的腳步頓住了。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發現那個灰袍先生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她愣了一息,左右張望了一圈,左邊沒人,右邊也沒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在問我嗎?”
俞珩含笑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囡囡的眼睛像是被點亮的燈唬恢泵稍谘鄣椎幕覔鋼涞牡咨咳煌嗜ィ《氖遣患友陲椀捏@喜。
她三步並作兩步跳到俞珩身邊的板凳上,板凳對她來說有點高,她手腳並用爬上去,還沒坐穩便伸手抓起一個包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腮幫子飛速地嚼動,像一隻餓極了的小倉鼠,一雙眼睛一刻不停地往上瞟。
她在偷看俞珩,觀察他的反應。
每次俞珩的目光與她相遇,她嚼包子的動作便會不自覺地加快幾分,生怕對方下一秒就反悔趕她走似的。
她不是沒有被人給過喫的,但那些人大都是隨手一拋,沒有人讓她坐到桌上。
這太不對勁了。
她一邊喫一邊在心裏飛快地琢磨着這個灰袍先生到底想幹什麼,可包子的香味實在太濃,把她的警惕心都淹沒得差不多了。
俞珩卻沒有多看她,只是又對老闆招了招手:
“再來一碗餛飩。”
餛飩端上來,湯麪上浮着碧綠的蔥花,薄皮大餡的餛飩在熱湯裏微微顫動。
俞珩把碗輕輕推到囡囡面前。
囡囡先是低頭看了看碗裏,又抬頭看了看俞珩,確認了好幾遍對方的表情,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低頭抿了一小口湯。
這一口又鮮又燙,順着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確認是給自己的後,她雙手捧起碗,也不怕燙,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餛飩在嘴裏囫圇滾了一圈便嚥了下去。
一炷香的工夫,四個大包子、一碗餛飩便被她風捲殘雲般掃了個乾乾淨淨。
她把最後一口湯仰頭倒進嘴裏,放下碗發出滿足的一聲長吁。
舔了舔嘴脣上沾的油花,打了個響亮的嗝兒,然後動作利索地跳下板凳,一溜煙兒就跑開了。
俞珩沒有去追,端起面前的粗茶,湝抿了一口。
胖老闆過來收碗時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嘴裏嘖嘖兩聲,想說點什麼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空碗摞到一旁,唸叨了一句:
“這丫頭命苦啊......”
囡囡一路小跑到河邊,蹲在她慣常待的大石頭上喘了好一會兒氣。
肚子裏暖烘烘的,餛飩的餘香彷彿還留在舌尖,這一頓飯夠她回味好幾天了。
她拍了拍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捲起破袖子,開始在湠┑氖p裏翻找螃蟹。
今天的邭鈱嵲诓辉觞N樣。
她撅着屁股翻了大半個時辰的石頭,除了幾粒指甲蓋大的螺螄和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連螃蟹的影子都沒見着。
那泥鰍她也捉不住,手剛伸進水裏就溜了,氣得她拍了一下水面,濺了自己滿臉。
直起身來時腰都有點酸,她扶着腰扭了扭,望着遠處更深的溗畢^,決定換個策略。
她跑到岸上,挑了一塊比拳頭大些的石頭,看準了湠┭Y一處水草豐茂的窪地,雙手舉起石頭,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噗通!
一聲悶響,水花四濺,渾濁的泥漿從水底翻湧上來,迅速染黃了整片窪地。
水渾了,魚就看不見了,她就更好下手摸。
她脫了不合腳的鞋擱在岸邊,赤腳踩進渾濁的泥水裏,彎下腰,兩隻手在水底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泥水沒過手腕,又沒過手肘,袖子溼了大半截也顧不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亂髮黏在髒兮兮的額角上。
費了好大功夫,終於在一片亂石縫裏摸到了幾隻硬殼的東西。
她猛地往下一按——
哈!四隻紅鉗蝦!
最大的那只有拇指粗細,通紅的鉗子在水下張牙舞爪的樣子很是威風。
囡囡喜滋滋地把它們裝進陶罐裏,拎着罐子上了岸,一邊甩着手上的泥水,一邊盤算着去哪裏找引火的乾草。
就在這時,她抬頭看見了上游不遠處有個人影。
那人坐在河岸邊的青石上,手裏握着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末端垂下一根絲線沒入水中。
一身灰袍,木簪束髮,側影安安靜靜的。
囡囡先是眨眨眼,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再定睛一看——
啊!想起來了!是早上請她喫包子的那個老爺!
只見那根魚竿猛地一彎,竿梢劇烈地抖動起來,水面被扯出一圈圈急促的漣漪。
俞珩手腕一翻,單手提竿,
嘩啦!
一條足有半臂長的大青魚破水而出,鱗片在陽光下閃着溼漉漉的銀光,魚尾在空中拼命甩動,水珠四濺如碎玉。
俞珩單手穩穩地捉住活蹦亂跳的大青魚,轉過頭,朝囡囡的方向晃了晃手裏的魚。
囡囡站在原地,歪着頭困惑地看着他。
什麼意思呢?
她挪動腳步,一點一點地往上游蹭過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看,確認對方確實是在朝自己招手。
她的心裏隱隱有些期待,他還會再給自己喫的嗎?
兩條光腳丫在鵝卵石灘上走得小心翼翼的,直到離俞珩大約還有七八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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