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實則是保護凡人的器具,我們生在南域,大多不曾見過此物。”
俞珩眸光微動。
“虛雲宗確實稱得上正派。”李若愚語氣緩和下來,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
“他們招募礦工,月俸是其他宗門的五倍,每月按時發放,若有人身意外......”
賬冊自動翻到撫卹頁,上面詳細記錄着死亡一人,每戶獲賠三百兩白銀,子弟可優先入外門修行。
俞珩注意到一個細節:賬冊邊緣已經起毛,顯然經常被翻閱。
他佯作疑惑道:
“既然如此,爲何偏要用鎖鏈這般羞辱之物?換成帽子難道不行?”
“這便是人心微妙處了。”李若愚淡笑,他指尖輕點,賬冊翻到記載礦工抗議的那幾頁。
“最初虛雲宗以重金相聘,不作束縛,反倒讓凡人們疑神疑鬼。
有人說‘給這麼多銀錢,又沒限制,定是要我們去送死’,還有人謠傳‘這是買命錢,下礦要血祭的’。”
他搖了搖頭,
“最荒唐的是幾個潑皮,領了預付的工錢後,竟膽大包天推着半車源石逃之夭夭。”
“後來宗門改了規矩。”他指了指賬冊某處,
“嚴令不栓採源鏈者不得下礦,說也奇怪,自那之後,反倒再無人抱怨,傷亡大大減少。”
俞珩聽得連連頷首,似有所悟。
“你是未曾見過其餘門派做法。”
李若愚袖中飛出一枚留影石,顯現出觸目驚心的畫面。
各派弟子戴着面具,假扮匪徒,揮舞青銅鞭將百姓趕入礦洞,有個瘦弱少年踉蹌跌倒,立刻被鞭子捲住腳踝拖行,在碎石路上留下刺目的血痕。
“原來如此。”俞珩眼神銳利如劍,
“難怪師尊說他們豬狗不如。”
俞珩忽然一指匯聚醉仙闕虚T派長老,
“那......接下來師尊要如何處置他們?”
李若愚表情淡漠,
“一羣蛀蟲,自然不能留着禍害人。”
老人緩緩起身,手一招,畫面中醉仙闕頂層密室被一朵大花吞噬,各派長老驚恐萬狀的面容在花瓣間扭曲。
俞珩敏銳地察覺到,李若愚周身三丈內的光線暗了一分。
‘吞天魔功......’他心底明悟,這位便宜師尊從必死之局反殺黑衣人,從其手中獲得了狠人部分傳承。
“你身上的源可還夠用?”
李若愚這一問,正戳中俞珩此行的根本目的。
俞珩來北域的目的就是爲了源,此物當然多多益善,他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
“掌門,請到後山一敘。”李若愚輕喚一聲。
不多時,虛雲掌門玄機子無聲無息出現在三丈外。
“寞城各派如今主要戰力已除,掌門可帶人上門抄家。”李若愚抬手擲出七枚花瓣浮現在半空,上面清晰標註着各派源庫的方位圖。
“就當是老夫這半年來,在虛雲受你招待的小小回報。”
聽聞消息,這個名素來道骨仙風的白髮老道的面容上閃過狂喜,但在觸及李若愚目光的剎那,又立刻變回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道兄說笑了,”他廣袖輕拂,作揖時玉簪紋絲不動,
“貧道不過略盡綿力......反而道兄予我虛雲甚多。”
“掌門當年在廢棄礦脈救老夫一命,豈能相忘?”李若愚將俞珩往前輕輕一推,
“去吧,讓我這弟子隨你走一遭。”
“善。”玄機子直起身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驟然一變。
溫和的眼睛裏迸發出北域修士特有的狠厲鋒芒,他苦海轟鳴,一柄晶瑩的拂塵沖天而起,清光如天河倒懸,照亮七十二座主峯。
“凡道宮以上弟子隨我出行!”蒼勁的聲音在護山大陣中迴盪。
剎那間,各峯洞府接連亮起璀璨光芒,百餘名身着金線道袍的弟子踏虹而出。
最前面的十幾位長老祭出本命法寶,一時間天空中寶光沖天,殺氣騰騰。
俞珩朝李若愚拱手示意,轉身時玄黑道袍獵獵作響。
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紫色神虹,後發先至,轉眼就追上了最前方的玄機子。
虛雲宗腥艘姞睿瑹o不暗自心驚,這位突然出現的“太上長老弟子”,修爲竟深不可測!
熱鬧的西城街頭,別作惡一襲純白迮郏g墜着的雙魚玉佩隨着他誇張的躬身動作晃個不停。
這個面若冠玉的公子哥正擋在包子鋪前,摺扇輕敲掌心,對攤後的小姑娘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姑娘一看就是菩薩心腸~”他指着粚涎Y冒着熱氣的肉包,
“在下盤纏用盡,姑娘一兩銀子賣我一個可好?”
清秀的小姑娘攥着油紙,欲言又止,烏溜溜的眼睛不住瞟向別作惡身後,十幾個腰佩九環刀的彪形大漢正抱臂而立。
“公、公子說笑了......”小姑娘聲音發顫,卻還是麻利地包起兩個最大的包子,
“這...這個送給公子,您......小心燙,”她鼓起勇氣指了指東邊,
“東頭王記的冷果酒最解膩,配我家包子......”
“砰!”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粚咸鴦印�
別作惡手中的包子跌落在地,滾燙的肉餡濺在他靴面上,十幾名騎士瞬間組成人牆,大刀出鞘的寒光驚飛了檐下的麻雀。
“少主小心!”
刀疤臉大漢猛地抬頭:
“少、少主!您看那邊!”
別作惡聞言轉頭,瞳孔縮成針尖,扇骨咔嚓被捏斷。
醉仙闕上空,一朵遮天蔽日的赤紅妖花正在緩緩收攏。
花瓣晶瑩如血瑪瑙,在正午陽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瑰麗光芒,最駭人的是內壁上蜿蜒的黑色道紋,像活物般蠕動,多看幾眼便令人頭暈目眩。
“啊!救我!”
隱約的慘叫聲從花苞中傳出,透過花瓣,能看見各派長老扭曲的身影正在瘋狂攻擊內壁,可所有術法碰到花瓣都如泥牛入海。
“啪嗒。”
別作惡將折成兩段的玉扇扔在地上,嬉皮笑臉的公子哥此刻面如寒鐵,
“小小寞城......竟藏着這等境界的高人?!”
他突然反手甩出一錠雪花銀,啪地嵌進包子鋪的榆木柱子。
“走!去看看!”他翻身上馬的姿勢矯若遊龍。
其餘騎士見狀同時翻身上馬,鐵蹄踏碎青石的聲響驚起滿街飛鳥。
小姑娘拿着油紙包呆立原地,嘴裏喃喃道:
“包子......只要一文錢就夠了......這位公子......人還怪好咧......”
第六十六章 天聖
玄陰宗山門早已是滿目瘡痍。
昔日宏偉的建築羣,如今只剩滿地的殘垣斷壁,斷裂的玄陰旗杆斜插在猩紅的血泊之中,虛雲宗的雲罡真火熊熊燃燒,噼啪作響。
天空中,寶光四溢,絢爛奪目,各色神力交織在一起。
青色的玄陰鬼火與金色的虛雲劍氣不斷激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三五個身着金線道袍的虛雲弟子正圍着一名黑衣玄陰弟子廝殺。
就在此時,玄陰弟子突然仰天長嘯,只聽刺啦一聲,衣衫炸裂成碎片,露出了泛着鐵青色的軀體。
他的雙手化作漆黑鬼爪,烏光一閃,當頭劈下的槌形道器如豆腐般被切成數段!
“不要!救我!”
一名虛雲弟子被鬼爪扣住肩膀,道袍上的防護符文迅速破碎。
慘叫聲尚未落下,他已被生生撕成兩半,鮮血如噴泉般潑灑在殘破不堪的玄陰宗匾額上。
三名道宮三重天的虛雲弟子立刻結成戰陣,將這人圍在中央。
經過半刻鐘的慘烈搏鬥,他們終於將其轟成一灘腥臭的血水。
“結九宮陣!小心還有……”
話未說完,天空突然變得一片昏暗。
一名身着黑裙的冰冷女子凌空而立,她頭頂的黑色小旗獵獵作響,道宮五重天的威壓撲面而來。
“不好!是玄陰候補聖女!”有弟子驚恐地失聲驚呼。
黑色小旗輕一揮,三道烏光竄出,方纔在苦戰中獲勝的三名弟子迅速化作腥臭的膿血。
“傳聞她只差一步便可踏足四極境界!快去請羅師兄!”一名弟子大喊道。
“羅師兄去了光神殿,距此有百里之遙……”另一名弟子面色慘白,難看地說道。
一名弟子眼見情況不妙,一咬牙,
“跟我上!先拖住!”
黑旗翻卷,又數名弟子無聲倒下,他們的屍體上沒有傷口,七竅不斷湧出黑血,死狀恐怖。
忽然,候補聖女手中的黑旗猛地一頓,她冰冷刺骨的目光投向山道盡頭,只見一名吊梢眼道士正緩步而來。
他步伐距離完全一致,像施展了縮地成寸之術,所過之處,晶瑩的花瓣紛飛如雨,宛如夢境。
兩名正在玄陰宗弟子不慎觸及花瓣,化作點點光雨消散。
“虛雲宗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候補聖女瞳孔驟縮,眼中閃過警惕,她手中的黑色小旗完全展開,一張猙獰的鬼面緩緩浮現,散發令人心悸的氣息。
“是羅師兄!”
“羅師兄來了!”
虛雲弟子們的歡呼聲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一名跟來的年輕弟子激動道:
“羅師兄在光神殿獨戰三位聖子,青陽、紅日、金曦三人的頭顱當場被懸在穹頂!”
來者正是俞珩,他踏着蘊含大道的玄妙韻律,晶瑩花瓣自虛空應叨瑒澇隽鹆О愕慕k麗軌跡。
花瓣邊緣流轉寒冽鋒芒,彷彿能將蒼茫山河斬作兩段。
玄陰候補聖女的面色慘白如紙,她頭頂的黑色小旗加速旋轉,化作一道吞噬光線的烏光屏障。
與此同時雙手掐出法訣,七道陰煞之氣自廣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血盆大口般的猙獰鬼面。
“去死!”她厲聲喝道,聲音狠戾。
俞珩輕輕抬指,波瀾不興。
漫天花瓣突然獲得了生命般加速震顫,化作一場璀璨而致命的花之暴雨,擦着虛雲弟子的髮梢掠過,被賦予了靈性,襲向玄陰聖女。
“嗤——”
烏光屏障應聲而碎。
候補聖女驚恐,先是鼻尖化作萬千光點飄散,接着嫣紅的脣瓣如融化的蠟般剝落,絢麗得令人不寒而慄。
“這……這是何種功法……”她最後的低語消散在穿堂風裏。
周遭弟子盡皆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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