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640章

作者:小鰉魚

俞珩從海眼中一步一步走出,腳踏虛空,海水在他腳下自動分開。

他眉心處紫色神光盛放,照亮了他更加棱角分明的面龐。

他重返仙台祕境。

俞珩盤坐在海眼廢墟上,思索着怎麼救姚煦。

這是個麻煩,俞珩能感知到,姚煦五臟早已空空如也,本源與神魂攪和在一起,不可逆轉地朝着一枚血色丹丸的形態坍縮。

太陰玄冰能凍結時間流逝,卻無法真正逆轉這個過程。

若有一株不死藥就好了。

不死藥蘊藏的大道碎片足以重塑本源、逆奪造化,莫說半個死人,便是剛嚥氣的也能硬拉回來。

可這裏是幾十萬年前的地球,他對這個時代的不死藥分佈一無所知。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着袖口沾染的金色血漬,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姚兄,你有個好妹妹啊,特意把我送到幾十萬年前,爲你逆天改命。”

俞珩飛出海面時正是天光大亮的正午。

水色是透亮的蔚藍,陽光直直地穿透満#瑢⑺椎陌咨撑c珊瑚礁照得纖毫畢現。

海面上波光粼粼,浪尖上都鑲着道道碎金,海鳥成羣地掠過天空,白羽在日光下亮得刺目。

俞珩飛了整整三日,目之所及皆是這般明亮的景緻。

第四日清晨,一座大島出現在海天相接處。

從高空俯瞰,島形如一隻匍匐在海面上的玄武,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峯直插雲霄,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飛檐翹角掩映其間。

俞珩在島西側的坊市外落下遁光,扮作一個四處遊歷的散修少年入了城。

坊市依山而建,高低錯落,街巷兩側盡是些靈材鋪子與茶樓酒肆,往來修士的服飾五花八門,口音也各有不同。

他尋了一間茶樓坐下,點了壺當地特有的海霧靈茶,靜靜聽了半日,消息零零碎碎地收了不少:

此處是東海,最大勢力是蓬萊仙島。

他們行事公正,名聲很不錯,不曾聽聞有過欺行霸市之舉。

至於他最關注的不死藥,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過完整的名字,偶有幾個老修士提到“蓬萊島上有仙藥”,再追問便只是搖頭,語焉不詳。

倒是在坊市盡頭一間不起眼的丹藥鋪子裏,他打聽到了一種可以保一點真靈不滅的大藥——天魂九竅芝。

形如九竅玲瓏的人形靈芝,只生長在古戰場遺蹟中,每一株都需數萬年成長,經年累月吸納戰死英魂的殘存神念方能成形。

這東西雖不能重塑本源,卻能在人死後保住一縷真靈不散,不至於形神俱滅。

他想着興許用得上,便輾轉找到了東海最大的情報勢力觀潮閣,付了二十萬斤源的定金,託他們聯繫賣主。

然而三日之後,觀潮閣的人登門時,帶來的不是天魂九竅芝,而是歉意。

俞珩坐在一座豪奢府邸中,手指漫不經心地敲着木椅的扶手,聽對面穿着青藍海袍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措辭。

俞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抬起眼,語氣平平靜靜:

“所以,你們打算賠償我?”

青藍海袍的青年面色微僵,雙手交疊在膝前,腰背挺得筆直,語氣裏帶着幾分侷促:

“是。此事是我觀潮閣的疏忽,那二十萬斤源,我觀潮閣願賠一半。”

俞珩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

他源術大成之後就沒有爲錢財發過愁,源對他來講不過是個數字,花起來連眼皮都不眨。

這觀潮閣做事倒挺有章法,出了紕漏不推諉不抵賴,主動登門協商賠償,在修仙界,這份態度已算得上罕見。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隻儲物袋擱在桌上,袋口鬆開,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五十萬斤源石。

“那也不怪你們,”他語氣不緊不慢,

“我看貴閣做事挺有章法,那就勞煩幫我關注不死藥的消息吧,任何消息皆可。”

青年看着儲物袋,嘴巴微微張開。

他在觀潮閣做了幾十年的接引執事,見過大方的,沒見過這麼大方。

二十萬斤源的定金打了水漂不問賠償反而又掏出五十萬,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捧着儲物袋退出去時腳步都是虛的,滿腦子想着同一個問題:

這少年到底什麼來頭?

一日後,青年再登門,懷裏抱了厚厚一摞玉簡。

俞珩一枚接一枚地貼在額前查閱,神念掃過密密麻麻的文字與圖錄。

漆黑海淵深處有漁船見過發光的仙草,追去時卻只剩一道消失的虹影;

東海裂谷萬丈之下有疑似仙藥的靈氣波動,可下去探查的修士十去九不歸;

蓬萊仙島以東三萬裏有座會移動的珊瑚礁,礁頂長着一株四季同時開花結果的異樹,但從未有人真正靠近過。

諸如此類,多是些傳聞,沒有一條能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株不死藥對上號。

青年見他放下玉簡後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瞞貴客,我們東海雖說物產充盈,卻並無藏納長生道機的福地靈墟。格局氣象皆不足,終究承載不起不死仙藥。”

俞珩抬起眼,微微挑眉:

“聽你之言,似有未竟之意。”

青年神色一正,從椅中起身,鄭重一禮:

“貴客若當真追尋不死藥的蹤跡,切莫困於滄海,當往陸地仙山尋訪。

西有崑崙,萬山祖脈,蘊先天之元;

北有崆峒,道源始祖,聚中和清氣;

上有丹霄,鼎煉九轉,有不死良方......”

俞珩聽完,點了點頭:

“受教了。”

青年連忙躬身:

“不敢。”

俞珩又問:

“此處距離大陸有千萬裏之遙,你們觀潮閣可有快些的門路?”

青年面上浮起從容的笑意:

“貴客放心。我們與蓬萊仙島相善,可以借用他們的界樞萬渡臺,眨眼之間便能送貴客抵達大陸。”

俞珩沒多說,從袖中又甩出五瓶龍髓,淡金色的髓液在水晶瓶中流轉,蘊含磅礴精氣:

“那就有勞貴閣了。”

青年雙手捧過龍髓,應聲道:

“我一定儘早給貴客答覆!”

說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七日後,俞珩被引到了蓬萊仙島下轄的一座巨島。

一片千里方圓的玉石廣場鋪展開來,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空間道紋,紋路如星河倒灌,每一道都深達數尺,在日光下流轉瑰麗的虹彩。

廣場正中央,九根擎天玉柱呈環形矗立,雕滿飛仙神獸的圖騰,柱頂各懸浮一枚旋轉的菱形晶核。

這便是界樞萬渡臺。

俞珩踏入陣心,身後蓬萊的修士催動了陣法。

九枚晶核同時嗡鳴,聲音從低到高,逐漸合成一道穿透天地的古老吟唱。

環繞廣場的九根玉柱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光柱沖天而起,在萬丈高空中匯聚成一座橫跨滄海彼岸的虛空橋。

俞珩只覺眼前白光一閃,整片東海在剎那間縮成了身後一個小小的藍色光點。

而前方蒼茫無垠的洪荒大地,已如一幅徐徐展開的古老卷軸般鋪陳在他眼前。

一落地,俞珩便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感,神識一掃,居然是天魂九竅芝賣主。

他不動聲色地走出陣臺,在廣場邊緣一處僻靜的拐角忽然轉身,精準地朝虛空中某處一抓。

一道人影便被他硬生生從空間夾縫裏拽了出來。

那人身形高瘦,皮膚蠟黃,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被俞珩五指扣住肩胛的瞬間,周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像是被抽了骨頭般軟了下去。

他的面容在靈光中急劇扭曲變形,高瘦的身形迅速膨脹填滿,露出了本來的面目——一個圓滾滾的中年胖子。

他穿着一身華麗道袍,腰間掛着幾枚銅錢,肚腩把腰帶撐得緊繃繃的,臉上堆滿了尷尬。

俞珩看清這張臉時,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居然是他。真沒想到,這個時代還能看見老熟人。

段德,或者說,幾十萬年前還不知用着什麼化名的無良道士,此刻正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中。

他的腦子轉得倒是快,被抓了包不先求饒,反而扯開嗓子朝廣場方向大喊:

“觀潮閣害我!”

喊完又轉過頭來,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諔┍砬椋�

“這位少年英才,咱們都被觀潮閣擺了一道啊!我的天魂九竅芝還扣在他們手裏呢!

你放了貧道,貧道一定給你討要回來,分文不取,分文不取!”

俞珩挑了挑眉,這胖子嘴裏的話,十句能信半句就算他良心發現。

“可是段道長?”俞珩語氣裏帶着幾分促狹,湊近了幾分,

“咱們的因果可是很深啊,你不記得我了?”

段德一聽這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行走修行界,最怕的就是這句。

他的腦子裏飛速翻過這些年刨過的墳、坑過的人、騙過的宗門,數量太多根本檢索不過來。

能一口叫出他原名的人物,不是被他刨了祖墳的神話家族後人,就是被他坑慘了的老冤家。

他暗暗叫苦,臉上卻依舊堆着殷勤的笑,小心翼翼地試探:

“莫非……是這位天驕祖上與貧道有交情?”

俞珩哈哈大笑,也不解釋,一把將他胳膊攥住,拖着就往廣場外的大城裏走:

“他鄉遇故知,我請道長喝酒!”

段德拼命掙扎,渡劫天功記載的逃生祕術不要錢地往外甩,周身連換了七八種遁法,可那隻扣在他胳膊上的手就像是長在了他身上。

無論他化作什麼形態都被牢牢鎖死,連一絲神力都掙脫不出去。

這等情況他活了半輩子也沒遇見過,心中涼了半截,嘴上越發賣力地求饒:

“這位天驕饒命!天魂九竅芝就在一處隱祕之地,貧道這就帶你去取,絕不食言!”

俞珩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聽聞明州人用海獸內膽釀酒,獨有一番滋味,我請道長品嚐一番,不急。”

段德又換了數種祕法,連壓箱底的幾道古符都祭出來了,可符光碰到俞珩的手腕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濺起來。

他終於慌了,被拖着往城門方向走時扯開嗓子便喊:

“打劫了!不知哪家仙二代欺凌我行善半生的道人!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引得街上路人紛紛側目,幾個年輕女修瞅見俞珩側臉,掩着嘴竊竊私語。

俞珩去的仙閣名喚“醉瀛洲”。

樓高七層,通體由一整株不知年歲的珊瑚古樹鏤空雕成,四壁半透明的珊瑚壁上嵌着星星點點的夜明砂,將整座酒樓辉谝黄瑴貪櫲缢呐庵小�

跑堂的夥計端上來的頭一壺酒叫龍鯨燒,據說是用明州深海龍鯨的脊骨內膽封入玄冰靈泉,埋在海眼深處陳釀百年方成。

酒液傾入玉盞時呈深紅色,濃郁的酒香凝而不散,光是聞上一聞便有一股熱氣從腳底直竄腦門。